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失败,卿如许赌气不说话,李缚眠冷着脸。
一路无言。
油门踩到底,雨滴似剑,铺天盖地袭来。轰鸣阵阵,分不清是风声还是车声。
湖岛庄园。
两个德国男人站车两侧,一人撑一把伞,交叠在一起高举,盖住李缚眠和卿如许。
和《了不起的盖茨比》里男主角的家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大理石水池对称排列,汩汩水流在空中交叉翻滚,喷泉中央拱立三面水雾凝结成的小扇,落入无尽的清澈之地。修剪规整的草坪似毛量饱满蓬松的银狐皮草,慷慨地托举着暖色花灯。
罗马柱在眼前走马灯般闪跃,神女雕塑手中持蜡作引路状,卿如许被李缚眠扛着,边走边掉眼泪。
两个人一起进了浴室。
力量的压制性过于强大,没有任何反抗余地,一双大手将身上衣物尽数褪去,丰姿冶丽的酮体进到浴缸里,温热的水冲刷掉身上凉气。
对于他,卿如许其实没什么羞耻心。
毕竟两人也有过很多次。
卿如许阖上眼皮不看他,他也不说话,把沐浴露往手上挤,安静地给她洗澡。
水停,李缚眠站在花洒下,当着她面慢条斯理地脱自己的衣服。腰带金属扣砸上手表,叮咚作响。
光听声音,卿如许也知道到哪一步了,时隔三个月,久别重逢,身体里存储有关他的记忆渐渐苏醒,大小姐悄悄向水下挪。
冲干净自己,李缚眠迈进浴缸,空间顿时变得狭小。
把人捞进怀里,赤裸的肌肤相贴变得滚烫,潮湿的吻从嘴角一路下移到胸前,有些粗糙的手细细轻抚腰窝处,引得身下人一阵颤栗。
一缕栗色收到他手,李缚眠跪在浴缸里吻她的长发。
她打过的半边脸颊还火辣辣地疼。
“骗我说你来了,转头坐上出租车。我是不是真的该好好夸夸你,嗯?”
“刚才劲儿挺大,现在也不用收敛了,都使出来吧。”
大小姐闻言手一抖,心虚地睁开眼瞥他神情。他皮笑肉不笑,眉头压得眼窝更深邃。转而坐在浴缸里,将人抱到身上。
卿如许痛呼出声,雪白纤细的胳膊下意识紧紧环住他脖颈,浑身发热,浓密发丝不停地在背后拂动。
卿如许的泪和他发尾落下的水混在一起,牙关已经抑制不住细碎的呜咽,气音被撞的支离破碎,身子软成一滩。
他的喉结贴在她耳边,忍住闷哼,一字一顿,如恶魔低语灌入耳中,将她拉进深渊。
他从地狱里爬回来,就是为了拉她回去的。
“我这样,你不是很喜欢吗。”
“我给你的,你不想要吗?”
舌尖钻进口腔,李缚眠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水汽模糊视线,琥珀色的瞳仁压抑欲望,一双眸能预知她所有的反应与感觉。
他同样不好受,不敢有太大幅度的动作。肌肉贲张青筋暴起,极力忍耐着,又轻轻摸她的头,放开她的唇在额头烙下一吻,宛若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珍重又虔诚。
“丝丝,我死,怎么属你笑得开心。”李缚眠的嘴里如同含了一口咸到发苦的盐水,一声声质问后,整个喉咙都干涩无比。
回忆中,她没心没肺的笑成了细密银针,一根根往他眼中扎去。
大小姐此刻一点力气也没有,顺着他的颈滑下来,在他胸前咬下牙印。
红红的,下了狠劲儿。
男人倒吸口凉气,用虎口抵住她像猫一样随便乱咬的嘴。
“介意你就出去。”她言简意赅,调里还带着哭腔,杀伤力依旧不减。
说完她就后悔了。
李缚眠撑起腰,用行动证明,什么是“无所谓”。
浴缸旁是全景落地窗,俯瞰海景,射灯冲淡墨黑,望不到边际的海洋和黑夜共享色彩,从远处荡回层层浪花儿,将白沫吐在岸边。金黄沙砾覆盖四周,拦不住一座圆穹顶方底柱的白塔从沙底挣扎而出。
透过窗尚且能看到后花园里开的几片花,喷泉将水引出,零星几滴落在花上,花瓣不堪重负地抖动着娇嫩的身躯。
刹那间的寂静过后,是赴往极乐。
数不清过了多久,有了几次。
大小姐眼神失焦撑到极点,上下眼皮在打架,意识已经不清,还不忘嘱咐他六点叫她起床。
她想想,说:等会儿得睡真丝床单。
再想想,又说:你不能睡,得给我脸上抹完熬夜面霜才能睡。
李缚眠正把人安到凳子上,用腿支着她上身,一点点吹干她长发。
身后镜子映出他肌肉虬结的后背,血痕纵横交错,叠加在愈合的疤痕上,触目惊心。
他眉眼柔和,温声细语应下。
大小姐困到磕头,李缚眠大手拖住她脸。
最后的清明,呢喃飘进她耳朵。
“真希望你我都纯粹,再不必这么疲惫。”
身陷进真丝床单中,柔软一团不自觉朝自己滚来。
她熟稔地枕到他胳膊上,浑身散发着和他同样的味道。
……
窗框镀上淡淡一层金色。
“康坦斯丁先生等待您的好消息。”
康坦斯丁先生,西方骨相的赠予者,李缚眠的父亲:Konstantin Leopold Maximilian von Wittelsbach。
