因为我心乱如麻,面前这一桌子珍馐美味也看起来没有那么诱人了。无滋无味地吃完,神君净了手,就优雅起身去理事去了。我这才知道,他其实一向很忙,各种奏疏堆成小山。
我跟谭清打了声招呼,便晃到宫门口准备出门去找姚黄他们。
我却出不去了。门口的近卫纹丝不动,就是不开门,仿佛没有看见我。
我怎么还出不去了呢?我忙去找谭清,他犹豫了半晌,道:“你稍候片刻,我去禀报神君。”
我一把拉住他,急道:“那你顺便去向神君禀报一声,如果要关着我,我便不在这里住了。”
他闻言似很惊讶地扫了我一眼。
“你定是觉得我很不识好歹吧?但我告诉你,我不怕外面那些仙,我自己可以应付的,大不了我就跑嘛。”我一早上就心烦意乱,此刻看到他欲言还休的模样,有些反常地不耐烦,索性把话说开了。
他愣了下,才无奈道:“我不是觉得你不识好歹,只是觉得你住不住这里,似乎由不得你。”说罢不看我,立马转身走了。
我在原地满心震惊,我被软禁了?这就是神君所谓“不让我为难”的方式?为了不让我遇到那些可能欺负我的龙族,所以干脆把我关起来?
好在谭清马上回来了,告诉我可以出去,又递给我一个玉镯,示意我戴上。我接过来细看,只见那玉颜色很是好看,丝丝缕缕的蓝,深浅交织,仿佛是一片浩瀚大海。
可能女郎们对漂亮首饰都心生喜爱,于是我喜滋滋地套在自己手上了。
我一戴上,那手镯里的蓝色大海却快速晃动起来,仿佛海面起了风浪,很是奇妙,半晌才不动了。
“这是为何?”我问谭清。
他似乎没有想到我问都不问就戴上了,对我说:“这本是西海龙宫的法器,叫‘海灵佩’,原是块玉佩,是神君素来佩戴的,方才分了一块,使仙法给你改成了环。”
我以为只是件寻常首饰,没想到竟是个法器,还是神君的随身法器,那也太贵重了,我忙想取了还他,却发现取不下来了,我加大力道用力取,它竟还会勒我。
“这是个什么法器?”我气馁地问。
“可护身,里头有海灵。”他快速回答,却又看了看我,小声说:“但神君还有一块母佩,可感应子佩,故而可以知晓子佩的位置,也能感应子佩当时所见所闻。”
感情这是个集追踪、监听、监视功效于一体的特级细作?
我死活不想要了,坚持要取下来,手都被勒红了,使尽妖力去打它,它依然岿然不动。
“你取不下来的,它方才已吸了你的精血,认了主的。”谭清不无同情地望着我,“旁人也解不开的。天地之大,能解开的应只有神君本人和天帝、道祖了。”
“那我去找神君说。”我推开他就要进去。
他一把拉住我,劝道:“娘子,你还不晓得神君的脾气,说一不二,他人越反对,他越坚定。你再去闹,说不好就出不去了。”这可不就是霸道执拗么!
“我取不下来,那我如厕怎么办,沐浴怎么办?”我没好气道。
“那你大可放心,海灵也是灵,不便时自会回避。何况,神君也没有闲暇时时看你。”谭清忙保证,又凑近我,悄悄道:“当你看到这镯子一阵阵发亮时,就是母佩在感应子佩。”
那还好一点,我不至于时时刻刻担心自己没有自由。虽然现下看来本来我已经没有多少自由。
于是,当我气鼓鼓地冲到长生宫内时,手腕上依旧挂了这个镯子细作,身后还跟着亦步亦趋的谭清。
这也是我要出门的条件。
如此阵仗,我看不仅是鑫珠,连姚黄见到我都要退避三舍。
我进门时,师父和文星正在喝粥。
我得了瑶光的启示,自行打包了一堆精美饭食来。一进门放在桌上,那海灵佩自然就露出来了。
师父抬眼望了望那佩,又看看谭清,不说话,只伸手自行打开那个包袱,递了两个糕点给文星,自个也埋头苦吃起来。
等他吃完,我道:“师父,我晚上要去比行道了,您有没有要交代我的?”
他又捧起一杯茶,悠悠道:“我还能交代什么。你还何需担心,现下就是混沌穷奇来了,又能奈你何。”
说罢点点我道,“你还是快些回去吧,这副模样,在外头乱走什么。”于是也不让我去找姚黄,只令我速速回去。
于是我百无聊赖在璟宸宫坐了一天,也没有看到神君。谭清也有事要忙,将我丢在宫里就走了。
但我的屋子却被换了一间。换了一间既大又华丽的屋子,好大张窗,窗外竟是一片汪洋,此刻正泛着蓝光,波光粼粼。
我很是喜欢这间屋子,在里头看一天海也不嫌闷。
到了傍晚时分,我便与谭清一左一右跟在神君身后,依旧去龙泉宫赴宴。
临出发前,神君将玉葫芦递还给我,它已然被修补得完美无瑕了,里头的灵气还较之前充盈澎湃了些。神君告诉我,它此前受损严重,现还需一段时日修养克化,要沉睡一段时间。
说话间,他低头看见我手上的海灵佩,似是很满意,轻声道:“可还好看?”再好看也是个牢笼罢了。
我委婉道:“这等难得的法宝,太贵重了,我怕是受不起。”
“我既给你,你就是受的起。”他斩钉截铁道。
我一急,将这两日萦绕心头的问题脱口而出:“神君,待我参加完大比,真的可以回家了么?”我清楚记得他昨日“嗯”了一声的。
“我若不让你回家,就此将你留在身边呢?”他闻言突然直直盯住我的眼睛问道,一双一向含冰蕴雪般清冷淡然的眼眸里满是咄咄逼人势在必得的霸道。
我一惊,手中的玉葫芦啪嗒一声落在地上。他收了那陌生可怕的眼神,笑了笑,挥退了忙上前来捡的谭清,自弯腰将瓶子捡起来,执了我手亲放上去,行动之间清冽从容如风,手上力气却极大,牢牢握住我的手,不容许我退缩半分。
“你且好好想想。”他轻轻丢下一句,转身出去了。谭清推了推失魂落魄的我,示意我跟上。
一路上,我们一行引得旁人纷纷侧目,我也无心顾及了。待到进龙泉宫时,我们一进去,鸦雀无声,我感觉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而我一眼就看到了鑫珠,她打扮得华丽娇艳更胜以往,只眼神沉沉,也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看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被鑫珠快要打死,又被神君不明不白收留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了。
但那又如何,错的又不是我。鑫珠都能出门,我又为何不可。
我目不斜视,走到姚黄身边。她的手在袖子底下悄悄握住我的,我心下稍定。
看到他们,我才感觉自己还是昔日那自由自由的妖,不是那个这两日被牢牢锁在璟宸宫里的金丝雀。
众仙既已经到了,就开始最后一轮,也是最重要的大比,行道。
行道的等次在总等次之中的占比,却是前两轮之和。
而行道的比试期限不是我先前以为的一天,而是十天为界。所以所有宾客至少还要在这龙宫里待十天。
今天是最重要的一天。我们今天要分组,要抽签,要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