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桃初说话算话,果然没有来找他。
但可能是习惯了每天晚上睡觉前两人躺在床上隔着一道墙聊天,谢倾翻来覆去,反而睡不着了。
他躺在床上,第一万次数羊。
突然,门又被敲响了。
谢倾一个箭步冲上去把门打开,又揉了揉眼睛,装作刚睡醒的样子。
桃初抓着枕头,“管事有问题,我一个人住那么大梧桐院,心里很害怕……”
“我可以睡你隔壁的厢房吗?”
谢倾忙不迭同意,“当然可以。”
将桃初送到厢房,又给她拿新被子铺了床后,谢倾问她,“还害怕吗?”
烛火在在桃初眼中摇曳,她摇了摇头,“离哥哥近就不怕。”
“嗯,早点睡吧。”
谢倾帮她拉上床帐,又贴心的吹灭了蜡烛。
襄王府的隔音比青云山的好多了,两人是不可能隔着墙说话的。
但不知为何,这次回到寝室之后,谢倾很快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桃初拿着梳子来找他,“哥哥,给我梳头。”
谢倾拿着梳子,娴熟地给她梳头,“怎么不找丫鬟?她们会的发式比我多多了。”
“习惯你了,”桃初理直气壮,“昨天让丫鬟帮我梳,总觉得不自在。”
谢倾不禁莞尔,晨光倾泻下来,一览无余地洒在桃初瀑布般的青丝上。
厨房不知道两位主子爱吃什么,因此准备地很丰盛,有皮蛋瘦肉粥、索面、鱼羹、腐乳肉包子、羊肉汤、驴肉饼等等。
在青云山吃惯了只加盐的食物,猛地被神都的调味料冲击,桃初一边狼吞虎咽一边问谢倾,“可以不让厨娘走吗?”
她知道谢倾等时机成熟是要把管事买的人全都开了的。
谢倾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语气却不容商量,“会做这种菜的厨娘很多。”
两人一边吃饭,谢倾一边跟桃初说,“昨天回神都去见了皇帝,今天也该去明景侯府见见舅舅他们。”
桃初一愣,她知道谢倾出生没多久母亲就去世了,倒是没听他说过自己母亲那边的亲人。
便问,“你在青云山那么多年,怎么没见你舅舅他们给你写过信?”
“我在青云山的事,也就皇帝他们知道,其他人是不知道的。再说了,那个山上只有我们,信写了也寄不到。”
桃初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两人换了适合出门见客的衣服,又带上给舅舅他们准备的礼物。
桃初一边往自己头上插发钗一边问谢倾,“明景侯府除了舅舅,还有什么人?”
“舅舅是我娘嫡出的兄长,有两个孩子,大的估计已经结婚了。除他们一家以外,我娘还有一个跟她一母同胞的妹妹,她已经出嫁了,今天应该会回府。其他人就不清楚了,以防万一,我再多准备几份礼物。”
桃初给自己头上装饰完,叮嘱谢倾,“也准备几份给小孩的,说不定你舅舅都有孙子了。”
“好。”
马车早早就准备好了,但因为东西多,两人一直拖到日上三竿才出发。
去往景明侯府的马车上,桃初好奇地问谢倾,“你舅舅外婆他们对你好吗?”
谢倾无奈地笑笑,“妹妹,我是超品亲王继承人,从小到大,所有人对我都是笑脸相迎。”
“哦。”
这是桃初第一次对权势产生概念——原来有权有势的人看见的都是笑脸。
顷刻间,就到了明景侯府。
昨天桃初看见襄王府,还以为神都的府邸都是这样豪华,看了明景侯府方知并非如此。
光是大门,明景侯府的大门就更小、更旧。
里面的景色也不像襄王府里的自然和周围相融、细看又别有一番天地。
甚至有几朵花都开败了。
但明景侯他们很热情地亲自迎接,“外甥,你终于回来了!”
——谢倾去青云山,对外的说辞是因为父亲去世太伤心,需要离开神都疗养。
明景侯和谢倾五官不像,但脸型很像。
桃初默默观察着,猜测谢倾五官应该是像父亲。
谢倾分别介绍,“妹妹,这是我舅舅,明景侯。”
“舅舅,这是我妹妹,桃初。”
听说谢倾多了个妹妹,明景侯眉头都没皱一下,“原来是外甥女呀,欢迎欢迎。”
“你姨母带着孩子早就在府里等着了,一会儿介绍给你认识。”
明景侯一边给两人引路一边介绍,“小志前年添了个大胖小子,我也是做爷爷的人了。”
“恭喜表哥,那我可得给孩子发个大红包。”
明景侯笑道,“太客气了,你在外修养那么久,应该我给你发红包才是。”
说话间,几人走进正厅。
只见一个看起来略有愁容的中年妇女率先迎上来,热泪盈眶,“你这孩子……转眼都这么大了。”
谢倾再次介绍桃初,“姨母,这是我妹妹,桃初。”
“哎,”孟夫人转眼看向桃初,夸了她一句,“好孩子,长得真水灵。”
说着,孟夫人拉过身旁穿绿色衣裙的女孩,“这是我女儿,陆静娴。”
陆静娴看起来跟他们差不多大,十几岁的少女,亭亭玉立。
她很礼貌地向谢倾行礼,却被谢倾及时拦住,“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陆静娴再次抬起头时,脸颊边便飞上了两朵红晕,“多谢姨兄。”
桃初在眼睁睁看着,只觉得满头问号。
不是,她莫名其妙脸红什么啊。
这时,远远地传来一声呼唤,“表哥!”
