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欺负完人徒弟就被师父撞见。
时运不济啊时运不济。
扶桑暗道这回还真是把这狗屁仙尊和薛时景得罪完了。
干完这一票,她也要找个深山老林的躲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了再出来继续浪迹人间。
沈妄雪到底是天道之下第一人,比薛时景强多了。
扶桑咬了咬牙。
沈妄雪这厮就跟鬼魅一样如影随形,扶桑自觉好不容易甩开了他想歇一会时,就会听到一句冷冰冰的:“怎么不跑了?”
跟猫捉老鼠一样。
吓得扶桑一个机灵又窜出去近百米。
什么风光霁月的仙道魁首,仙门百家就该看看沈妄雪的真实面貌有多恶劣。
她是妖没错,但她是个藤妖啊!
藤是不会动的啊!
她又不是豹子成的精,这样跑一宿是想跑死妖啊。
扶桑怒了。
她跑不动了,干脆不跑了,等沈妄雪出现后,直接倾身扯住了他的衣襟。
“沈仙尊,溜我好玩吗,嗯?”
沈妄雪垂眸看她,眼睫动了动:“此话怎讲。”
他的脸在月色下显得更加皎洁如玉,近似谪仙,但是说的话却很是让人火大。
“分明是你轻薄本座在先。”
扶桑额上的青筋跳了跳。
“隔着面纱呢沈仙尊,又没真亲到。”
而且还不止一层。
足足隔了两层面纱!
这仙尊在矫情什么。
难不成这岁数近千的仙尊还没跟人亲过?
扶桑不信。
扶桑气倒。
“不想被我亲,仙尊您倒是躲开啊。仙尊不至于连这都躲不开吧?”
“再说了,想被我一亲芳泽的男人能从冀州排到蛮荒,仙尊你就是真被我亲了也不算吃亏。”
冀州是九州里距离蛮荒最远的一个人族聚居之所。
听到这句话,沈妄雪笑了笑:“哦,那你亲过几个人?”
“本座那徒弟,也在其中?”
扶桑咽了咽口水。
忽然觉得沈妄雪现在的脸色有点冷。
奇怪,沈妄雪的脸不是一直都是冷的吗。
自己为什么现在要怕他。
想到这里,扶桑觉得自己的气势又回来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沈妄雪几眼,奇道:“这与仙尊好像没有什么干系吧?”
“难不成仙道魁首沈仙尊,现在还管起妖族的婚事来了?”
“我记得妖族与仙门顶多也就是个进水不犯河水的关系,我妖族和谁在一起,还轮不到仙门来管吧。”
扶桑很是擅长指桑骂槐。
表面上是骂沈妄雪管她的事,实际上是想骂他插手如烟的案子。
要不是这狗屁仙尊……
算了,多说无益。
现在扶桑只盼着天赶紧亮,城门赶紧开,如烟赶紧跑出去,然后她也不用陪这人周旋了。
沈妄雪淡淡道:“既然妖族与仙门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还要残害那县令满门,连垂髫稚子都不愿意放过。”
见他又提到这事,扶桑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他们做的那些事,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如今只是藤蔓穿心,要我说,还是太便宜他们了。”
“他们做了什么事。”
扶桑却忽然闭口不言了。
她笑了笑:“仙尊,你我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难不成仙门魁首沈仙尊,还打算为妖族主持公道吗。”
沈妄雪看着她,静了静。
自第一面见到她起,扶桑好像一直带着几分虚虚假假的笑,她的话,十句话里十句都不是真的。
然而此刻沈妄雪却好像从她眼里看到了一丝细微的难过。
扶桑不愿再看他,转头望向了天边熹微的晨光。
沈妄雪道:“你不说,那就让真正的如烟来说。”
听到这个名字,扶桑猝然回头。
然后她就看见。
本该藏在城门附近的如烟,被一同样一身白色长袍的女修用缚妖索捆着,带到了沈妄雪的身后。
“师尊,弟子陆雪凝幸不辱命。”
扶桑咬了咬牙。
“沈妄雪,你耍我。”
她以为今晚是她在牵制着沈妄雪和薛时景,为如烟争取时间。
不曾想,原来其实是沈妄雪在牵制着她,好让这女修去城门搜捕如烟。
沈妄雪淡淡道:“嗯。总是本座的弟子被你戏耍,未免有些不公平。”
扶桑感受到自己的护心叶还在如烟身上。
并没有被使用。
“……为什么不用我给你的护心叶。”
如烟的身上很是狼狈,浅色的衣裳上到处都是血痕,是陆雪凝追捕她时,用剑划伤的。
如果她用了扶桑给的护心叶。
大概也不至于这样狼狈。
也许还能反伤陆雪凝。
扶桑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如烟抬头艰难地冲扶桑笑了一下。
“你已经为我付出了很多了。”
“仙尊,小桑和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一切都是我的错,她只是……太心软,才一次又一次帮了我。她不愿意说,我来说。”
扶桑冷冷地盯着沈妄雪:“把如烟解开。”
她四周藤蔓飞舞,蓄势待发。
“我杀不了你,但是你这弟子,我还是能杀一下的。”
“师尊不可!这妖物诡计多端,弟子废了不小的力气才将她抓获,万万不能再给她机会逃跑。”
陆雪凝话音未落,扶桑的藤蔓破空而过,径直锁住了陆雪凝的喉咙:“我说放开她,听不懂人话?”
