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宝图是一张巴掌大的纸,纸张陈旧边缘磨损,上面拐七扭八画着几根线条。
九方无那围着藏宝图左瞧右瞧,始终看不出有什么名堂来,只觉得好像确实是藏宝图的样子,因为线条一头画着一个打开的宝箱模样的简笔画,明显就是说有宝贝在这里。加上这纸条是从剑圣妻子李娘子那里得来的,那么说它是金匮的藏宝图再合理不过。
只是……
双鲤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图。这是藏宝图没错,可这不是金匮藏宝图。这是师娘离开前一天,她画给师娘的生辰藏宝图。
第二天师娘就不辞而别,她忙着寻找师娘的踪迹,也就将当年埋下的礼物忘记了,如今恐怕还在地图的终点埋着。
震惊之后,双鲤面色沉了下来。
师娘走的时候这张藏宝图确实是在她身上没错,如今却出现在这里……
那么传言恐怕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先前她并不觉得那是真的,如今却不得不相信师娘可能真的遭遇不测。
郑为善不知怎么从师娘那里得到了这张图,他以为这是金匮藏宝图,却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小姑娘对师娘的孝心。由此可知,他就不是以正常手段得到的图。
郑为善!
双鲤蓦地起身,正在研究图的四人一惊,同时抬头诧异地看着她。
“你这是做什么?”鱼敏疾问。
双鲤满脸怒气:“去找武青!”
玉溪皱了皱眉,道:“她还躺着没醒。”
双鲤一腔的怒气怨气不知道往那里发,只能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站在原地,她胸口飞快地起伏,仿佛在给脑袋充气。
沈遥光看了看藏宝图,随即明白她这是想起了她师娘。他怜悯地看着她,说道:“武青要是醒了会有人来喊我,到时我叫你。”
双鲤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迈开大步急匆匆地走了。
随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客栈大门外,沈遥光关上了机关盒子,看着其他三人:“就到这里吧,我还有事要忙。”说罢端着盒子走了。
九方无那对着沈遥光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小声吐槽:“小气鬼。”
——
当天亥时,长风馆来了个人找玉溪,说是武青醒了。正在玉溪房中等双鲤回来顺便消磨时光的鱼敏疾和九方无那一听,也跟着玉溪来到郑家。
郑家灯火通明,朱珂、叶谭和长风馆的人都来了。到了现在,已经很少看见其他江湖人还在仁远逗留。
看到玉溪,正在交谈的众人纷纷给他让出一条路,让他直接到武青床前。
九方无那跟在后面,捂着嘴悄声跟鱼敏疾说:“早知道我也学医,大夫的待遇这么好。”
鱼敏疾莫名其妙,无奈道:“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他坐轮椅?”
九方无那愣了一下,好像才意识到这件事。她尴尬地干笑两声,结果一抬头就看见玉溪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两人心虚,顿时噤声。
玉溪靠近查看武青的脸色和伤口,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武青虚弱地躺在床上,也不意外玉溪的结论,她道:“我也是罪有应得。”
然后不等众人询问,她自顾自地开口,简短的讲了一个故事。
她、郑为善、鲍秀以及几个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都曾一起围攻过剑圣妻子。当时郑为善偶然得知李娘子的行踪,意图从她那里找到金匮的去处,但又担心自己功力不够,便秘密喊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在竹熊谷顺利拦下李娘子。不过当时李娘子掉入竹熊谷底,他们一无所获。
谁知不久前他们听闻了郑为善和金匮的传言,这才知道郑为善当年其实从李娘子那儿得到了一些东西,只是没有告诉他们。
于是借着给郑为善庆生的由头,她和鲍秀来到了郑家,打算生辰的第二日就朝他发难,哪知还来了其他人。
郑为善一看吓坏了,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便问鲍秀要了丢魂草的迷香放在自己房中,自己躲到旁的屋去。武青偷听到他和鲍秀的对话,灵机一动。
她捏着鼻子潜入郑为善房中把丢魂草的迷香替换为普通迷香,郑为善回房验收成果时,一时不察反而中了普通迷香被武青擒住,武青威胁一番拿到藏宝图后杀了郑为善。
然后,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了:鲍秀趁着武青重伤昏迷,潜入房中拿刀逼问她藏宝图在哪儿,她为了保命,便将藏宝图给了鲍秀。
说完,武青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想看见众人的神情。
朱珂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骂,她真想把郑为善从棺材里捞出来问问,为了一张图,值得吗?她无颜面对众人,一言不发走了。
元无雨面无表情地听完武青的陈述,定定地看着她没有话说。良久,他轻叹一声缓缓摇头,似在感慨什么。摇头时不经意间看见在众人之后呆呆站着的双鲤。
他记得就是这个小姑娘一声叫破了叶谭私藏藏宝图的行为,听说她和沈遥光关系很好。
他冲着她和蔼地笑了笑,问道:“姑娘在想什么?”