随着声音落地,走过来一个一个就精心打扮过的女子,头发梳得高高的,着鹅黄拖地襦裙,衣着富丽,整个人光亮如明珠。
明景侯替她找补了一句,“你表妹知道你要来,一直打扮到现在。”
然后假意呵斥她,“就你来的最晚,像什么样子。”
孟云衣不满道,“哥哥不是也没有来吗?”
“你哥在衙门当差,得等下值才能过来,你也当差吗?”
走到近前,孟云衣才发现站着谢倾身边的桃初。
她皱了皱眉,“表哥,这是你的丫鬟吗?”
谢倾一把揽过桃初的腰,脸上在笑,眼睛里的神色却很淡漠,“她是我妹妹。”
明景侯训斥孟云衣,“怎么说话呢!快给桃姑娘道歉。”
孟云衣问出了在场除了谢倾都想问却没人问的问题,“她是你妹妹?为何姓桃?难道姨母除了你还有其他孩子吗?”
这下,谢倾连脸上的笑都淡去了。
“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不用问,你知道她是我妹妹就行。”
明景侯连忙打圆场,“怎么叫你一直站着说话,快坐。”
“谢倾啊,知道你要来,内人亲自去厨房盯着厨娘,估摸着饭菜一会儿就要呈上来。”
桃初不想因为这事坏了谢倾的心情,便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
谢倾看去,桃初朝他摇了摇头。
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坐下了。
桃初顺势坐在他身边,大家也全部入座。
这时,明景侯夫人走了进来。
她长得和孟云衣很像,但她面庞更圆润。
谢倾先打招呼,“舅母。”
“哎,饭菜都好了。”
随着话音落地,下人们端着菜盘鱼贯而入。
明景侯夫人笑起来眉眼弯弯,“一大早厨房就在煨佛跳墙,你在外多年,很少□□致的吃食了吧?”
除了佛跳墙,还有山药排骨汤、香炸螃蟹、松鼠鳜鱼、炙烤猪颈肉……
桃初看得眼花缭乱。
谢倾先是看了桃初一眼,而后笑着对明景侯夫人说,“舅母有心了。”
“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呢。”
这时,在衙门当差的孟传志终于牵着夫人孩子到了。
那小孩看起来只有两岁左右,生得虎头虎脑。
众人又是一番寒暄。
等他们一家入座后,席间的气氛总算热络起来。
桃初一边吃,一边还分了一只耳朵听他们聊天,因为时不时就会有人cue她。
比如此刻,明景侯夫人便笑着问她,“桃姑娘,你多大了?”
谢倾一边给桃初剥虾放她晚了,一边回答她,“十五岁了。”
桃初嘴里塞了东西,没法说话,便只是点点头。
“那比我们云衣还小两岁呢。”
孟夫人也说,“比静娴小一岁。”
孟传志问谢倾,“表弟,你十八了吧?该成家了,看我,孩子都快两岁了。”
谢倾眼皮都不抬一下,“谢表兄好意,目前我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明景侯夫人便说,“那桃初呢?男孩可以拖,女孩得抓紧,我可以帮你留意着神都适龄的好男儿……”
桃初皱眉,她不喜欢别人贸然给她做主。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推辞,谢倾就打断明景侯夫人,“不必了,她的婚事由她自己决定。”
桃初冲谢倾赞赏地点点头。
明景侯夫人便笑笑,“说的也是,可得擦亮眼睛,慢慢挑选。”
她叹了口气,“像我们云衣,从去年就开始给她说亲,到现在也没一个看上的——丫头眼光忒高,只喜欢好看的。你们说说,好看有什么用?”
孟夫人便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我们给静娴说亲,也说不到合适的。”
孟云衣抱怨道,“娘,表哥在这,你不要乱说。”
又说,“我喜欢好看的怎么了?桃初,你不喜欢好看的吗?”
桃初正好把嘴里的东西咽进去,便对她表达了认可,“喜欢。一个男人,对你好可能是装的,家里有钱可能是装的,但长得好看就是好看,装不了。”
闻言,谢倾眉梢一动。
孟云衣骄傲地仰起头,“哼。”
明景侯夫人感叹,“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那顿饭的最后,明景侯夫人跟谢倾说,“等你继承爵位,得好好举办个宴会,让上流社会的人都知道你回来了。”
谢倾点头,“我本就打算办一个,不止是为了告诉大家我回来了,更是介绍桃初,让她融入。”
孟云衣立马接话,“表哥!这个宴会让我负责给你办吧,我最近在学管家,而且我最知道神都最近流行什么了。”
谢倾刚想拒绝,她又说,“我还可以带妹妹玩。”
于是谢倾拒绝的话拐了个弯,“那就多谢表妹了。”
“小事。”
就这样,孟云衣搬去了襄王府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