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爵之后,举办宴会的事便正式提上日程了,谢倾将日期定在一周后,还把准备邀请的宾客名单和宴会活动安排给桃初看。
桃初对宾客名单上她不认识的达官贵人没有任何兴趣,看了一眼就放下了,兴致勃勃地翻阅活动安排。
“请戏班子,主要成员……瑰黎?!”
桃初顿时坐直了身子。
“怎么?这个人有什么不妥吗?他很火,是这个戏班子里身价最高的。 ”谢倾不明白她在惊讶什么。
“没什么,我出去一趟。”桃初丢下手里的小册子,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马车载着她,一路来到了明景侯府。
通报之后,下人便引桃初走进孟云衣的院子,一路走来,所观景象与之前来吃饭时大不相同。
孟云衣连忙走出院子迎接,“表妹,你怎么来了?”
桃初先道出自己的疑问,“你们府怎么变样了?”
孟云衣苦笑,“从表哥的生辰宴回来,便有襄王府的人出示了一份天价账单,言说是父亲这些年偷偷从襄王府拿的。但父亲把钱都花在了哥哥的官位升迁上,哪怕把能变卖的都变卖了也还还不上……”
她依旧和第一次见面一样身穿华丽的衣着,妆容精致,看不出有没有黑眼圈或变得憔悴。
闻言,桃初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没事吧?”
——她不是觉得谢倾做的有什么不对,明景侯夫妇算计谢倾,现在只是让他们还会自己从襄王府拿走的部分罢了。
但孟云衣并不知情,甚至也被她爹娘算计,桃初不会迁怒到她身上。
孟云衣拉着桃初坐下,然后抬起自己光洁的手腕给她看,“从前这里有个祖母绿的手镯,现在没有了。”
她露出一个讥讽的表情,“多可笑,原来爹爹一直在花钱给哥哥的仕途铺路,他才能当上升殿官。”
桃初坐在一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孟云衣又问她,“你今天是来看狗狗的吗?我叫人把它抱过来。”
桃初没来得及阻止,眼睁睁看着下人出去,从后院抱来那只小白狗。
小白狗还记得桃初,热情地冲她摇尾巴,两只前腿搭在桃初腿上。
桃初便把它抱进怀里,温柔地抚摸着。
“我给它取了个新名字,叫云朵,好听吧?”
桃初点头,“好听。”
摸了一会儿云朵,她说明来意,“下周襄王府办宴会,瑰黎会来,你要来看吗?”
孟云衣一愣,然后摇了摇头,“我就不去看他了——我爹娘有意将我送进宫。”
桃初头上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陛下孩子都快成婚了,你还要进宫?”
孟云衣微微低下头,“除了那天把我推下去,爹娘一直对我挺好的,现在他们需要一个得宠的女儿为家里保住爵位,我应该为爹娘尽孝心。”
桃初头上浮现两个大大的问号,“我相信你爹娘一直对你很好,但这份好,肯定没有对你哥哥好——你自己都说,大部分钱都用来给你哥哥升官了。”
“你哥哥尚且没有因为自己无能不能给自己家里继承爵位愧疚,你愧疚什么?”
孟云衣不赞同道,“哥哥已经尽力了,他是天资不行。”
“好吧,就当他已经尽力了。我再说说你爹娘的计划——你进宫就一定能得宠么?陛下只有三个孩子,全是皇后生的,皇后甚至能在陛下身体不好时批奏折,你怎么得宠?”
孟云衣张口想说些什么,桃初打断她。
“也许你想说你年轻貌美,和皇后不同。”桃初压低声音,“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身体不好,他还有那方面的需求吗?”
“你好好想想,你现在才十七岁,普通人结婚尚且能和离。一旦进宫,那就绝无转圜,这辈子都不可能出来了。”
“你真的要用自己余下的五十多年人生赌陛下会为你保留明景侯府的爵位么?”
孟云衣愣怔,“我……”
离开前,桃初在她桌上放下一份襄王府的请帖,“若你改变主意,至少你是你们府里受襄王府欢迎的。”
宴会当天,宾客如云,个个衣着华贵,身份显赫。
这个宴会主要是为了宣告神都权贵圈襄王回来了,因此没有安排所有人坐在一起吃饭的环节,而是将饭菜点心酒水分开放置,任宾客自取,将大头放在各式各样的娱乐场所上。
有人聚在一起看戏班子、有人聚在一起投壶比试……
桃初跟谢倾一起站在门口接待客人,站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接待完所有宾客,累的转头就去吃饭了。
她最近沉迷荔枝,谢倾便研制了荔枝味的酒水,格外好喝。
桃初正在痛饮,突然听见有人问她,“栖云郡主,你和襄王殿下是什么关系呀?”
