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以眼下的局面,我们今日是走不了了。
神君都出面了,再犟下去,就是给脸不要脸了。最后我们都下不了台。
于是我只有背着行囊,乖乖跟着神君回了他的璟宸宫。师父和文星被姚黄他们搀扶着,不无担忧地目送着我。
真真论起身份地位,神君虽年轻,职位却比龙王还高,因此客居在此,他还独有个宫殿。这宫殿还极为高大威武,宫门口站着戎装近卫,守卫森严,这副架势,想必是这龙宫独一份了。
谭清看到我跟着他进来,眼睛瞪得老大,半天回不了神。
神君却面色从容自然,云淡风轻地令谭清为我准备一个屋子。回身对我说道:“此番事都是因本君而起,定不会令你为难。你既不想与瑶光住一起,就直接在此宫里住下。你莫怕,再没有人欺负你了。”
我突然发现,他似乎总爱和我说,莫怕。怎地,我看着一副很胆小很爱受人欺负的模样么?也许吧,毕竟每次见到他,我似乎都在受人欺负。只是,他却不知道,我从未害怕过。
“神君,是不是明天参加完大比,我就可以回家去了?”虽然他威势重,但我却不怕他,叫住正准备出门的他,问道。
他眼也不抬,嗯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原来他还有事,此番是专程带我回来的。
“随我来吧,沄璃娘子。”谭清在一旁叫我,伸手接过我的包袱,示意我跟他走。
我们已是老相识了,因此我对他很是熟稔,说话也比较随意。我想到从进这宫里以来只看到男子,并无一个女子,于是问他:“谭将军,为何这宫里没有女子呢?”都是男子,我有事却有些不便。
“这些都是神君的亲卫,神君不喜女子近身伺候。”谭清很自然地回答。
“不喜女子近身?”我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下瞪大了。我虽然对修行界事知晓不多,对于人间事,倒可以称得上深谙世事、见识广博,不喜女子,带着男子在西湖上游湖的公子,我当年也是见过不少的。
我的眼神便不自觉瞟向谭清。他看起来也还很是英武,笑起来很是有几分少年气的活泼,也是十分可爱的。。。莫不是。。。
谭清一见我那眼神,不自觉往后一退,忙解释道:“那是因为太多女子倾慕神君,总是爱争风吃醋惹起许多麻烦,神君烦不胜烦,索性就定了这个规矩。”
哦,那就开不得玩笑了。我又想到我此时身份尴尬,于是问他:“谭将军,你说,神君将我带到这宫里是要我做些何事呢?神君是要我做客人呢,还是我该来当侍女呢?”既然说神君不惯女子近身伺候,估计我也不需要当侍女了,那我更是乐得清闲,毕竟谁爱伺候人呢。
谭清闻言,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我几眼,似乎有些犹豫,等了半晌,还是开口问道:“沄璃娘子,你当真不曾发现,神君待你很不一般么?”
不一般么?这个问题我从未想过,回首来看,神君送了我件法宝,帮我修补过内丹,救我不必被鑫珠抓去做婢女,今日又刚刚在扇子底下救了我的性命,一想,他对我的确是极好的。
我面露感激之色:“谭将军,你说的极对。神君待我确是恩重如山,你这是在提点我,应当当好神君的侍女,侍奉好神君以报恩吧?”
谭清闻言一叹,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看我一眼,随手指了一间屋子,把包裹往我手里一塞,对我说:“就这间,进去吧。”
我一进去,里头黑不隆冬,原来是因为窗户极小,还对着墙。
我暗自腹诽,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去瑶光公主的关雎宫呢。那间窗外有紫藤的屋子可强过此地太多了。
我略微收拾,只觉得无所事事,又不敢乱走,闲下来才发现方才顶扇子顶得都脱力了,很是疲累,于是便抱着行囊呼呼大睡去了。
直到谭清来敲门叫我去吃朝食。原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昨晚倒是睡的极好极安心,不知是不是因为屋子比较黑的缘故。
我昏昏沉沉跟着他到一处大殿,那里空旷明亮,中间一张圆桌,桌上琳琅满目摆了许多精致饭食,神君正端坐上首,见我们进来,目光顿时温和了些。
“昨夜睡得可好?”他等我在谭清指引下坐到他下首,轻声问我,声音却清朗好听,没有一贯的清冷疏远之意。
“很好。”我点头。
“屋子可满意?”他又问。
这个嘛,那小小的一扇窗瞬间浮现在我脑海中,但我想了想,我本来蒙他们收留,在此地也住不了几日,还是少给别人添麻烦为好,于是点头道:“满意。”
他却极敏锐,立马察觉到了我一瞬的失神,眼风扫向一边侍立的谭清。
我察觉到了,怕他发难,马上开口打岔:“神君,我们今晚要去大比,说比行道,我却还不知晓什么是行道呢。”
于是他娓娓道来:“所为行道,其实是替天行道的意思,意在勉励各门子弟,得道不忘初心。龙宫会提前将近几年来作恶的妖鬼精怪按法力大小、作恶程度分为三等,众位弟子集合成三至五人的小组,自行选择去打的妖兽、鬼怪,每组都会派评教跟随,视表现评定等次。”
说罢他停顿了下,温和望着我道:“你定是会与昆仑宗那小道和沮水那女妖组队吧。我见你们形影不离。”
我重重点头,笑道:“极是,他们都是我的知交好友,对我关照颇多呢。”
他闻言,竟也勾唇,露出一个极轻极淡的笑,眉眼间却如冰雪消融,瞬间鲜活生动起来,似有春意盎然。
我一见那个笑容,很有几分旖旎,莫名心跳有点快。忙低头去看桌上的饭食,随意拿了一块饼往自己嘴里塞。
我胡乱嚼着口中的饼,脑子里只有谭清那一句话翻来覆去,你当真不曾发现,神君待你很不一般么?
也许我也曾模糊有所感觉,但我从来没有想,也不敢想。
莫非真的很不一般么?这是为何呢?又从何时开始呢?意味着什么呢?
莫非这就是鑫珠口中所说的,“私情”?
那我岂不是很对不起瑶光公主?我胡思乱想着,手中的饼吧嗒一下掉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