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02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心寒。

    甘融真的被伤透了,她无法鼓起勇气为自己辩解了。

    而蔺队这时也缓过来了,打着圆场:“她只是想给我们大家信心,好了!既然已经在[酆都]里了,就不要因为琐事争吵!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一起走下去,走到我们能走的最远的地方!”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种浓重的沉闷,看起来并不像笑。

    “规则你记下来了吗?阿芙乐尔?”

    烟嗓应了一声,原来她也有一个不是本地人的名字,甘融对这种努力的外国同事有一点好奇,凑过去看她的本子,那上面有三行字,被写了无数遍。

    【1.不要低头】

    【2.不要食用任何会动的食物】

    【3.不要相信任何自称仙人的存在】

    “这是什么?”甘融问。

    阿芙乐尔根本不在乎这个呆瓜的窥视,也不屑于解释,蔺队好脾气地解释:“这是前锋万凭栏给我们留下的信息。”

    她像是怕甘融横冲直闯把全队送走,又像是打定主意要让甘融死得明明白白,几乎是有问必答。这份资料标着绝密,按理来说不应该给任何人看见——因为普通人只要知道也是一种污染,但蔺队认为她们肯定走不出去了。

    也是,连尔伏的献祭都失败了,还有谁能来拯救她们?

    这个如同天边最后一道残霞的废墟,响起了淡淡的声音。

    “我已侦查完毕!——[酆都],大型污染区,占地面积高达两万平方公里。典型的盆地形势,南高北低,雨水量丰沛。入口坐标在据我们三百公里的延维湖中。

    传说就在新纪元3年,一条双头大水蛇从水中一跃而出,那时‘知识污染’还没发生,民俗学家卡阿兰认为是山海经里的延维,故此得名;后来周边居民都叫它水怪湖。此为B级污染物[延维],能力尚不清楚。

    湖里存在污染物,四年前的开春时节出现在第九地下城的埃斯碱湖中,自称[亚特维奥],暂定S级,我想大家都听过传言,这个等级是否还需上调?

    祂会诱捕并吞食人类,研究院怀疑这个奇怪的名字是不是来自旧纪元的西语,ya te veo翻译过来就是‘我已经看见你了’。

    在靠近[酆都]时一定会出现以上特征,如果不小心踏入其中,要注意三点:【1.不要低头】【2.不要食用任何会动的食物】【3.不要相信任何自称‘仙人’的存在】,大家一定要遵守,不可违背。

    ‘命’和‘死’都没有同音字,命只有一条,也只能死一次。言尽于此,我仅代表个人,祝诸君一路平安。”

    甘融若有所思,与其说是攻略,这个声音更像一个逃生指南。

    “听起来非常危险啊,这就是这次副本的全部情况了吗?”

    “什么副本,跟你真是说不清楚。”阿芙乐尔扶额,她是真不想搭理甘融,又被人气得死去活来,不得不出口,“你要是觉得是来玩乐的,我只能告诉你,我们连入口都没找到,就要先投入死亡的怀抱了!”

    “只是找入口的话,我可以帮忙。”甘融说。

    “你帮哪门子忙,倒忙吗?”阿芙乐尔一挥手,让正在收拾背包的尔伏和小孩来应付她。

    她这个手势通常是捆了丢一边去,就像个劫匪,而只要蔺队不发话,剩下的两个人显然是帮凶。

    小孩走过来,但尔伏站在原地不动,他问:“在哪。”

    甘融用手指蹭了蹭那几行字,像是捻灰一样去感受,露出一个非常奇怪的表情:“就在这里。”

    阿芙乐尔不耐烦地吼道:“那还用你说?这里这么大,这里到底是哪里?”

    她说着说着声音变小了。

    “等等!意思是……”

    尔伏回以一个沉默的注视,蔺队用嘴唇碰了碰月牙项链,微笑停留在她的脸上,如同凝固的面具。

    “您能看见是吗?”

