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方爱红本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睡,没想到洗完脚躺床上了,听着徐建华的唠叨声,她很快就睡着了。等醒过来时,鸡都打鸣了三遍了。
看着床顶发黄带着补丁的蚊帐,身边徐建华的呼噜声,身体没有七八十岁的疲软无力,她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重生了!
从床上爬起来,方爱红边洗漱边敲敲打打喊儿女们起床了。
徐宝发相当自觉,不用方爱红提醒,就钻进厨房,拿了扁担挑起水桶就去村口的大水塘挑水去了。
“老大,你昨天没挑水,轮到老五做家务那天,你补上一回。”方爱红吐出嘴巴里的泡沐,冲一脸睡意的徐金发说。
徐金发已经体会到老妈变脸后的“狠辣”了,他除了接受也只有接受了。
徐建华飞快地洗了脸,推出二八大杠,“爱红,我机械站了,顺道将公社的吴医生喊来,让他今天找个时间给老五把腿上板子。”
方爱红应了一声,看除了老二、老五外全都在水沟前刷牙,转身就进了屋,翻出小柜子里的一个布袋子,倒出其中的钱数了起来。
四百五十八块二毛。
“真穷啊!”方爱红嘟囔着,虽然这继续在整个方湾大队绝对算得上过得去的人家,但她可是见识过二十一世纪中国的老婆婆的,可不是没有见识的老太太的。
“得想法子赚钱致富啊!”方爱红默默想着,工作得继续,还的想法子去赚钱才成。
方湾大队所在的胜利公社会在一年后变成胜利乡,又会在二十年后,变成胜利镇,在三十年后变成胜利街道。哪怕因为城镇化进程加快,乡下人口多流向了县城和城市。但是胜利街还是保持着一定的优势在的。
原因就是胜利公社的地理位置相当优越,就在公社西边两里处,是108国道;而省道也从公社穿过。西北边的三个县城去市里,都要经过胜利公社。哪怕后头修了许多条公路,也都无法逃开胜利街道。
可以说胜利公社应该是整个县里,除了县城几个镇和街道外,最为繁华的地儿了,是唯一有电影院的公社了。要想赚钱,公社的“优越地理”倒是可以利用起来。
“爱红,赶紧的,出事了,东边三小队的曹国良又打老婆了!他婆娘受不住,喝了药水了,人快不行了。”
方爱红还在屋里,就听见院里传来郑金花的声音,“周书记让喊你赶紧去呢。”
方爱红“嗖”地站了起来,将装钱的小布袋藏好了,想想不放心,找来一把铁锁将房门给锁起来了,跟着郑金花赶紧朝着三小队去了。
眼见村民们大多都往三小队跑,只有小部分人在往地里去,方爱红眉头抽了下,上工一个个的不积极,看热闹倒是比谁都跑得快。
“爱红,听说咱们这也要包产到户了啊?不知道是年前还是开年后呢?”郑金花可不知道方爱红心里的蛐蛐,拉着她打听消息。
“应该是开年后的事儿了,今年下半年大队的水田和旱地全部要丈量,村里的人口要统计。这些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理清的。剩下的半年工分还是要算的。”
郑金花觉得在理,正好看见村里记分员郭全军的媳妇肖巧翠。她忙拉了下方爱红,悄声说:“要说起来,肖巧崔和曹国良的老婆肖青翠还是叔伯姊妹呢,也不见她拉姊妹一把,反而处处挑唆。听说昨天从你家走了时,她和肖青翠的婆婆曹二婆婆说了会话。等到屋了,曹国良就在曹二婆的骂声中打媳妇了。”
方爱红厌恶地看了下肖巧翠,同郑金花说,“就是怕姊妹比她过得好呗。甭理她了。”等包产到户了,郭全军这个小队的记分员就做不成了,肖巧翠在村里得罪的婆婆媳妇们,会给她教训的。
等到了曹国良家,就见肖青翠躺在院子的地上,三个大小不一的女娃娃围着人在哭。周书记在一边指着曹国良大骂,曹二婆婆则护着儿子尖声辩解着。
“书记啊,国良也就是捶了青翠两下子,哪知道她想不开跑去喝药水了。这怪不上国良啊,她嫁到我们家十年了,就生了三个赔钱货,这是药绝了国良的根啊,国良也就打下她,也没没怎么样她嘛……”
郑金花等村里的做媳妇大都怒视曹二婆婆,这儿媳妇都快没命了,死老太婆还在这里叽歪,要是早几年,非得把这老虔婆给举报了,让她去公社接受思想改造去!
