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瓷开车从家里出来,还没上主路,雨就下来了。
又行了一会儿,她将车靠在路边,双闪灯在雨雾中规律地闪烁。
电话里,小于声音焦急,“叶总,刚刚发现上周我们订的那批真丝绡被客户发错货了。”
叶瓷:“哪家客户?发的什么?”
小于:“高氏集团旗下的轻奢品牌BLUSH,发的是普通雪纺。”
叶瓷知道此时追问验货员已无济于事,于是:“联系高氏,拿合同订单直接退换——”想了下,她又说:“小于,先联系张律师,让他全程跟进,注意合同。”
小于嗯一声,感觉叶瓷要挂电话时,“叶总!”
叶瓷:“怎么了?”
小于:“其中一匹雪纺,……昨天已经裁了5件成衣。”
叶瓷:“……”
听筒里安静了十来秒,终于,小于听见对方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了。”
叶瓷降下车窗,让潮湿的空气涌入车内。
雨丝似有似无地斜飞进来,打湿了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腕,那块百达翡丽星空表盘上立刻沾了湿意。
蔺之序在叶瓷走后没多久,也告别离开了。
林荫道上覆着一层薄雾,将整条路染成朦胧的灰绿色。
蔺之序坐在慕尚的后座,感觉车速放缓时,他问:“怎么了?”
季叔:“少爷,……前面好像是少奶奶的车。”
蔺之序抬眼。
不远处,樱花粉的法拉利Portofino斜停在路边,双闪灯在薄雾里微弱地亮着。
车窗半开,叶瓷正低头讲电话,发丝被风拂乱,几缕湿发黏在瓷白的颈侧,像水墨画中晕开的墨痕。
蔺之序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两秒,对季叔说:“靠边停。”
车停稳后,他拿起伞下了车。
叶瓷正蹙眉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忽然察觉头顶凉意一停。
她侧头,蔺之序就站在她身后半步,黑色大伞稳稳罩住两人。
蔺之序:“发生什么事了?”
叶瓷对电话那头说:“稍等。”
车窗降下来,她看向蔺之序:“一批面料出了问题。”
蔺之序:“需要我帮忙吗?”
叶瓷摇摇头,“不用,已经在处理了。”
蔺之序“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她的脸庞,思忖片刻,“让季叔送你去工作室。”
叶瓷仰头看他,就听见他接着道:“这个时间,中环堵车,你至少半小时才能到。”他顿了顿,“你不是约了客户,要二十分钟后到?”
叶瓷有一点儿惊讶,他居然记得她说的话。
蔺之序:“你坐在车里,还能接着打电话处理工作。”
雨势渐大,水珠从伞沿滚落,砸在地面上。
叶瓷看了眼时间,终于妥协:“……好。”
蔺之序颔首,朝路边等候的季叔打了个手势,季叔很快拿着伞过来了。
叶瓷从包里摸出车钥匙,粉水晶挂坠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掌中显得格外小巧。
两人指尖短暂相触,她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比雨天的空气要暖得多。
“谢谢。”她迅速收回手,拿起包和手机下了车。
一旁的季叔已经为她撑好另一把伞。
蔺之序坐进那辆粉色法拉利时,叶瓷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她的樱花粉限量版法拉利Portofino,整个京北找不出第二辆。
这是外公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内饰全部按照她的喜好定制,连钥匙扣都是特别定制的粉水晶雕花。
此时,高大的男人挤进她精心布置的驾驶座,调整座椅时几乎顶到了车顶。
那画面有种奇异的不协调感,却又莫名和谐。
“蔺之序,”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身敲了敲车窗,“中控台下面的储物格里有一盒薄荷糖,……如果你不习惯这个香氛味道的话。”
两人数次见面,他都是司机开车前往,叶瓷觉得他应该和哥哥一样,日常出行自己都不怎么开车。
“小心驾驶,”叶瓷指了指中控,“这车油门敏感,雨天容易打滑。”
蔺之序:“放心。”
当慕尚驶离后,蔺之序才真正打量起这辆车的内饰。
座椅是象牙白真皮,靠枕上绣着精致的蝴蝶兰,香氛系统散发着淡淡的橙花与雪松混合气息。
调整过座椅,他瞥见副驾上丢着一盒Fendi 纸巾,储物格里除了薄荷糖,还有一个折叠梳和镶钻镜。
——
盛域集团总部大楼,地下车库。
当那辆樱花粉法拉利驶入专属车位时,附近的几个员工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那是...…蔺总?”财务部的小程瞪大眼睛。
“那车不是叶家大小姐的吗?”市场部的李经理认出了这辆在社交网络上曝光过的豪车,“上周《名车志》才做过专题。”
几人正好奇着,就看见樱花粉车门从里面打开了。
男人西装革履,长腿迈出,“是……蔺总!”