那个贵妇人笑吟吟的,桃初在自己的脑海里搜寻了一会儿,想到她的身份——东山侯夫人。
她按照对外的说法回答,“我是他远方表妹。”
“那你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吗?”
桃初一愣。
“我啊最喜欢给别人介绍对象,是神都有名的红娘,若他有什么喜欢的类型,你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哦。”
桃初看着东山侯夫人热情的絮絮叨叨,嗯嗯两句把她敷衍走了。
饭却是吃不进去了。
之前孟云衣的事,桃初想着他们是欠谢倾太多钱还不上,所以想把女儿卖进来。
但东山侯夫人的话,让她明明白白意识到,谢倾确实到了成婚的年纪。
这时,谢倾走进来喝了一杯酒,然后拿手在桃初面前转了几圈,笑吟吟的,“发什么呆?没看见哥哥吗?”
桃初将他的手打开,她想说你没发现有人在偷看你吗?
谢倾长得好看,她六岁时第一次见他就知道,但天长日久的相处,眼睛已经看习惯了,也不觉得有多了不得。
可……在他走进来时,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便含羞带怯地投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桃初有些不高兴。
她想,谢倾终究是要成婚的,找个夫人住进襄王府,自己再嫁出去,从此以后,两人轻易不会再见面。
原来,他也和自己爹娘一样,迟早会离开自己。
可她已经不是必须依靠其他人才能活下来的小女孩了。
既然谢倾会离开她,那她就得证明自己没有谢倾也会活得好好的。
这么想着,桃初不理会摸不着头脑的谢倾,气鼓鼓地出去了。
走到戏台前,意外遇见了孟云衣。
孟云衣笑着说,“你说得对,只是来看个戏而已,不管我是否进宫,都可以看。”
桃初不喜欢台上这出讲一个女人挖野菜等了丈夫十几年的故事,和孟云衣寒暄了两句便去其他地方了。
走着走着,便到了一个比写诗的地方。
一群文人雅客聚在一起,互相赏析评判对方写的诗。
其中最受欢迎的,是一个白胡子的老学者,好像是国子监的……老师?
突然,桃初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她看过去,是陆静娴。
陆静娴看她盯着那个老学者,便说,“那是教我们写诗文的老师。”
“你们……?原来你在国子监读书啊。”
“是啊。”
桃初看着她,一个念头突然萌生,“你说,我去国子监读书怎么样?”
陆静娴温柔一笑,“当然可以啦,对你这种不愁前途的人来说,上学可好玩了,能跟许多同龄人作伴。”
桃初心里说,你错了,挺愁的,等谢倾结婚,我就得想办法养活自己了。
桃初便跟陆静娴聊了很多关于上学的事,外面的学堂跟月宵道人的教育很不一样,至少,月宵道人的教育里没有月考期中考和排名。
自己能考上国子监吗?桃初开始焦虑。
陆静娴却说,“你是郡主,还是襄王府的妹妹,应该不用考试,可以直接进去。”
桃初惊讶,“真的吗?”
“国子监这样操作的学生还挺多,有个爵位总比没有好——不然舅舅他们也不会宁愿把自己女儿推进水里也要想法保住爵位了。”
陆静娴挽着她的胳膊,感慨道,“虎毒不食子啊,真没想到,他们是这种人。”
桃初不想在背后说别人闲话,“是啊,不过那事已经结束了,我们也不用再提。”
陆静娴眸光一动,“是我多嘴了——等你进国子监了,我就有伴了,我们下课可以一起玩,放学一起回家。”
“好呀,我进去了第一时间跟你说。”
那天的宴会可以说是宾主尽欢,结束后,宾客陆陆续续离开,桃初喝荔枝酒喝得头晕,早早离场去休息了。
谢倾安排下人们打扫现场。
这时,孟夫人挥着手绢走过来,担忧道,“谢倾,静娴那丫头不知道是不是在哪喝醉了,我找不到她。”
谢倾连忙安抚她,“别急,我这就派人去找,府里就这么大,不会丢的。”
考虑到孟夫人找不到女儿心急如焚,谢倾派下人分了几个方向去找后,自己也去找了。
因此,他没有看见自己出发后,孟夫人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勾起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