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欲来

    看着大夫包扎好小狗的后腿,三人将小狗带回襄王府。

    因为在下水道翻滚过,它身上糊了一层泥,看不清原本毛的颜色。

    吃完晚饭,桃初便吩咐下人取了一盆热水,准备给小狗洗一洗。

    但那只小狗一味黏着谢倾,不肯被桃初碰。

    谢倾无奈,伸手提起小狗的后脖颈,将它放进桌上的温水盆里。

    小狗刚开始很不适应,局促地在水里站着,而后才慢慢大胆地伸出脚去,甚至用舌头舔了舔水面。

    桃初便把巾帕递给谢倾,“它跟你比较熟,你来吧。”

    孟云衣不服气,“它怎么只喜欢表哥呀?明明是咱三一起救的它。”

    “可在它眼里,就是哥哥把它救出下水道的呀。”

    谢倾接过巾帕,给小狗从上到下擦了一番。

    刚洗完的小狗湿漉漉的,终于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原来它是一只小白狗。

    此时,它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一边甩身上的水,一边冲谢倾呜呜叫唤。

    谢倾不禁莞尔,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桃初和孟云衣托腮看着月下一人一狗互动,岁月静好。

    孟云衣打了个哈欠,“我先回去休息了,看你们怎么劝它去窝里睡觉吧。”

    ——孟云衣住桃初之前住的院子,已经把东西都搬进去了。

    桃初跟着打了个哈欠,“我也回屋睡觉了。”

    当晚,桃初照旧睡在主院厢房,

    那只小狗黏着谢倾不愿意走,无奈,谢倾只能在自己外室的角落给了它一块地方安置。

    看着小狗钻进狗窝,谢倾揉了揉眉心,刚想把桌上的蜡烛吹灭,走到窗边,却听见有动静。

    他试探着唤了一声,“钟后?”

    窗边便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主子,您要属下调查的事情,属下都调查清楚了,正要向您汇报。”

    “嗯,你说吧。”

    谢倾站在窗边,手持蜡烛,听着钟后的汇报,眼里现出浓浓的肃杀之色。

    ……

    第二天刚用完早膳,桃初便拉着孟云衣出门了。

    孟云衣都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不带表哥?”

    她还以为谢倾桃初两人很要好呢。

    桃初神秘一笑,“给他买生辰礼,当然不能带他了。”

    孟云衣来了兴致,“你打算送他什么?”

    桃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秘密。”

    随后告诉车夫,“去木工工坊。”

    木工工坊在城郊,开门时间也晚,所幸她们住得远,赶到时正好开门。

    工坊老板看着面前正在打喷嚏的宝马和装修豪华的马车,笑得合不拢嘴。

    “请问二位贵客需要什么?”

    桃初比划了一下,“我要一块这么大的木板,平坦的,材质么,越贵越好。最好用沉香木。”

    老板笑容可掬,“贵人有所不知,沉香木不是树,而是树种的干燥木质部分,极其难得,轻易没有你要的那么大。”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店有这么大的紫檀木,也是极好的,和沉香差不了多少,您要看看吗?”

    “好啊。”

    一走进去,各种木材的幽香扑面而来。

    老板从房间深处把那块紫檀木找出来,“还没有打磨雕琢过,若是您要,我们可以给你裁切磨平。”

    桃初看大小和她想要的差不多,便同意了,“行,你打磨好直接送去襄王府即可。”

    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孟云衣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买块木板干什么?这能送去当生辰礼物吗?”

    “不知道,我就是有个想法,做着试试,不一定能成功。”

    随后,桃初问孟云衣,“神都卖文房四宝的店最好的是哪家?”

    不喜欢的读书的孟云衣思忖了一会儿,“应该是戴荣轩吧。”

    “好,我们去那里。”

    戴荣轩的招牌看起来已经很老了,但书法依旧苍劲有力。

    两人走进去,也没有人来主动和她们搭话,店里只有顾客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和顾客结账的交谈声。

    桃初径直走向纸类分区。

    偌大的桌面上垂直放着放着各种材质、各种用途的纸。

    桃初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羊皮纸。

    她又买了一百二十八色的颜料笔,交代老板一并送去襄王府后,和孟云衣一起离开了。

    两人出来时已经接近正午了,桃初跟孟云衣说,“中午我请你吃饭吧,你想去哪里吃?”