小程眼疾手快,迅速拿手机抓拍,下一秒,她打开群聊——行政部吃瓜二分队。
小程:【地下车库惊现蔺总开粉色法拉利!!还是限量款Portofino!!![图片] 】
员工A:【草,真是蔺总??这画面也太魔幻了,将近一米九的冷面大佬挤在樱花粉跑车里.jpg 】
员工B:【进公司五年了,第一次见蔺总开跑车。】
员工C:【重点不是车!是他下车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粉水晶钥匙扣!!雕花的!!】
员工A:【破案了,绝对是谈恋爱了!!】
员工C:【叶瓷啊!霓坊的设计总监,叶家的大小姐!!】
员工B:【不可能!蔺总这种工作狂能突然开窍??】
员工D:【小道消息,蔺总和叶瓷已经订过婚了!】
群里寂静五秒。
ABC:【这瓜保熟吗???】
员工D:【保熟!!】
小程:【原来蔺总不是不开窍……是只对叶小姐开窍!!】
员工A:【这什么高岭之花为爱堕入凡间的剧情!!我磕死了!!】
集团顶层。
“蔺总早。”
总裁办的秘书们齐声问候,目光却忍不住往他手中飘。
特助潘岩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候,看到蔺之序手中的钥匙扣时明显一怔。
“会议五分钟后开始。”他迅速调整表情,“美国那边的视频已经接通了。”
蔺之序将车钥匙随手放在办公桌上,粉色水晶在深色实木桌面上分外醒目。
“先处理亚太区的数据。”他脱下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的马甲。
会议室,高管们已经到齐。
“新加坡项目的风险评估需要重新做。”蔺之序翻看文件时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第三页的数据模型建立在去年的汇率基础上。”
负责汇报的副总额头渗出冷汗:“蔺总,这个——”
“明天中午前拿出更新版。”蔺之序合上文件夹,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另外,华东区的门店扩张计划,我希望看到更详细的市场调研。”
……
霓坊。
叶瓷匆匆推开门时,宁女士和她的女儿宋舜已经坐在VIP等候区。
宁女士正在翻看最新的面料样本册,旁边的宋舜戴着耳机,专心地盯着手机屏幕。
“非常抱歉让您久等了。”
叶瓷快步上前,呼吸还未完全平复,“家里有些安排。”
宁女士微笑着起身:“是我们来得突然,没提前预约。”
宋舜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显然是在打游戏。
她穿着某国际名校的校服,脚上的限量版球鞋随意地搭在茶几上,几乎要碰到上面摆放的新品丝绸样本。
叶瓷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手表——她们等了二十三分钟。
她转向宁女士:“听说舜舜下月初有演出?”
“大剧院的小提琴独奏。”宁女士骄傲地说,同时无奈地看了眼女儿,“她非要穿你设计的礼服。”
宋舜突然摘下一只耳机:“妈!”她终于抬起头,挑剔地打量着叶瓷,“我要的是那种既古典又不死板的设计,能突出我腰线的。”
叶瓷保持着专业微笑:“我明白了。不如我们先看看面料?你喜欢真丝还是欧根纱?”
“都行,反正不能太廉价。”宋舜又戴回耳机,“等我打完这局再说。”
空气一时凝固。
宁女士尴尬地笑了笑:“这孩子……”
“没关系。”叶瓷示意助理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对宁女士说,“我注意到您今天喝的是大吉岭,不加奶不加糖。我让人换了新到的春茶,您尝尝看。”
宁女士惊讶地睁大眼睛:“你记得?”
“去年您来定制时提过,您只喝特定庄园的大吉岭。”叶瓷微笑,“舜舜喜欢喝冰摇柠檬茶,少冰,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宋舜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她的游戏。
叶瓷得体欠身:“您二位先休息,游戏结束后让助理通知我。”
办公室里,叶瓷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下。
她打开电脑,调出宋舜的档案——17岁,国际学校高三,曾在多个音乐比赛中获奖,父亲是宋氏地产的董事长。
一小时后,当宋舜终于“赏脸”开始选面料时,叶瓷已经准备了三个设计方案。
她耐心地解释每个细节,甚至在宋舜无理要求将腰围再收两公分时,专业地指出那样会影响演奏时的动作幅度。
宋舜:“你懂什么?”
叶瓷笑而不答,只是将一份设计稿推到她面前:“这个肩部的镂空设计,既符合你的审美,又不会影响演奏。”
最终,宁女士满意地签下了订单。
出了霓坊大厅,宁女士:“舜舜,你今天真得太不像话了。”
宋舜锁屏手机,“她一个设计师,做的就是服务,哪有让客人等待的道理。”
宁女士:“可当初你爸爸的公司陷入危机,总归是她外公雪中送炭,帮了咱们。”
宋舜扯扯嘴角,“你也说了,是她外公帮的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宁女士:“她外公可是特别疼她的。”
宋舜拉下脸:“妈,你操心别人家的事情干嘛,再说了,他外公对咱家有恩这事儿,都过去多少年了,最讨厌你和爸爸提这个事,听得烦死了!”
叶瓷在自己办公室画设计稿,小于终于忍不住抱怨:“那个宋小姐也太难伺候了。”
叶瓷摇摇头,继续修改:“她只是个被宠坏的孩子。”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蔺之序:【问题解决了吗?需要帮忙吗?】
叶瓷回复:【已经解决了,谢谢关心。】
蔺之序:【车什么时候还你?】
叶瓷想了想:【下午四点吧,我让助理去取。】
一分钟后。
蔺之序:【还是让季叔送过去吧。】
叶瓷打字:【好。】
蔺之序结束会议后直接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几分钟后。
潘岩递上一杯黑咖啡:“蔺总,叶小姐那边需要安排人去还车吗?”
蔺之序接过咖啡,看了对方一眼:“你听说了?”
“只是猜测。”潘岩谨慎地回答,“上周韩董提了一句您订婚的事。”
蔺之序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说:“让季叔下午把车送到她的工作室。”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把这辆车的车牌录入公司系统,权限设置和我的一样。”
潘岩点头记下,正要离开,又被叫住。
“还有,”蔺之序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便签纸,“准备这些。”
林岩接过纸条,上面列着几样物品:Tangle Teezer折叠梳,Swarovski镶钻小镜子,Fendi纸巾...……每样五个。
蔺之序:“买好之后交给季叔,让他把这些放在常用的那几部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