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听雪还回红包,被喻寒拒绝了。
再三说明不能收的理由,还是被喻寒塞了回来,让她先拿着。
蒋听雪只好作罢,等结束情侣关系时再还回去。
捏着厚实的红包,蒋听雪隐隐有些不安。
“我今天表现的有没有什么问题,叔叔阿姨他们没有看出来什么吧。”
喻寒淡笑回她:“没有问题,他们要是怀疑当场就戳穿了。”
蒋听雪松口气,“那就好。”
“今晚你睡主卧吧。”
“不用了,我睡客卧就行。”
喻寒看到她已经铺好床了,“主卧有卫生间,你住方便些。”
-
蒋听雪不仅挑地方,还择床。
尽管铺的是自己的床单被套,她依然辗转难眠。
手机刷的眼睛酸胀,却只有寥寥困意。
不知过去多久,眼皮开始变重。
晚上火锅吃太多,这会喉咙又干又涩,急需白开水的浸润。
可眼睛又实在不想睁开,忍了会,渴的实在难受,只好眯着眼起来。
没敢开灯,生怕赶走了困意。
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亮摸到客厅,连喝两杯才觉得解渴。
喝完水,她一心想着快点回房睡觉,完全忽略了房门怎么关上了。
推开门,径直走向床边。
躺下时压到了什么,心里纳闷,她记得床上没有玩偶之类的东西。
真的是困得意识涣散了,她好像听到一阵不属于她的呼吸声,很轻,像在刻意屏息。
床里侧的灯突然亮了,下意识抬手挡眼睛时,耳边传来一道很轻,带着诧异的声音。
“你,干什么?”
蒋听雪嗯了一声,朝声源方向翻身,意识到什么,倏地睁开眼——
一张眉目清隽的脸在眼前放大。
宛如在数九寒天的清晨,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她瞬间清醒无比。
不知道怎么从床上下去的,满脑子想的是,喻寒会不会把她当成变态之类的人。
“对不起,我……我走错房间了。”
蒋听雪无措地抓着衣摆,一个劲鞠躬道歉。
“真的对不起,我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
好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喻寒不紧不慢坐起来,望着面前身体呈九十度朝自己鞠躬道歉的人。
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怪怪的。
没听到回应的蒋听雪心里焦灼不安。
喻寒也终于知道她这个姿势为什么怪了。
“你这样,很像在告别遗体。”
尤其是他刚才躺着时。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
蒋听雪直起身,脸色更加窘迫。
“是两个房间挨的太近了,我以前也经常走错。”
蒋听雪目光躲闪,根本不敢看他。
直到他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如释重负般小跑出去,还不忘提醒他把门锁紧。
息屏的手机亮了,喻寒拿起解锁,光亮照印在他脸上,显露出唇边那抹微小弧度。
只是一条广告短信,困意被搅散,他想起还未回复赵素梅的微信。
打开对话框,没有其他未读消息。
【你个臭小子,是不是觉得我和你爸很好骗啊,你和雪雪压根就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
【不管你是找个真女朋友回来,还是要以假变真,生日当天我必须要见到未来儿媳,否则你就等着被逐出家门吧!】
门外传来细小的动静,透过门缝,能看到微弱的光源。
划过去,又划过来。
那抹落荒而逃的背影在他脑海一闪而过,带动唇角向上勾了下。
听着门外动静,他敲字回复:
【你和爸就当不知情,暂时保密我们的关系,我也争取不被逐出家门。】
第二次出去喝水,蒋听雪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生怕一个迷瞪,再次进错房间。
别说困意没了,一想到刚才的窘境,她能尴尬到明天。
-
天快亮时,蒋听雪才浅眠了会。
喻寒一大早就走了,还给她留了早餐。
看到桌上的纸条,蒋听雪不由手指一顿,仿佛透过字迹看到他的脸。
【所有电器都检查了,放心使用。没有特殊情况,我不会来这里,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把密码换了,有事随时联系我。】
草书字迹飘逸洒脱,透着几分狂放不羁,和他冷淡沉稳的气质有着较大反差。
手上的急单都已交稿,可以休息几天。
她闲不住,把房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一天时间就这么过去。
适应了一晚,她今晚没再失眠,一觉睡到次日九点。
吃完早餐,思索着再找点什么事干,唐思语发微信说她父母回来了,叫她过去吃饭。
唐思语父母早年下海经商,抓住机遇赚到了钱,唐父唐宁海懂些投资,连投的几个项目都收益不菲。
如今有钱有闲,便四处旅游,看山玩水,也算不枉年轻时的奔波劳累。
蒋听雪时常羡慕他们,活得通透自由,不被外界所束缚。
距离上次见面,已有三月之久。
成芳拉着蒋听雪的手,皱着眉头埋怨她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瘦了好多。
说是埋怨,实则是心疼,蒋听雪都懂。
“没有,我每天都按时吃饭了,可能是这衣服显瘦。”
蒋听雪抽出手,轻压在她手上,“倒是芳姨你,怎么憔悴了这么多,是不是累着了啊。”
唐宁海蹙起眉,长叹一声,“你芳姨最近不知怎么了,一会牙疼一会嗓子疼,药也都按时吃了,可是一直反反复复,所以我们才提前回来了。”
“牙疼?”蒋听雪担忧地望向成芳,“是不是上火发炎了。”
“就是上火了。”不久前刚经历同样痛苦的唐思语,表示非常能感同身受。
“下午我亲自带她去医院检查。”
“那我跟你们一起去。”
蒋听雪又看向唐宁海,“唐叔,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我和唐唐陪芳姨去就行了。”
夫妻俩早就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没跟她假客套。
“那我一会去买些菜,在家做好晚饭等你们回来。”
拿起手机准备提前挂号的唐思语倏然想起什么,面露欣喜对蒋听雪说:“让喻寒给我妈检查怎么样?”
