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今天有客人,府里那些空着的院落都锁了,谢倾想陆静娴大概率是在某处赏景迷路了,便往花园的方向走去。
果不其然,在花园的假山山洞里找到了她。
陆静娴靠坐着山洞壁,两颊绯红,眼神迷离,一看见谢倾,就立马扑了上来,“爹爹!”
谢倾不着痕迹地避开,“陆小姐,你醉了,跟我去找你娘吧。”
陆静娴这才眨了眨眼睛,眼泪像珍珠一样滚下来,“你不是爹爹,我好想爹爹……”
谢倾想让她跟他走,结果陆静娴身体摇晃,脚底发软,眼看着又要扑过来。
他连忙躲过,但陆静娴脚步一顿,又强行站直了,并没有倒下。
谢倾叹了口气,为防陆静娴再次酒后失态,转身走了出去。
他吩咐丫鬟道,“陆小姐喝醉了,倒在假山洞里,你们将她搀扶出来,孟夫人在前厅等她。”
丫鬟齐齐行礼,“是。”
谢倾深呼吸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进了个山洞出来,总觉得心头特别燥热。
他回到主院,便看见丹桂守在厢房外面。
“妹妹睡着了?”
“小姐贪杯,刚一沾床便睡着了。”
“我进去看看。”
桃初躺在床上,睡得安静,手心攥着的酒杯滚到了床上。
谢倾将酒杯拿走后,看着书桌上的毛笔,突然灵光一闪,提笔在桃初脸上画荔枝。
桃初本来睡得深沉,突然觉得脸上痒痒的。
她翻了个身,脸上不痒了,不多时,露在外面的脸又传来痒感。
她又翻了个身,依旧如此。
这下,桃初终于睁开眼睛,却看见谢倾坐在自己床边,手里拿了本书在看,还疑惑地问,“你看着我做什么?”
桃初想说自己脸上痒,但现在已经不痒了,而且她还在困,便没理会谢倾,换了个姿势准备继续睡。
谢倾却跟她说话,“煮了醒酒汤,你要不要喝?”
桃初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不喝。”
当天晚上桃初醒了,发现自己脸上被人画了荔枝,转而偷偷进了谢倾的房间,给他脸上泼了一池墨汁不提。
马车一离开襄王府,孟夫人便迫不及待地问陆静娴,“如何?”
陆静娴摇了摇头,“没成。”
孟夫人想说些什么,陆静娴又说,“但栖云郡主以后要去国子监,以后有的是机会。”
……
第二天早膳时,谢倾的脸上还隐隐约约有没洗干净的墨汁。
桃初视而不见,“哥哥,我想去国子监上学。”
谢倾想,桃初这个年纪,确实适合上学,便同意了。
国子监里,桃初紧张地做题。
虽然她不需要入学考试,但还要做套试卷才能根据成绩分班。
桃初忐忑地做题,忐忑地看国子监祭酒改卷。
谢倾坐在一旁,气定神闲地喝茶。
祭酒改完了卷子,大为赞赏,“栖云郡主的水平很高,足以进最好的班级呢!”
桃初很高兴,“哥哥,你听见了吗?”
她的鼻子高高翘着,像个骄傲的大公鸡,“他说我能进最好的班呢。”
谢倾含笑,笑得像只狐狸,“听见了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妹妹这么厉害呀。”
“嗯哼。”桃初没有发现他的企图,依旧骄傲。
“听说最好的班学习压力是最大的,既然妹妹这么厉害,想必可以好好适应了。”
“那当然……等等。”桃初突然反应过来。
“不要把我放最好的班!我是来玩的!”
“那怎么可以呢,不放在最好的班岂不是辱没了妹妹的天赋?”
桃初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辱没不辱没,挺适合我的。”
最后按照桃初的意思,将她分到了最后一个班,那个班里除了学习差的学生,便是桃初这样走后门进来的学生。
第一天上学,桃初还没来得及找陆静娴,便病倒了。
后来谢倾照顾她,她病刚好,谢倾又被传染了,耽误了将近一个星期。
这天下课,桃初到陆静娴的班级外面找她,陆静娴在三班,也是个尖子生。
听说桃初在最后一个班,她笑道,“没关系,我可以给你补习,你一定能跟上的。”
闻言,桃初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呀?我就是来玩的,为什么要跟上呢?”
“你说的对,我失言了。”
陆静娴转移话题,“你身体目前如何了?”
“已经大好了——今天孟云衣给我递消息,说想见咱俩一面,你收到了吗?”
