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的错误示范

    当林悠的意识在万神殿创造的镜像世界里凝聚成形时,她本能地感到茫然和恐惧。

    接受offer是一回事,当真要到一个非现实世界上岗当牛做马,还是让她这个社会主义接班人感到手足无措。

    然而生活就是这么残酷,现实世界里就没时间也没钱去搞诗与远方,这个镜像世界里更不可能让她有伤春悲秋的机会。

    林悠花了不少时间说服自己进入社畜状态,她像一个刚刚空降到新公司的CEO,第一时间就开始巡视自己的办公室,评估手头的资源。

    这是天枢给她的新手福利,一个叫做囚笼的顶层公寓。

    “公寓就公寓,叫囚笼还以为是监狱,你们还真够恶趣味的。”

    林悠对着天枢就是一顿批判,这里的一切都和她的美学追求背道而驰。

    公寓很大,装修是她最讨厌的毫无烟火气的性冷淡风。

    落地窗外,是虚假的镜像都市。

    “啧,这审美,不会又是你这个没感情的AI搞出来的吧。”她一边吐槽,一边好奇地打开了系统界面。

    煤球的实时监控画面被她放在了左上角,这对林悠来说是一个链接真实世界的港湾,需要随时关注煤球的生命状态。

    右上角的生命倒计时极度刺眼,她看着刺目的红色心里一沉,只能拼命压抑住悲伤的情绪,投入到系统给的任务中。

    她不停地给自己洗脑,她,林悠,是一个成熟的乙方,是在现实社会历练多年的高阶牛马。

    她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延长这个倒计时,用最高效的方式,完成甲方的需求,救回煤球的猫命,拿到和系统谈好的价钱。

    如果业绩良好,说不定可以和万神殿掰掰手腕,让系统见识见识销冠的力量。

    至于过程中的那些精神损失,那就让他损失呗。

    只要能救猫命,钱还给够,乙方不过就是给领导提供点情绪价值,跪着挣钱也不磕碜。

    都是工作,都是卖笑,工作不要代入私人感情!

    林悠用这套牛马理论完成了自我攻略,开始公事公办起来。

    “初次上岗,要不你再给我介绍介绍咱们公司的规章制度?”

    天枢对她的适应能力表示满意。

    【简单来说,你需要让目标感受到可以随意支配你的快乐。你的姿态越卑微,表演越投入,对方的优越感越强,目标产生的妄念就越纯粹。】

    “意思是必须舔得恰到好处,提供足够多的情绪价值?这不我老本行吗,我当乙方的时候可没少舔甲方爸爸,保证舔到位。”

    经过系统一解释,林悠顿时对工作流程感到无比熟悉,在哪都是舔,能有多大区别?

    天枢没理她,继续新手规则说明。

    【若72小时内,你未能获取足够的妄念,或你的精神在任务中崩溃……】

    天枢没有说完,但潜台词不言而喻。

    失败的下场,就是眼睁睁地看着煤球的生命,一秒一秒地走向终点。

    说不定还有其他惩罚,天枢没有明说而已。

    林悠立刻进入状态,“收到,老板。”

    她打开了系统的任务面板,仔细规划了一番自己的首次任务。

    作为一个有智慧、有美貌、有才华的新时代独立女性,她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想用最体面的方式,去完成这个最不体面的任务。

    她的综合实力是她作为“林悠”这个个体骄傲的资本。

    她相信,最高级的舔,不是跪下去,而是让对方心甘情愿地为她的与众不同俯首称臣。

    她看着任务目标的介绍信息,脑子里快速思考了一套作战方案。

    【目标:陆展。】

    【性格侧写:极度自恋,控制欲极强……】

    【天枢补充评价:目标已被多重数据源标记为“高度自恋型人格”,是催生妄念的绝佳培养皿。】

    “培养皿?”林悠冷笑一声,“行吧,我就来会会你这个皿。”

    她利用天枢友情赞助的新手积分兑换了一套优雅的白色连衣裙和商业论坛的入场券,像一个即将走上战场的女王,充满了自信。

    在论坛的自由酒会环节,林悠没有像其他女人一样,端着酒杯故作姿态地往陆展身边凑。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一幅冷抽象派的画作前,仿佛在认真欣赏。

    只不过她选择的位置,恰好就在陆展与几位商界大佬交谈的路径上,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不其然,陆展在谈笑风生中,注意到了林悠这个遗世独立气质清冷的美貌女孩。

    在酒精和虚荣心的作用下,他很自然地走到林悠面前,用一副自以为优雅的口吻搭讪:“小姐也对卡尔·安德烈的作品感兴趣?”

    林悠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早就欢欣雀跃个不停,“天枢你看看,吸引个把男人而已,看我怎么自信放光芒,轻松拿捏!”

    她淡淡地回头,眼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语气高深莫测:“我只是觉得,这种剥离了所有叙事性的极简主义,和今晚这个充满了浮夸商业互吹的场合,形成了有趣的讽刺。”

    “你看看我说得多好,天枢你就说你服不服!”林悠正在脑子里疯狂炫耀,天枢却像是死了机,没有一点反应。

    林悠的话暗藏玄机,她敢肯定刚才那番做作中又带着独特见解的发言已经成功地刺中了陆展那颗自命不凡的心。

    果不其然,陆展先是一愣了,随后笑了起来。

    他再次认真打量起林悠来。

    林悠泰然自若地站着由他看。

    “看得明白吗你,我漂亮我会不知道吗!再看我可要收费了。把你的黑卡拿来我刷?”