听到陌生的男人名字,夫妻俩好奇询问。
“是你们俩新认识的朋友吗?”
唐思语一心分享喜悦,把假扮之事全部抛之脑后,“雪宝新交的男朋友,是个牙医。”
“真的啊。”
两人瞬间高兴不已,比自己亲女儿脱单还要兴奋。
蒋听雪下意识想解释,可又担心传到周敏的耳朵。
“我们…刚在一起不久。”
赶在他们追问之前,蒋听雪赶紧掏出手机,“那我先跟他说一声,问问他下午忙不忙。”
唐思语迫不及待,兴奋催促道:“快问快问。”
双手托腮看着对面认真打字的人,心想她的智齿暂时不用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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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喻寒约在下午三点。
诊室里除了喻寒,还有一位女医生。
蒋听雪进去,女医生正递过手机让喻寒看。
“这是我表妹的照片,长相气质绝对不输女明星,刚从国外回来,是一名小提琴老师。”
“我先把她微信推给你,你们先聊聊,认识一下。”
唐思语和成芳也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听了去,成芳还没来及跟唐思语求证眼前人是否就是喻寒,唐思语已经松开她的胳膊,越过蒋听雪,向里直奔。
喻寒微张的唇又合上。
“不好意思,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唐思语站定在女医生面前,唇线绷直,眼底暗含薄怒。
女医生望向喻寒,似是不信,“你有女朋友了?”
喻寒给出肯定回答:“是的。”
“是她?”女医生目光移至唐思语,上下打量。
“是我。”
一道平和的声音插进来。
循声而望,一个面带浅笑的女生走来。
女医生又对蒋听雪自下而上打量一番,浅蓝色直筒牛仔裤,单一的白T搭配蓝白条纹衬衫,最普通的基础款穿搭,穿在她身上却有种文艺书卷气。
标准的小圆脸,眼睛大而明亮,看人时带着丝丝疏离,披散在身后黑色长发又透着几分温婉,是个实打实的美人。
说话时,唇边笑意淡去,平静的语气让人辩不出喜怒。
“我们刚在一起不久,还没有对外公开。”
喻寒早在她过来时站了起来,自觉走到她身旁,“谢程医生好意,但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说着顺势牵起她的手,感觉她手心有点凉,又偏过头问:“冷不冷?怎么不多穿点。”
今天降温了,还刮着大风。
一向淡漠生人勿近的喻寒,此刻微低着头,嘴角带笑,目光柔和地注视着身旁的女生。
女医生脸上露出不可置信,共事以来,她从未见过喻寒如此温柔的一面。
惊住的还有蒋听雪,她印象中的喻寒是不苟言笑的,唇边偶尔泛起的笑意,更多是出于礼貌,此刻的浅笑和目光暗含的柔情,是她不曾见过的。
蒋听雪另只手悄悄捏住衣角,话卡在喉咙半天吐不出来。
听到喻寒语调上扬,轻嗯一声,她才配合地仰头看他,小声说了句不冷,说完眼睛立刻看向别处。
已明确被拒,女医生自知多余,说了抱歉就垂丧着头离开了。
把刚才一幕尽收眼底的成芳,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
一旁的唐思语悠闲地抱起胳膊,十分满意此次助攻,“行啦,你俩先别腻歪了。”
蒋听雪仿若一只受惊的鸟儿,倏地甩开喻寒的手,故作淡定拉着成芳介绍。
“这是芳姨,也是唐唐的妈妈。”
喻寒礼貌颔首打招呼,“阿姨好。”
轮到介绍他,蒋听雪却卡词了似的,吞吞吐吐半天,“芳姨,这就是喻寒,我……男朋友。”
“好好,刚才我都看见了。”成芳脸上笑意难掩。
她拍拍蒋听雪的手,“谈恋爱是好事,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们相信你的眼光。”
“嗯,我知道了。”
两人想陪着成芳做检查,被她拒绝了,说她们守在旁边,更让她心慌。
两人只好站在一旁等候。
唐思语在发消息,蒋听雪远远看着,一开始她的目光都在成芳身上,瞧见她紧张地捏住衣摆。
不知何时,视线发生偏移,落在了喻寒身上。
依然是口罩遮住他整张脸,只留一双专注而认真的眼睛。
可能是她的错觉,竟觉得穿白大褂的喻寒,要比平时看上去温柔许多。
唐思语收起手机看过来,恰好目睹她无意识翘起的嘴角。
“怎么?被你男朋友帅气挺拔的身姿吸引住了。”她轻撞了下蒋听雪的胳膊,笑着打趣。
“说什么呢?”蒋听雪慌乱挪开视线,“我是在看芳姨。”
唐思语朝成芳望去,“看我妈紧张,你觉得很好笑?”