他尊贵的姓氏—德国历史中浓墨重彩的一笔。“维特尔斯巴赫”曾统治巴伐利亚长达七百多年的王室家族。
李缚眠斜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只小巧精美的打火机。
卿如许曾经落在他风衣兜内的。
手枪形状的打火机,枪身可爱的嵌上粉色钻石,白色蕾丝打成蝴蝶结系在尾端。光滑的粉色漆面映出李缚眠微微上扬的嘴角。
“希望那群老不死的少惹点麻烦。”
身旁的德国男人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眼中是岁月沉淀的沉稳与锐利。
“放心,于您有威胁的,在您坐上掌权宝座之前,我都会为您一一拔除。”
他叫埃哈贝德,是康坦斯丁得力的总助。
三十年前,李缚眠的母亲李蓉佩在维特尔斯巴赫家族的私人医院里工作。这位优雅的东方女人受到了康坦斯丁弟弟——洛塔尔的青睐,无可自拔的爱上了她。
洛塔尔开始频繁制造与李蓉佩的相处机会,也在不知不觉中为康坦斯丁和她的相遇创造条件。不久后,康坦斯丁向他的弟弟坦白,他也爱上了李蓉佩。
两位德国绅士决定公平竞争,来一场光明正大的比试,以剑术分高下,决定谁能最终拥有这位东方女人。李蓉佩像是童话故事中被王子们争夺的美丽公主,静候绅士佳音。
其实李蓉佩并不知道,自己喜欢谁。
直到康斯坦丁赢了比试,他以吻手礼虔诚地欢迎他的公主,但并没有就此宣布结束。
他拿出家族族徽,轻轻地放在女人手中,低声和她说:“如果你爱洛塔尔,把这个给他,从此他接管家族,你与他一起享有无边富贵。如果你谁都不爱,拿上这个,保你今生在德国畅行无阻。”
一片雪花在心中悄悄融化。
“我想我爱上您了,康坦斯丁先生。”
李缚眠十五岁时,中国的母家来信,李佩蓉母亲大限将至,希望临终前可以见他们母子一眼。
李蓉佩伤心欲绝,带着李缚眠踏上回国之路。
当时的康坦斯丁被卷入一起政治事件,脱离不开,只好派出随从和李蓉佩一起回国。
再后来,阳光明媚的某一天。李蓉佩和一众随从在一场大型交通事故里丧命。年幼的李缚眠因为贪玩,并没有坐上那辆赶往老家接小姨的车。
李缚眠的小姨知道维特尔斯巴赫家族的复杂性,将李缚眠归入自己膝下,隐居在明城。隐瞒了康坦斯丁他儿子还活着的消息。
年轻的康坦斯丁变得郁郁寡欢,罪魁祸首落网后,他变得孤独又迷茫。
李缚眠二十五岁时,李蓉佩的妹妹告诉他,李缚眠还活着。
康坦斯丁知道他音讯的这两年来,无时不刻不在向大洋彼岸的李缚眠投来橄榄枝。
可他缺席了儿子青春期后的生活,没有他的帮助,那个曾在他身后追逐的孩童也已经成长成了令人敬佩的年轻企业家。
他将自己一手打造的企业全部转到了李缚眠名下。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公司高层被旁支以亲戚之名一手垄断。
康坦斯丁膝下只有李缚眠一个孩子。
家族的其他旁支知道了李佩蓉一行人的死讯,以为康坦斯丁那一支至此无后,所以康坦斯丁尚且在世,他们就已经打起了瓜分他遗产的主意。
所有人都想分得一杯羹。
可现在,真正的继承人回来了,一切就没那么容易了。
埃哈贝德点燃桌上的香薰蜡烛,欠身离开。
青梨,白玉兰,檀香……
飘进窗边身影的鼻中。
卿如许洗漱完毕,和阿姨点了杯去水冰美式,信步走向客厅,边喝边翻消息界面。
她昨天扔到劳斯莱斯上的手机,今天一早出现在了自己的枕头边。
冰块融化出咖啡的分层。远处传来脚步声,男人面朝她,大马金刀地往真皮沙发上一坐,西装长裤熨烫妥帖,裤线锋利。长腿嚣张地岔开。
“拿着玩。”
她眼前随之砸下一个小盒子。
掀开盖子,一颗十五克拉左右的粉钻反着火彩,向她讨好似地眨了眨眼。
没有被打造成饰品,极致的净度和切割,骄傲地躺在盒子里,好似能吞噬所有对金钱的不屑。
卿如许下意识呆了几秒,一眼认出,是曾上过新闻的那颗。
暴发户的钱可真好赚。
做成项链还是戒指呢?这个形状做戒指更好看吧。
她张开手,比了比。
李缚眠忍俊不禁,两只手指并拢,对她隔空比了个飞吻,绝世邪气的脸弄得骚气非常,攻击力充沛的眉眼变得生动起来,微微弯着看她。
大小姐盖好盒子,往牛仔裤兜里塞,像只掠夺财宝的小龙,还不忘对赠予财宝的冤大头呲牙。
“三个月不见,你的技术虽然变差了,但是事后补偿变多了啊。”
不知道是兜里的盒子存在感过强,还是这话由自己说出来可信度不高,大小姐莫名心虚,喝了口美式压压惊。
她挑衅的话并没有给李缚眠的脸色带来改变,他神态泰然,嘴角还噙抹戏谑的笑,无奈摊手。
大小姐手机里刚好传来群聊里的消息提醒,回完,摁灭手机屏幕,起身往外走。回头指他一记,语气强硬,刻意提醒他:
“别再搞昨天那一套,你玩多少次猫捉老鼠,我也是一样的回答。”
“你睡不服我,我不会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