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里

    这是一座破旧的客舍,四周方圆数十里荒无人烟,它孤零零矗立在荒漠中。一抹昏黄的残阳正挂在天边,仿佛粗粗涂抹上去的一道血痕。

    这客舍屋顶上、门楣上都是细细的黄沙,可见刚刚经历过一场大风沙。门口被粗粗扫了些空地出来,几匹骆驼正跪坐在地上吃草料,咀嚼了半天,口鼻都喷出白沫来,一看就是走了很远的路。

    客舍堂屋却是个酒馆,几张破旧木头桌椅歪歪扭扭地摆着,酒却极香,六七个蓄着络腮胡的大汉正翘了脚喝酒,谈笑之间口沫横飞。

    他们身边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裹,言语之间可知他们是经过此地的镖师,那包裹里便是他们此番走镖的货。

    我怔怔地盯着面前缺了口的破陶碗,里头酒色倒是清亮。

    过了许久,我抬头去看对面的人,那人一身戎装,气质冷冽刚毅,正是谭清。

    我自从从石环中下到此处,就与姚黄他们几个失散了。在这风沙里没头没脑走了好几天,待风停了,才在这里荒漠中见到此处客舍,还有此刻坐在对面的他。

    “评教,你紧跟着我,是要特地留意我表现吧,你要评我何等次呢?你不用去评其他人么?”我没好气地对谭清道。

    饶是谁在这大漠黄沙天里走上几天,人影也见不到一个,疲累孤独至极,最后却发现其实有人跟着自己,只是一路默默观察,也不会心情好吧。

    他似是没有听出来我语气不悦,抬手喝了一大口酒,垂眸道:“我此番来,所谓评教倒是其次,我领的命就是护你周全。”

    我一听,被关在璟宸宫内几日积累下来的憋屈便浮上心头,气道:“我不需要你保护!你们为何总是听不见我说的话,不在意我的想法!我就想自个自由自在的,也不想作弊!”

    “哦,那是谁,不久前还在沙漠里走哭了?”他不无讥诮地回看我,似笑非笑道:“你若不自在,就当我只是你的评教。”

    我无话可说了,半晌闷闷回他:“我没有走哭,我迷路了,沙子进眼睛里了。”

    他不置可否,嗯了一声。

    一个大汉突然端着碗往我们这桌走过来,重重将碗顿在我们桌上,声如洪钟道:“好标致的小娘子!你们小两口,到这荒漠深处里来,不知是有合事,要作何营生?”

    我在风沙中一行几日,此刻蓬头垢面,满头满脸的黄沙,他却睁着眼睛说瞎话夸我标致。我和谭清此刻明显剑拔弩张,他还说我们是小两口,不知是他果真眼神不好,还是故意试探。

    我见谭清放在桌上的手握成了拳,知道他心情非常不好,随时可能发作。

    我方才听他们说话间流露出来的意思对此地颇为熟悉,顿时心生一计,便站起身哀哀开口道:“大哥,这是我兄长,小女子是来寻夫的。我那夫君,本来这里投军,却许久没有音讯,听同乡说,他怕是被那阴兵百鬼捉去了,便变卖了首饰田产来寻他。我兄长忧心我,才一路随我赶来的。”说罢扯了一方破布帕子出来,点点眼角。

    那大汉被我说的一愣,落在我身上的眼神柔和了许多,长叹一口气道:“妹子,你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小娘子,你如此柔弱的身子,走到此地不容易。相逢就是缘分,听大哥一句,回去吧,自个好生过日子。你那短命的丈夫,回不来了。”

    我闻言,哇的哭出了声,半晌红着眼抬头,问:“大哥,不知这是为何呢?常言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夫妻一场,我如何能这样不明不白地丢下他呢?”

    那大汉很是无奈地一抹脸,重重地在我们中间的凳子上坐下,对我道:“这事太过诡异凶残,我说了怕你害怕。”

    我坚定地看着他,道:“只要能找到我夫君,我什么都不怕。”不经意一瞟眼,见那谭清被我唱念俱佳的演戏功夫震得目瞪口呆。

    那大汉看了看我,思索半晌,似是下定决心,喝了一大口酒,开始娓娓道来。

    我忙持壶给他满上酒,很是专注热切地听他讲起来。

    原来传言这荒漠之中有个大洞,藏在沙子底下,寻常人发现不了。人如倒霉,走到这里,就会连人带骆驼,消无声息地掉进去,瞬间就被沙子埋了,仿佛被沙子瞬间吞没。一直以来,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所在。

    直到不久前,有一人掉进去后数日,突然从那沙子堆里钻了出来,金珠宝玉戴了满身,脖子上都带满了宝石项链,都是价值连城。听他说起,都是那洞里拿的,那洞里满是堆成山的金银财宝,取之不尽。