    林悠内心吐槽个不停,表面上维持着恰当的距离感。

    她看得出来,陆展的征服欲,被瞬间点燃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抛下了所有商界伙伴,饶有兴致地和林悠聊了起来。

    从艺术流派聊到经济形势,林悠展现出了属于艺术家的聪慧与独特见解,她看见陆展眼中的兴味越来越浓。

    酒会结束时,陆展主动递出了自己的名片:“林小姐,你很特别。我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

    这一切都在林悠的预料之中。

    她心中狂喜,学霸答题就是快。

    她甚至能感觉到,陆展看着她的眼神里,混杂着强烈的欣赏和欲望,一副想把她这颗星星摘下来的样子。

    “这不就是所谓的因痴迷而生的掌控感吗?”她在心里得意地想,拿下陆展手拿把掐。

    她自信满满地在脑海里敲了敲天枢:“交卷。报一下这次的KPI完成度。”

    片刻之后,天枢给出了回答。

    【妄念值:0。】

    林悠:“???”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警告:目标产生了强烈的“欣赏”和“征服欲”,但未产生有效“妄念”。】

    天枢甚至“好心”地为她解析了一下。

    【据本殿观察,人类在进行求偶行为时,展现内在美是一种低效且过时的策略,成功率远低于直接展示财力或繁衍优势。

    你,作为一个渺小的凡人,显然还没领悟到这个真谛。判定:0分。】

    林悠的脸黑了。

    “天枢!你出来给我解释一下!你这个KPI的考核标准是不是有问题?他明明都已经对我……”

    【警告:检测到玩家试图与系统对抗。你的所有美好品质,在本系统的价值体系中,是毫无价值的负资产。请认清你舔狗的身份定位。】

    【惩罚:扣除2小时生命倒计时。】

    看着倒计时无情地跳到了69:13:45,林悠终于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出师不利她深受打击,但还不至于崩溃,只是感到一阵熟悉的被猪队友甲方坑了的愤怒。

    “行,我懂了。”她咬牙切齿地想,“这个陆展,品味不行,吃不了细糠。我跟他谈艺术谈哲学,等于对牛弹琴。”

    她迅速复盘了失败的原因。

    “攻击性太强,没有给他足够的优越感。OK,Plan A失败。启动Plan B。”

    回到公寓,她看着倒计时,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她要拿出自己最核心的竞争力——才华。

    她要画一幅画,一幅让他顶礼膜拜,将她引为灵魂知己的画。

    当陆展以为自己掌控了一个天才的灵魂时,那种满足感,总该能产生妄念了吧?!

    她花了整整两天,倾注了毕生所学,完成了陆展的肖像画,还给它取了个完美适配陆展霸总气质的名字, 《王座上的孤独》。

    画送出去后,她不出所料地接到了陆展的电话。

    电话那头,陆展的声音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开出了天价,甚至许诺了公司高管的职位,只为求一位像她这样“懂他的人”来到他身边。

    挂断电话,林悠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这次总该行了吧?灵魂伴侣级别的掌控,多高级!”她紧张地搓了搓手,打开了界面。

    然而现实依旧很骨感。

    妄念值,依然是醒目的0,这个数字就像天枢的嘲讽,约等于系统在她脸上扇耳光。

    【警告:目标产生了强烈的“赏识”和“尊重”,但未产生有效“妄念”。】

    【判定解析:你的才华,让他将你视为一个值得重金求娶的“灵魂伴侣”,产生的是平等的“追求”,并不是掌控的快感。判定:0分。】

    天枢再次评价了林悠的表现。

    林悠还想反驳,却被天枢打断。

    【警告:你还在试图证明你自己的“价值”!本系统需要的是“献祭”,不是“自我展示”!你是在玩火,执念体!】

    【惩罚:扣除2hs……】

    “等等!”林悠在脑中大喊。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走。

    【警告:玩家骄傲值过高,导致连续两次战略失败。为确保任务稳定性,启动“人格碎片”剥离程序……】

    【“骄傲”碎片已剥离。】

    一阵短暂的被掏空的虚弱感过后,林悠愣住了。

    她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画笔。

    林悠突然觉得,她曾经画出的一幅幅能拍卖五位数的艺术画稿,还不如陆展施舍的黑卡里小数点前的零头实在。

    看到面板上再次跳动到67:03:41的倒计时后,林悠终于彻底悟了。

    她慢慢地蹲了下来,肩膀不住抖动。

    她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原来,天枢这个傻缺AI,这个品味堪忧的破系统,根本就不懂什么叫高级玩法。

    它们不要阳春白雪,它们只要下里巴人。

    它们不要体面,它们只要简单粗暴的作践。

    它们不是要她去表演一个舔狗。

    它们是要她从里到外,真正地抛弃掉所有让她之所以是“林悠”的东西。

    “行吧。”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倒影中那个可悲的身影。

    “不就是舍弃自我吗?不就是当个没心没肺的小丑吗?”

    她自嘲地冷笑。

    “不过是重操旧业而已嘛,求甲方给个机会,给甲方改稿的时候,谁还顾得上自我。”

    她再次抬起头,脸上露出了属于职业玩家的冷酷,孤注一掷的决心迅速替代了无用的骄傲。

    她在脑子里呼叫天枢,用不着调的欢乐语气和系统对话,麻痹着自我,也麻痹着系统,眼神却不带一点温度。

    “亲,在吗?麻烦把你们系统商店的链接发我一下。我要进点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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