    “我靠!你是说就在——”

    随着小孩话音的落下,每个人耳边都响起了滑轮的滚动声,那声音不像是在地面行走,反而像某种沉重的重物突然长出了车辙,压着陡峭的山崖一个劲地碾压。

    咕噜咕噜——

    甘融一把将那些漂亮的石头收入怀中,阿芙乐尔崩溃喊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收拾这些!”

    小孩大喊都退后,手掌中冒出呛了烟的小火苗,把迎风飘动的招魂蟠给烧干净,否则绝对会引来更多奇怪的东西。

    但很显然来不及了。

    先是一双、然后是无数双白白瞳孔的身影从她们容身的洞穴外探出头来。

    “抓住我的手!”甘融喊,但她很快就推翻了这个说法,“不!都贴紧我!抱住我!”

    两位女性死马当活马医,小孩怕得要命,整个人都贴她后腰,毛茸茸的头不停磨蹭,而尔伏站在原地,甘融不得不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

    太黑了,它们的眼睛好像会发光,等进山洞后才发现并没露出全貌,长着轮子腿的盖着白布的人影缓缓地走过来,漂移过来。

    后排的万向轮显然更灵活,先转了个弯骨碌碌地沿着山壁落了水,发出断断续续的跳水声。而前排的人影显然设备没升级,依旧朝着他们前进。

    它们身上有着浓重的草木香,小孩要打喷嚏,却被甘融轻轻捂住了嘴巴。

    奇怪的长相,上半身是白布盖着的人身,下半身却是轮子,腰那一块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把半米长的刀自上而下连接着这两段毫无瓜葛的物体。

    安静——

    不要说话——

    甘融用眼神告诉她们。

    一阵布料摩擦和轮子碰撞的响声后,这个山洞重回了寂静。

    阿芙乐尔刚想说话,就被蔺队捂住了嘴巴,她把食指竖在嘴唇前,示意现在还有东西没走。

    果不其然,一个头上绑着绳索的白影突然探头,又进来逡巡了一圈,它走动的气流带着更浓重的烟灰味,薰得人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最后,它停在了尔伏面前,伸出一条长长的绳索挽起盖住它的白布。

    一点、一点——它停住了!

    簌簌——

    它全掀开了。

    就算已经做好了准备,大家还是被吓了一跳,那里面的的确确就是一颗被粗线缝合在脖子上的头颅,死不瞑目的眼珠正往上翻,露出大半个眼白。

    这就是白色瞳孔的来源,小孩看了一眼就不停吸气,甘融感觉到自己的腰部衣服被哭湿了。

    三秒后,它盖上了白布,跳了下去。

    水花高得她们这个山洞也能看见。

    甘融放手,用手套擦了把冷汗,活力十足地介绍:“各位同事们!这就是我的能力了,在工作中我将展现我绝佳的抗压心理和就算不会我也一定好好学习的乐观心态,作为路人型NPC,我一定殚精竭虑为大家奉献独特的价值!”

    尔伏问:“路人型NPC究竟是什么?”

    甘融潸然泪下:“终于!终于有人问我这个问题了。亲爱的尔伏,就算我发现你不是我们小组的老大,我也会把你看作是工作的好搭子的!”

    阿芙乐尔长呼一口气:“……又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算了。”

    “那么我会好好介绍我的能力,所谓路人型NPC,就是无论在哪里,我都能百分百融入其中。我举个例子,在大型豪华晚宴上,除了衣冠楚楚的主角们还有赴宴的玩家们,还有什么身份可以出现在这个场景中而不被怀疑呢?”

    小孩即答:“服务员!”

    “没错!”甘融恨不得抱住知音亲一口,“这位小朋友,你的名字是?”

    “文舒!”

    “很好,那么文殿下,假如您是逼宫上位的皇子,而我要是什么身份才能陪同您一起出现?”