陆静娴点点头,忧心忡忡,“不知道她遇见了什么事。”
……
放学后,桃初跟张寄说,“今天放学后我有事,不能跟你学医了。”
张寄一愣,连忙说,“好,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谢谢你,我走啦。”
桃初带着陆静娴直奔越好的茶楼,那个茶楼在明景侯府附近。
她要了个包间,和陆静娴一起边喝茶边等。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丫鬟服饰戴头蓬的人走进来,她一走进来就揭开斗篷,“我是偷偷溜出来的。”
是孟云衣。
桃初和陆静娴连忙问她怎么了。
孟云衣坐在两人对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爹娘把我禁足了!”
“为什么?”陆静娴担忧地问。
“之前桃初来找我……她走后,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爹娘的谋算根本成不了,那天在襄王府看完戏,我就把我的想法跟爹说了,爹勃然大怒,将我禁足,说要等嫁人的时候才放出来。”
陆静娴大惊,“舅舅怎可如此!”
孟云衣嚎啕大哭,“你们说,我可怎么办啊……”
桃初冷静分析,“我觉得,眼下最关键的是你,你要想清楚,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孟云衣愣住地看着她,泪眼朦胧,不明白她的意思。
桃初说,“我之前劝你,是建立在你入宫为家里争不了爵位的基础上,但你若是想过荣华富贵的生活,宫里却是最好的地方,陛下与皇后伉俪情深,你进宫后也不会卷进勾心斗角,便和你爹娘不谋而合了。”
孟云衣情绪激动,“不!我不要进宫,我要和我爱的男子在一起!”
陆静娴轻轻笑了,“你呀,总是这样,头脑简单,想一出是一出,事后又后悔。”
孟云衣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静娴便问她,“我问你,你爱哪个男子?”
“我……我爱瑰黎!怎么样!”
陆静娴嗤笑,“瑰黎,那我问你,瑰黎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出生于什么样的家庭?他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是什么?你养了那么多小动物,他呢?他喜欢什么动物?什么样的音乐?”
“他……”孟云衣一时愣住了。
“你喜欢他,只是喜欢他在戏台上的样子,他下了戏台什么样,你了解过吗?你想了解吗?说不定人家已经有妻有子了呢。”
“他才不会呢!”
陆静娴叹了口气,“我退一万步说,就当上述问题你都回答出来了——有了爱情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吗?”
——当年陆静娴的娘也爱她爹,堂堂侯府之女下嫁,以为对方会对自己一直好。
但陆静娴出生不久,父亲就纳妾了,又因为去喝花酒染了病,早早死了。
现在好了,她娘亲不仅没有爱,也没有钱。
当然,这些事陆静娴是不会说出来的,因此桃初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陆静娴好像经历过似的。
她打圆场,“静娴的意思是,你要想好,你结婚是想要什么。”
孟云衣愣愣回答道,“我不知道……”
桃初给她出主意,“我觉得,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急着找什么样的人结婚,而是先脱离父母的庇佑独自生活一段时间。”
“脱离父母,哪来的钱呢?”
桃初刚好在宴会上因为东山侯夫人的话触发了生存焦虑,做了很多功课,闻言便给她讲。
“很多条路呀,如果你绣工好,可以设计自己的绣品卖。如果你学习好,可以进宫做女官、可以去报社帮他们编报纸。舞蹈音乐好可以去教别人——神都有一个梳头好看专门给达官贵人梳头的娘子,人家都能赚到足够的钱送女儿去国子监呢。”
孟云衣听桃初掰着手指列举,擦了擦眼泪,“对呀!我总是能养活自己的。”
说着,她笃定道,“如果爹娘不同意,我就跟他们断绝关系!”
陆静娴叹气,“你呀,又这样。我且问你,上次你娘的下人给你推水里,你还记恨这事吗?”
孟云衣扣着自己手指,“我娘已经给我道歉了……”
桃初总结,“别说什么太远的话,就眼下,你要先找个地方住,然后给你爹娘写信说自己不回去了——不能告诉他们你在哪。从此以后,靠自己养活自己,慢慢想明白你以后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要不要进宫。”
孟云衣看着她,“那我现在是要回府带我的丫鬟出来么?”
陆静娴摇头,“不行,你的丫鬟卖身契都在你娘手里,你带她们就是带两个会抓你回去的卧底。也不能回府,你爹娘发现你跑了,肯定会更严厉地把你看管起来,到时候你就彻底出不来了。”
“啊?那我现在身无分文,怎么租房子啊。”
桃初思忖一瞬,“你今晚跟我回襄王府,明天不上课,我们一起找房子——我给你出钱。”
孟云衣便高兴起来,“表妹,你真好!”
“先说好,我只给你出一个月房租,留些吃饭钱,等你工作后,是要还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