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欢欢本还想和阿氓再说一些“加油!”“我一直默默支持你”之类的话,一道紫雷试图越过阿氓劈向她,被阿氓甩出玄叶鞭拦住。
陈雅婷气急,“你们倒还真是一对好同门,挨打竟然也还想着一起。”
虞欢欢却不怕她,有了阿氓在前面当人形肉垫,自然也就没有她什么事。叉着腰站在阿氓后头说道:“陈雅婷,你还是别挣扎了,我们早就知道你是什么面目了。”说完不忘看一眼阿氓,心中感慨:还是有个靠山做什么都轻松啊。
阿氓长身而立,整个人立在一侧,听到虞欢欢的话面色也没有什么变化,玄叶鞭被他插在腰间。只有陈雅婷在看到虞欢欢嚣张跋扈的面容后,发出一声嗤笑,“这有人撑腰了就是不一样,这会你又硬气了。”
说着,面色又松开几分,整张脸就好像破裂的青花瓷,顺着下颚的弧度横七竖八地裂成几个碎痕。
颤抖着摸上自己的脸,一双手止不住地颤动,嘴角哆嗦,连带着肉也发出奇异的颤动,“我的脸!我的脸!”再次看向虞欢欢的眼神里带着怨恨和癫狂。
“为什么,为什么!我好心待你,你本来可以留在这里好吃好喝,为什么要管这群贱民的闲事,为什么要阻碍我与你师兄缠绵,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她的眸中泛着蓝色的亮光。朝向虞欢欢的攻势也愈发猛烈,紫光好似凶猛火焰,劈过来时带着漫天尘硝。
无一不被阿氓拦截,玄叶鞭带着毁天灭地的绿色光芒,钳住紫电就好似抓溪中的河虾一般,随着阿氓手臂的挥动,“咻咻咻——”的声响有如山间灵动飘逸的山蛇,回到陈雅婷的手中都带着更重的力度,竟然让陈雅婷节节败退,直至最后一鞭径直甩在陈雅婷的脸上。将她的人皮面具打碎,像是碎灭的青花瓷,一片一片地掉落。
而其他落在她身上的鞭子,也因玄叶鞭上的倒钩而显示出深浅不一的痕迹,似乎是无法承受力度,终究还是脚边一软,整个人有如瘫倒的泥一般落在地上。而口中衔着的金珠,也因为这一招一式的攻击中掉落,被挽纱绫勾中,送到虞欢欢手中。
颇有些厌恶的将它和青铜面具丢在一起,害人的东西!不解恨,又想扑上去踩了好几脚。被阿氓一把勾住,提溜在另一侧,“你别着急踩,看看这个金珠有没有什么变化。”
虞欢欢听进去了,悬在半空的脚收回。
果然,附在金珠上的金箔在灰尘中慢慢消融,只剩下一个泛着蓝光的球体。
“这......这是什么!”虞欢欢瞪大双眼,又不可置信的揉了揉,蓝色珠体露出本来面貌,玩命地就要往陈雅婷的方向飞。
阿氓转过身,脚步上前,就见他张开手掌,只是隔空这么往下一压,那诡异灵珠就像被镇压住的石猴,再也不敢动弹。而玄叶鞭也伺机出动,缠着不知何时靠近虞欢欢的陈雅婷,像是施加了万鼎称一般,叫陈雅婷再动弹不得。
“阿,阿氓公子,你放过我罢。”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完全不是面前这个面若妖孽的男人的对手,柔软攀山面前男人的腿上,抱着大腿柔情似水的喊道:“我虽然做得不对,可是我也从未伤害过你啊是不是。”
直到这个时候,她还妄想着通过自己的优势为自己讨要一个活路,就像当时老掌门与新掌门交替之际,她也是靠这种手段让老掌门带她下山,替她觅一处好去处。
陈雅婷心知,自己容貌虽然不算绝美,但是她懂得服软,自然也知道无论是圣人还是得道高僧,世间的男人劣根性也一直摆在那里,即使脸不出众,但是只要肯交换,敢于把自己当成男人的一个物件,总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而得到了以后,只需要镇压住其他一样有这种想法的人,她就可以一直牢牢把男人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个方法百试不灵,同样的,她掌握了权利以后,自然也是可以得到一样的待遇,自然也是可以坐拥美男,可以享用独属于她的资源并随意分配,这本来就是对的,她又有什么错,不过走在其他人前面罢了。
阿氓却看不上这些,垂眼看着这个因为嫉妒而失去面膜的女人,阿氓神色冷淡,只是稍稍用了几分力气就挣脱开陈雅婷,厌恶地开口道:“滚开。”
神色冷峻,全然没有做戏时的深情与小意,也就是那藏于眼底的厌恶,让陈雅婷发现——这个男的,就算再怎么装的斯文亲切,藏在骨子里的傲慢依旧能够透过眼底传出,他从未有过一分眼色放在自己身上。
光是想到这里,怨恨就像发丝疯长,恶狠狠地望向虞欢欢,说到底,还是因为脸!还是因为她不够漂亮不够小巧不够美丽!“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强行撑着最后一丝气力,陈雅婷抓起地上断掉的木梁,用尽十成的力气朝虞欢欢狠狠劈去。
虞欢欢赶紧躲在阿氓身后,而陈雅婷的动作仅仅只是起势就被阿氓发现,一脚踢飞木梁,下了十足的力度,木梁飞出手的瞬间,陈雅婷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也承接了巨大的力度,等再反应过来,手已经软绵绵的垂在一侧,竟然直接断掉了。
虞欢欢探出脑袋,有些无语:“大姐,你搞清楚一点状况好不好,男人不爱你你找我们事情干什么,难不成全天下的男人不爱你你就要杀尽全天下的女人,这样大家就只爱你一人。”
“不是这样嘛!不是这样是怎么样?就是有了像你们这样的才没有人看我。什么江南女子皆是温婉,什么貌若天仙,那我呢?我算什么?我杀了你们,杀了你们谁还有资格在我面前叫嚣,谁还有资格在我面前说美!”