    “太监总管!”

    “错了,这个时候显然谁出现都不合适,那么什么适合我们这种路人呢?”甘融摇摇头。

    “当然是影卫啊!藏身于树中,还能顺带渲染下氛围,手足亲缘兵戎相对,而此时皇宫内生长了百年的梨花不合时节地开了,洁白地落下,就落在剑锋上,落在脸颊边,落在两个人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对视里。”

    阿芙乐尔忍不住了:“你的异能这么强?但你不是可以追踪下落吗?难不成你有两个异能?这么多异能叠加在一起的污染你居然没疯吗?”

    同事的嫉妒,唉,这就突如其然地来了。

    工作中还是要藏拙。

    甘融其实还有一些关于丝线的绝活,但那些显然不能再说了,再说阿芙乐尔的双目就要红温。

    强大也是一种罪过。

    蔺队把阿芙乐尔拦在自己身后,低声说道:“现在不是讨论异能的时候,您放心,到达安全的地方我一定跟您彻底交底——如果那时您还愿意留下来的话。”

    “蔺队。”甘融叫住她,流露出淡淡的疑惑,“为什么你觉得我还会回去,我们签了合同,我就走不了了。”

    说到这里她脸上淡淡的疑惑变作了淡淡的欣喜,很显然同事是正常人,上司蔺队礼貌又正直,还有一个知音一个搭子,就连阿芙乐尔也只是嘴臭而不是人坏。

    第一小队应该还有几个人,她暂时摸不到他们的踪迹,但也才几个人而已,小型初创公司不能太多人了,人一多就不和谐,就会带来派系和争斗,甘融整不明白。

    “我叫蔺加三,您不必称我为蔺队。”

    “是等级+3的那个+3吗?”

    “不,我排行第三。”

    她显然不愿意多说了,更不愿意留下甘融。

    见状甘融只能转向阿芙乐尔:“我们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阿芙乐尔不说话,她转过身,让尔伏跟甘融去说。

    工作矛盾,没办法。

    甘融被当作皮球一样踢来踢去,踮起脚来把手搭在尔伏的肩上,然后听见阿芙乐尔哽咽的声音:“我都说了好多遍,你就非要来送死。”

    文舒唰地站起跑去安慰她,说着什么“真没用”“就知道哭”就过去了。

    甘融觉得自己好像做了错事,低下头准备道歉,被尔伏一把抓住下巴抬了起来:“不要低头。”

    第一条规则。

    他动作又重又快,给甘融都捏傻了,她问:“你们很讨厌我吗?”

    “没有。”尔伏低声道,“她们都很喜欢你,我也是。你又勇敢又厉害,能力又特殊,如果你不是被我牵连进来的普通人,现在肯定不会是这样。”

    “我不是普通人,我是路人型NPC。”甘融强调。

    尔伏的语气很淡,淡得就像一股转瞬即逝的风:“……但你没有狗牌。”

    “什么是狗牌?”

    “我不能给你看,你会被记录到。”尔伏摇摇头,“完成这次任务后你就离开,按照你的说法,你可以把[酆都]当成游戏里的副本,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到里面隐藏的boss,然后解决它。”

    “怎么解决?是用刀把boss砍到血条清零,还是感化它,又或者是机制怪?”甘融追问,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个本子,笔尖不停地写。

    文舒又冒出来,顶着甘融抬高的本子,不停撞着硬皮外壳:“都有!不过这个副本很厉害,光是外面的污染物就有两个,里面就更多啦!它们一个叠着一个,不停在扩大,马上就要到人类聚集区了,我们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你现在相信了吗?”甘融蹲下来和文舒对视。

    “相信什么?”文舒龇牙笑了一下,随后用头撞她的后腰。

    “你是个强大的异能者,只是脑子受伤了,还有救的!等任务结束后我们就去安定医院治疗。你放心吧,不用担心钱,费用我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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