“不是,我……”
“那你就是在看喻寒。”
唐思语斩钉截铁,蒋听雪也只好硬着头皮承认。
“对,我就是…在看他。”
心满意足后,唐思语借机问起喻寒留宿那晚。
记忆被勾起,蒋听雪努力不去回想,眼神下意识闪躲,“都挺好的……环境舒适安静,也没有失眠。”
唐思语一眼看穿,盯着她的眼睛说:“你在撒谎!”
“我……没有。”
唐思语伸手指了指她眼下淡淡的乌青,“你这黑眼圈都还没消呢。”
被直直盯着的蒋听雪终究是编不下去了,如实坦白。
唐思语眉头轻蹙,一脸的失望,“就这?”
就这?
蒋听雪瞪圆了眼睛,“这事,很不值一提吗?”
她可是尴尬失眠到天亮。
“当事人自己都说没事,你还有什么可尴尬的。”
唐思语瞟了眼不远处的白色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又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她的话、眼神、以及那抹不单纯的笑,瞬间让蒋听雪联想到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画画时,她时常痛恨自己想象力不够丰富,可现在,她又十分鄙夷这不合时宜的想象力。
检查结束,喻寒扶着躺太久导致头晕的成芳过来。
看见蒋听雪泛红的两颊,成芳连忙问她是不是不舒服,脸怎么红了。
唐思语抬手掩面,小声笑了。
蒋听雪用手背在脸颊贴了贴,装作不知情,“可能是屋里太闷了。”
紧接着转移话题,“芳姨你感觉怎么样了?”
默默将窗户打开的喻寒折回坐下,让她们别担心,“阿姨只是牙齿发炎了,问题不大,不过有两颗坏掉的牙需要及时治疗,不然会影响其他的好牙。”
“听阿姨说刚从外地旅游回来,那边气候干燥,饮食口味又偏辛辣刺激,所以才导致喉咙不舒服,吃点清热去火的药,注意饮食清淡就可以了。”
成芳悬着的心放下,“也就是说不用拔牙。”
“不用的。”喻寒淡淡一笑。
每天接待的患者,十个就有九个害怕拔牙。
“妈,原来你也怕拔牙啊!”
唐思语仿佛找到了知音,终于有人理解她的恐惧了。
“怕啊!所以一才直拖着,不愿跟你爸去医院。”
“阿姨您放心,一般只有智齿或者烂掉无法补救的牙齿,我们才会建议拔掉。”
治疗结束,确定成芳没有不适反应,喻寒才放心让她们离开。
一周后还需再来换药,短暂的接触了解,成芳对喻寒还算满意,邀请他晚上去家里吃饭。
想到和周敏吃饭闹得不愉快,蒋听雪担心他有阴影,自作主张想帮他推掉时,喻寒却应了好。
最后蒋听雪被唐思语和成芳强行留下,在休息室等喻寒下班,再一起回去。
喻寒忙完进来,只见一个纤瘦的身影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放轻脚步走近,拿起旁边的薄毯,动作轻缓地盖在她身上,手还没收回蒋听雪就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她直起身。
背上的毯子滑落,等她反应过来去抓,已被喻寒接住。
“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蒋听雪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你等很久了吧。”
“我刚进来。”
腿有些麻,蒋听雪撑着桌子站起来,腿不受控制一软,身体歪斜朝喻寒倒去。
被他稳稳扶住,蒋听雪的脸刚好扑在他胸前,身上的白大褂已经脱掉,一股淡淡的香气钻进鼻腔。
她顿了两秒,站起身,手也被喻寒握在掌心。
不久前想入非非的画陡然浮现在眼前,她耳根一热,慌忙挣脱开,“不好意思,我腿麻了,没站稳。”
掌心抽空,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小幅度弯了下。
“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望着低垂着脑袋像是在道歉的蒋听雪,喻寒扬唇笑了笑,似提醒又似打趣说:“不过你反应这么大,被阿姨她们看见,估计会怀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