“师尊……救……”
然而沈妄雪没有动,他仿若看不见陆雪凝的痛苦般,丝毫不为所动。
这位冷心冷肺的仙君,哪怕是面对自己的徒弟,也并没能多流露几分感情。
扶桑倏然收回藤蔓,道:“要绑就绑我,行了吗?”
下一刻,如烟身上的缚妖索被解开了。
扶桑的手腕上,则出现了一只血红的手镯。
虽然颜色变了,但扶桑认出来,这就是玉鉴。
原来玉鉴不仅可以审讯,还能捆人啊。
陆雪凝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只能艰难地咳嗽了两声。
如烟道:“仙尊想知道的,都在张知砚的府邸里。”
四人于是来到了张府。
命案发生后,这里已经被衙役封锁了起来。
整个张府一个人也没有,都死光了。
如烟直接带他们去了厨房。
张府的厨房,设置的很隐蔽。
他们跟着如烟在回廊中穿梭,才找到了厨房。
进门,就是一座巨大无比的蒸笼。
陆雪凝奇道:“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蒸笼。”
如烟没有说话,而是掀开笼盖,当着所有人的面,躺了进去。
那蒸笼的大小,刚刚好能放进一个成年女妖。
陆雪凝说不出话来了。
如烟笑了笑:“仙尊,自古以来,都只有妖怪吃人的故事。可是你可曾听过,人食妖的?”
“我是柳妖。柳妖一族化形后,多生的弱柳扶风,姑且算是有几分美色,却修为低下。张知砚绑了我们姐妹,先是在床上极尽所能地折辱我们,他的手段,就是宫里的阉人都比不上。接着,他腻了我们的美色,就将我们一个个,蒸了来吃。”
“仙尊你说,我该不该把他们都杀了。”
陆雪凝蹙眉道:“可垂髫侄子毕竟无辜。”
扶桑冷笑道:“垂髫稚子可也没少吃柳妖的妖肉呢。怎么,仙尊现在还觉得如烟是残害了张家满门吗。”
“她的姐妹全被这一家子活活吞吃了,骨头心肺都嚼碎了吮尽了,还不许她报仇血恨了?”
陆雪凝:“你们若真受了如此冤屈,大可以上报仙门百家,何必……何必作出这样骇人听闻的惨案。”
扶桑扫了她一眼:“你喉咙不痛了?不会说话就闭嘴。”
陆雪凝瑟缩了一下,不再说话了。
扶桑把如烟从蒸笼里抱了出来。
整个蒸笼,都被柳妖的血和肉香浸染了。
她实在不忍心,如烟这样折磨自己。
扶桑冷笑了一声:“说的比唱的好听,那我倒是要问问仙君,知道事实原委后,预备怎么处置我和如烟。”
沈妄雪垂眸,道:“人皇治下,谋杀朝廷命官为大罪。你们不该如此冲动行事。虽是事出有因,但仍旧不能改变你们残害命官的事实。交由仙门百家与人族朝廷联合会审,再决定柳妖如烟的惩罚。”
“谋杀朝廷命官是大罪,将妖族生吞活剥便没有干系。张知砚的命是命,柳妖的命就不是命。说到底,我们妖族还是不可能与你们两族相提并论。沈妄雪,你还有脸指责我们行事冲动?若是等你们这沆瀣一气的两族派人下来,如烟恐怕早就死在这蒸笼里了。”
沈妄雪蹙眉:“扶桑,你太偏拗了。”
“我偏拗?怎么不说,仙尊你的心本就是偏的呢?”
扶桑从如烟的衣襟里拿出那片护心叶。
然后一把捏碎。
下一刻,扶桑抱着如烟,直接消失在了沈妄雪和陆雪凝的面前。
陆雪凝急道:“师尊,她们跑了,弟子这就去……”
沈妄雪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扶桑身上有玉鉴,跑不远。”
扶桑是跑不远。
那柳妖呢?
然而陆雪凝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师尊不会是在……
故意纵容她们逃跑吧。
“恕弟子多嘴,但是师尊您……您是仙门魁首,实在不该犯这样的差错,这要是传出去,不仅对您不利,对宗门也……”
沈妄雪看了她一眼。
仍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本座活了近千岁,倒是头一回被人教训。”
陆雪凝低下了头:“弟子……弟子不敢。”
“你若是无事,就照着这张方子去城内找个药铺抓药,顺便去看看你那蠢货师弟死了没有。”
陆雪凝将那药房接过来一看。
发现里面的药材都是补气血的。
她也不敢多问,朝沈妄雪匆匆一拜,就转身离去了。
已经被捆的严严实实扔在死胡同里一整宿的薛时景:……
师尊到底什么时候愿意来救他……
另一边。
扶桑抱着如烟出了城门,又往北跑了很久才停了下来。
只是一停下来,扶桑就觉喉头腥甜,侧头吐了好几口鲜血,才堪堪停了下来。
再抬起头时,扶桑的脸色已经白得和水鬼无异了。
如烟担心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她不用扶桑的护心叶,就是怕用了之后扶桑会受到重创。
扶桑摆了摆手。
她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了一点灵石和金银出来,然后将整个储物袋塞给了如烟。
里面有许多丹药钱财和扶桑买的法器。
如烟不愿收,但也知道不能再辜负扶桑的苦心,她最后抱了扶桑片刻,“我在蛮荒等你。”
扶桑看着她坐上马车一路往北而去,撑着最后一口气走进了一间客栈,把灵石丢在客栈的柜台上。
然后扶桑就昏过去,不省妖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