虞欢欢摇摇头,这个人,不对,这个妖已经没救了。凑在阿氓耳边咬耳朵:“这个贪兽,撒熟石灰还有用吗?”
阿氓摇摇头,再看向虞欢欢,疑惑问道:“你刚刚怎么逃出来的,撒熟石灰有用吗?”眼神不忘再在虞欢欢身上打转,生怕刚刚看得不够仔细,还有什么藏着的伤口没有被看出来。
“没用。”虞欢欢把脑袋抵在阿氓肩头,老老实实的摇头。又忍不住泛起嘀咕,“这个贪兽怎么和在峡谷遇到的不一样?还有水蛭不怕熟石灰?”
“等会你就知道,人来了。”阿氓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带着她退到一边去。
荒芜中,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起初是沉默的,压抑的,如同乌云汇聚,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在废墟间回荡。他们不再是第一夜所见那般“神圣庄严”,麻木的脸上此刻燃烧着压抑了太久、几乎要将灵魂焚尽的怒火!
“看!是她!她被打倒了,被打倒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用嘶哑到破音的嗓子吼出第一声,顿时如同点燃炸药的引信,引爆了所有人的愤怒。
“是她毁了思南城!杀了我们的亲人!”
“是她建这吃人的楼!让城中孩童无父无母!”
“砸死她!砸死这个妖物!”
积压了数年的血泪与恐惧,在这一刻轰然爆发!怒吼声汇成滔天巨浪,震得虞欢欢和阿氓在屋顶上都跟着颤了颤。
恨意滔天,无数双手臂高高举起!却不是初入思南城遇到的红烛,而是石块、瓦砾、断裂的梁木、甚至沾着泥的烂菜叶,所有能抓到手的东西,都成了复仇的武器!
它们不再是零星的投掷,而是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死亡之雨,带着呼啸的风声,带着刻骨的仇恨,铺天盖地地砸向废墟中央那个瘫软的身影!
“砸死她——!”
“让死去的人能够得到安息——!”
“砸死她!砸死她!”
咔嚓——!只听一声脆响淹没在怒吼的狂潮中。
那颗泛着妖异蓝光的珠子,在无数石块的无情撞击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间爆裂开来,蓝光乍现即灭!
陈雅婷甚至连一声呜咽都未能挤出,她的身体在密集的“暴雨”中扭曲、变形,最终“噗”的一声,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黏稠如墨汁的黑水,彻底融入了这片被她亲手摧毁的土地。
覆盖在思南城上空多年的蓝色腹膜,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缓缓消散在风中,露出久违的、澄澈却带着血腥味的天空。
虞欢欢盯着这般壮阔的场面,似乎不知道应该做出怎么样的回应,喃喃自语道:“原来,这就是消灭它的办法啊。”
混乱中,那个在育儿园独自抚养着一群孩子的老人,摸黑着朝已成为废墟的红楼中爬去。血泪将已经染上灰的白布沁红,他先是快步走着,手在一群废墟中不断摸索,最后竟然是不管不顾地全然像个婴儿一样的大声哭泣,嘴里哭喊着:“小姐,小姐你到底在哪里?”
有被他收养的小孩被吓到,哭喊着上来叫他:“爷爷,爷爷你在找什么?爷爷!”被老人不管不顾地推开,只是哭喊着咆哮:“帮我找小姐,快帮我找小姐。”
直到摸到被虞欢欢当做石头砸开裂缝的宝盒,老人的手颤动着,变得轻柔的,在已经碎成碎渣的宝盒周围摸索,直到触摸到薄如蝉翼的,细细的人皮,先是吓得缩回了手,又似不敢确认一般,哽咽着,颤抖着手将散落在地上的人皮按着记忆捋开,撑平。
摸到一张后,却见他仰起头,不知何时,那血泪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襟,怀中抱着失而复得的人皮,就像握着稀世的珍宝,老人喃喃自语道:“小姐,小姐,阿狗终于找到您了。”
只见他轻轻的感叹一声,等虞欢欢再反应过来,不知何时被他撰着的断了的横梁,就已经被他用来插入脖颈,随着“唔——”的一声,老人倒地,大滴大滴的血像是彼岸盛开的花,他倒在血花里,带着珍视的人皮,满足的,死在了所有视他为神明的孩子面前。
那些曾视他为依靠的孩子,此刻脸上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破碎,呆呆地望着血泊中怀抱人皮的老人。
“这陈雅婷也真不够意思,又是杀了人毁了容,还要剥下她的人皮将红楼建在老城主的宅基上,也不怪这个老的这么多年费尽心思骗了那么多修士前仆后继,倒还真的应了那句话‘阿狗阿狗,一生寻家,阿狗阿狗,无家可依’”旁观完这一幕,阿氓突然说道,话语里也带上一声惋惜,“只是不知道因果循环,他这么一死,这些从小被他用恨意浇灌长大的孩子,日后又该如何处世。”
虞欢欢顿了顿,难得沉默,眼前是复仇的狂欢,耳边是阿狗临终的呓语,心中是阿氓深藏的身份...万千情绪堵在胸口,让她一时失语。
直到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那你呢?大师兄还想装阿氓骗我到什么时候?”
“哦?”阿氓转过头,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声音却依旧悠扬,“你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