双鲤回过神来,哂笑一声道:“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元无雨明了地点了点头,转眼看向她的手:“你拿的是什么?”
双鲤走上前来,对着武青问道:“鲍秀的来历你清楚吗?”
武青疑惑地睁开眼,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双鲤补充道:“鲍秀是哪里人,去过景国吗?”
武青想了想,轻声道:“不太清楚。”
双鲤又转头看向见多识广的元无雨、叶谭二人,谁知二人都摇了摇头。
双鲤不死心地问:“那沙文呢?白沙派呢?”
元无雨道:“沙文这人年轻时武学得一般,人到中年不知怎么反而有所长进,一年前创立了白沙派,迅速招了不少门人。”
再问细一些,比如白沙派主要做些什么,元无雨和众人都只能摇头了。
鱼敏疾好奇:“你问这些做什么?”
双鲤看了沈遥光和元无雨一眼,道:“没什么,只是对故事中的他们有些好奇。”
众人明显不信双鲤的托辞,不过长风馆听元无雨的,叶谭深谙不要多管闲事的道理,所以没有人问。
九方无那想问,被鱼敏疾捂住了嘴。
众人陆续离开武青的房间,元无雨留在最后。他站在床前,轻声说:“你还没有说出全部。”
武青突然有些冷,往被子里缩了缩,微笑道:“他们是为了郑为善的事而来,知道这些足够了,我只想……轻松地度过最后的时光。”
元无雨点了点头。
他回到长风馆所住的客栈,发现沈遥光和那个小姑娘在大堂中等着他。
他扫了一眼周围,发现一个人也没有,这是被清场了?贵公子办事就是不一样。
不过他可误会沈遥光了。其他人回客栈后纷纷钻进房间里,或是在研究藏宝图,或是在一起感慨武青说的故事,根本没有心思到大堂中来。
元无雨走到他们中间坐下,问:“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双鲤从腰间暗袋里掏出一张小小的纸条,铺展在桌子上两人面前。
沈遥光看清后惊讶地问:“这是……”
那纸条细细的,也不长,上面写着极小的字。大家惊诧的是,上面的文字明显不是本国的文字,倒像是景国的。
元无雨一边翻看着纸条,一边问道:“你从哪里得来的?”
双鲤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道:“晚上坐在屋檐上看星星的时候突然有一只信鸽从头顶飞过,一时手痒没忍住就捉了来。”
沈遥光用一种看稀奇的眼神看着她,像是在感叹:这也行?
她是因为师娘的事才会大晚上在屋顶吹风吧。
随即他猛然反应过来:“这跟你刚才在郑家问鲍秀的来历有关?”
双鲤点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在鲍秀身上看见一个吊坠?玉牌上面的纹路跟这张纸的纹路一样。”
元无雨这才仔细去看纸张,刚才他只注意上面的文字去了。此时一看,恍然点头:“确实一样,难道鲍秀是景国人?”
双鲤摊手:“是有这个猜测,不过这就是你们长风馆的事了。”
金匮之事竟然有别国参与进来,这确实是长风馆需要关注的。
元无雨状似犹豫地看着双鲤,然后问:“我观少侠与沈公子关系密切,难道不愿意帮忙吗?”
双鲤诧异地扬了扬眉:“不过是两家长辈有点关系,他的事与我无关,我还要回镖局做事呢。”
元无雨这下是真的震惊了,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沈遥光又看了看双鲤。“怎么少侠还是个镖师?”
像是没想到他们身份差距这么大。
双鲤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问沈遥光:“你知道郑为善从京城买了个跟解开藏宝图的秘密有关的东西,这才愿意将藏宝图公开的?”
沈遥光惊愕地说道:“你怎么知道的?”他确实是这么想的,这件事元无雨也知道,所以没有阻止他公开藏宝图的提议。毕竟里面的秘密郑为善研究了两年都没有研究明白,也是不久前才似乎发现了什么,让人在京城寻找某样东西,找到后还要让镖局护送到家。
可这件事,他从来没跟别人提起过。
双鲤笑了笑:“都说了我是镖局的,自然知道。”
元无雨看沈遥光脸上的表情不似作假,这下真的相信了这个与沈遥光认识的少女是个镖师了。
不过他心中仍保有怀疑。元无雨想。现在他一步也不能走错,不管是武青也好,面前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女也好。
翌日。
武青死了。
她死在床上,手中握着破碎的药碗瓷片,瓷片锋利的一角残留着暗红的血色,与她脖颈上的一样。
玉溪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眸。
“让她安息吧。”
他温柔地把她露在外面的手放回到被子里去,好像她只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