    此事不胫而走,慢慢的无数人被巨大的财富诱惑吸引,都来这荒漠深处寻宝,却个个有去无回。此地地处边关,守将见失踪的人越来越多,担心人心不稳,影响了边疆稳定,就派军士去寻,无论去多少人,依旧如泥牛入海,半丝半缕都回不来,也毫无线索。

    此事渐渐成了这片神秘土地上的又一件神奇传说。

    直到有人说在荒漠里看到了之前那些人的尸体,一个个排的整整齐齐,却如同风干的干尸。

    再后来,就有人在这荒漠里看到了阴兵过境,百鬼夜行。

    慢慢就没有人来了,这里逐渐荒废了,只有他们这些镖客和一些走西域的货商,为了生存不得不走依旧这条道。

    这客舍的老板娘听到这里,也在旁连声附和,“可不是!以往我这里呀,从早到晚的驼铃阵阵,驼队不断,可是热闹呢!现下呢,冷冷清清,一到晚上,鬼城一般。”又看着那几个大汉娇媚一笑:“若不是几位镖客大哥,并几位行商还走这条道,还做得了点生意,我们娘两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那桌大汉闻言都哈哈大笑,有人调笑道:“吴娘子,那你还等什么,还不快送几碗酒,答谢哥哥们呀!”那吴娘子清脆答一声“哎!”一扭腰往后厨去了。那些大汉直勾勾地看着她一步三扭的背影,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谭清见我不错眼地盯着此幕,轻咳了一声。

    我忙回神,对我们桌那讲故事的大汉道:“大哥,你的意思是,若我那夫君也是被派去寻人的,就回不来了是吧?”

    他重重点头。

    我顿时作痛不欲生状捂住脸,挤了几滴眼泪出来,哽咽道:“大哥,我那短命的夫君。。。哎呀!”原来是我那手镯突然收紧,几乎要将我手腕勒断。我忙去看它,只见它正悠悠泛起蓝光,忙扯了袖子盖上它。

    对面的谭清也发现了,正定定看着我,一脸幸灾乐祸。

    我却很是郁闷,被那头这样紧地盯着,说话也不自由,我还怎么演!

    那大汉却未觉有异,还四处看看,很是谨慎地用手掩口,凑进我耳边,小声道:“妹子,这客舍也不干净。那吴娘子有鬼,你若想平安,还是同你兄长速速离去吧。”

    说罢装作无事地依旧端了碗回去那桌了。

    我眼睁睁看着他回去,却无暇顾及。只因他靠近我时,我那镯子收得更紧了,疼得我几乎喘不上气。心里不由痛骂这镯子,到底是来保护我的,还是来折磨我的!

    疼得实在受不了了,我只能捧着手腕一头冲出去,蹲在一匹骆驼身侧,对着那镯子连连告饶,“神君,神君,我错了,我以后定当谨言慎行。”

    那镯子的蓝光才慢慢消去,同时放松了我的手腕。我仔细检查那处皮肤,已被勒了条深深的红印子,疼的刺骨。那镯子却突然又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瞬间解了我的疼。看来那头是被哄好了。

    以后这日子是没法过了,我仰天长叹。谁能想到,看着那般冰雪雕成的云淡风轻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君竟然是个大醋精,明明给我时间想想是否“留在他身边”,他却已经开始管我那么紧那么宽。我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想方设法弄掉这个鬼镯子。

    这哪里是保护我的法器,分明是一副镣铐呀。

    等我再次进去客舍,那些大汉们已经喝起下一轮酒来,聊的一片火热,我半句话也插不进去。

    于是我气馁地坐回谭清对面,低声对他说:“我觉着他方才说的倒似一个古墓。说不定他们也是来此地探这古墓的。谭将军,你以为呢?”

    他却半晌无回音。我抬头去看他,却见他正牢牢盯着我手上的镯子,脸色变幻不定。

    我就知道,他无心帮我,满心满意都是他那主子。

    良久,他突然抬头定定看着我,眼里竟是一片哀求之色:“沄璃,神君待你那般好,你千万莫要负他。”

    我简直气笑了,他勒了我之后,又治好了我,这就是待我好了?

    的确,他之前三番两次救我、助我,送我法宝,是真真切切待我好。但他这几日,关我、管我,还弄个镣铐给我带着,口口声声说“你且想一想”,其实我们都心知肚明,他那副做派,岂是容我想的样子?我这个身份,提起当他的侧妃这天上海里都要翻了天,他要我留下做甚,看他和瑶光恩爱不疑伉俪情深?

    谭清这厮,亏我以前还拿他当朋友,他却为了他主子的一时快活,丝毫不拿我的性命当回事。

    我们俩话不投机,各自喝起闷酒来。

新书推荐: 狐狸尾巴在哪里 徐行四方 开卷!在玉矿山整顿职场 误嫁前夫 奸臣只想尚公主(双重生) 靠汝瓷技艺入主东宫 这个盗圣好像不一样 走剧情的我无可奈何 古代最强天使投资人 枯枯戮山的完美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