    闻言,孟云衣抓着桃初的手臂,“我想去醉云楼,但那里生意太好,往往需要预约——现在有你就不同了,那里每天都有留给贵人的应急包厢,只要你拿出襄王府的牌子,我们肯定能进去。”

    “好,”桃初咽了咽口水,“生意这么好,一定很好吃吧。”

    下了马车才发现,孟云衣对它的介绍远远不及。

    那都不能说是一个饭店、酒楼,一栋栋楼以廊桥连接,里面有说书的唱戏的甚至还有卖东西的店铺。

    桃初出示襄王府的牌子后,被小二带进一个包厢。

    包厢幽静雅致,桌子上放着花瓶,瓶里插着当季的各种鲜花,错落有致。

    桃初看着手里的菜单,“烤羊腿、梨丝腌牛肉、茼蒿炒腊肉、紫苏炖鱼、白肉锅子……表姐,你想吃什么?”

    孟云衣有些心不在焉,“我都行,你点吧。”

    “那就这些吧。”

    桃初将菜单交还给小二,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点的多,反正吃不完可以打包带回去嘛。

    孟云衣从进入酒楼后,就一直望着一个方向。

    桃初好奇地看去,沿着孟云衣的视线,便是酒楼搭的戏台。

    戏台上,一个小生正迈着四方步,唱自己高中状元。

    看那个演员应该是女的,但她棱角分明,扮男的毫无违和感。

    桃初便感叹,“她真是长了一张做男做女都精彩的脸啊。”

    孟云衣闻言翻了个白眼,“什么呀,他就是男的,叫瑰黎。”

    说着,孟云衣托腮,“他好看吧?比起表哥也不遑多让,是不是?”

    桃初对他和谢倾谁好看不予置评,电光火石间,想起舅母说孟云衣总嫌媒人介绍的相亲对象不好看。

    她试探着问孟云衣,“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此话一出,孟云衣的表情僵硬了。

    她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瞒你,我就是知道他今天中午会来这里唱戏,才叫你来这里吃饭的。”

    孟云衣露出一个苦笑,“有什么用呢?爹娘不会允许我嫁给一个戏子的。我能做的,也就是常来看看他,勤打赏他,争取能在后台和他说说话……”

    “他不能娶你,你可以娶他呀。”桃初理所当然道。

    “什么?”孟云衣没有反应过来。

    “你是侯府嫡女,完全可以招赘娶他呀,他肯定愿意。”桃初本来还想说也可以纳他为妾,但考虑到孟云衣喜欢他,便没说。

    孟云衣深深地叹了口气,“事情哪有那么简单——我们家的爵位只世袭三代,到我爹那一代就结束了,我哥哥又不争气,不能给家里挣个爵位。”

    “因此,我爹娘一心想我嫁个好人家,光耀门楣,甚至想让我……”

    看着桃初懵懂的脸,孟云衣把“嫁给表哥”四个字咽下去。

    恰巧这时,饭菜被端了上来,她连忙转移话题,“吃饭吧。”

    ……

    襄王府。

    谢倾坐在上首,翘着二郎腿,像是坐在王座上一般,气势骇人,充满压迫感。

    他漫不经心地转了转尾戒,“王天,你好得很。”

    王天跪在地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滴,“奴才不知王爷在说些什么。”

    谢倾一个眼神,钟后便将账本砸王天脸上,“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拿襄王府的钱给自己开粮庄!怪不得你把府里原本的下人陆陆续续换了——你怕他们发现此事告发你,是也不是?”

    王天惨白着一张脸,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全完了。

    钟后继续训斥他,“这些年,你给自己买了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又给儿子买了官,还给自己买了几个小妾,真是风光无限呀——粮庄出事你为什么不卖自己的宅子,而是又将手伸进了襄王府?!”

    王天闭上眼,“粮庄的收益不是奴才一个人的!奴才只拿四成,另外六成都是明景侯府在拿!”

    终于说出来了。

    谢倾放下茶杯,想到自己昨天才和舅舅一家人吃过饭,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戾气。

    “王天,你在谢家多年,我也不对你用私刑了——大理寺的人早就在外面等着了,一切按律行事。”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下人上前将失魂落魄的王天拖出去。

    钟后站在谢倾身后,不发一言,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谢倾的父亲给谢倾留下许多遗产,其中就有一个忠心耿耿的暗卫组织,钟后便是其中领头人。

    谢倾找皇帝要人,是为了在明面上动用法律手段,实则暗地里早已派钟后去查个一清二楚了。

    他吩咐钟后,“从你们组织找个机灵的担任管事,将这府里的下人都好好理一遍,没有嫌疑的留下来。”

    “是。”

    起风了。

    看着院里被风吹落的树叶,谢倾无声叹了口气。

    舅舅啊,希望你得知此事后,别再让我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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