方爱红也气得很,只是她分得清轻重缓急。
“赶紧的,曹国良,你不想坐牢,赶紧地找肥皂块冲水来给青翠灌下去!要快!”方爱红觉着周书记也糊涂了,这个时候救人要紧,怎么能放着肖青翠不管呢?
曹国良吓得抖了下,赶紧往他老娘的屋子里冲,抓了一大块曹二婆舍不得用的肥皂开始冲水,递给方爱红。
方爱红将半盆肥皂水给肖青翠给灌了下去,等人吐了两回才松了口气,赶紧让人送肖青翠去卫生所。
“她这吃的药都吐了出来,用不着去卫生所吧?咱们家可没钱给她看病的。”曹二婆婆拦着不让送卫生所。
方爱红气得很,她嗖地站了起来,厉声道:“曹二婆婆,郭二妮!我看之前那么多年的思想改造你是白改造了!她肖青翠是曹国良的媳妇,可不是你家的奴隶!你要是再阻拦,我充分怀疑你的思想有严重的问题,需要到公社去接受再教育!”
1980的公社,虽然不像前几年那么讲究思想教育思想改造了,但是下面的普通群众并不是太清楚的。曹二婆婆当即就吓住了,忙摆手后退:“我不拦着了,不拦着了。”
周书记叹了口气说:“没有钱,先挂大队的账上。等年底结算工分了,再从你家的工分里抵扣!”
周书记说完,看向看热闹的村里人,“都赶紧地上工去了。你们现在上工不积极,咱们大队再公社里落后了,包产到户可能就落在后面了。”
周书记这话一落,不明真相的村民们打当即做鸟散去,他们可都是盼着早点包产到户呢,到时候种自家的田地,交足了集体的,剩下的可都是自家的,再也不怕自家粮食不够吃了,想想就美死了。
方爱红看向拉着板车送肖青翠去卫生所的曹国良,指着他道:“曹国良,你要是实在不想和肖青翠做夫妻了,等从卫生所回来,我会代表大队村委做工作,带你们去公社离婚。正好包产到户后,你媳妇和三个闺女也能分到田地,不靠你也能养活自己了。”
曹国良愣了下,对着书记和方爱红鄙夷的目光,垂下头低声说了句:“我不会和青翠离婚的。”说完拉着板车就跑了。
曹二婆婆在门后探出头,听见方爱红的话,也嘀咕起来,“几个丫头片子也能分田地吗?”
方爱红“呸”一声,看向周书记,“咱们村委几个也该开各会了。有些工作咱们得做在群众前头才行。”
周书记点头同意了,不过他倒是有些疑惑地看了下方爱红,“方主任你今天这样子,让我想起十多年前你刚做村里妇女主任的时候,这是咋了,突然有干劲了?这还是当初那个风风火火见不得妇女受半点欺压的方主任嘛,之前听徐会计说你想退下去了呢。”
方爱红哈哈一笑,“书记,我这才四十岁呢,正是干事情的黄金年龄。我还想为咱们大队,为公社的妇女儿童做些事情呢,可真不想现在就退下去。”
周书记笑道:“那可太好了。老徐还让我多劝劝你呢。你家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家建华是个明白人,姑娘这个时候不狠点教育,下半辈子都不能安生的。”
方爱红叹了口气,就着徐桂莲的事情说了自己的想法,“这两年社会的风气比前些年差了好多,思想教育放松了,许多不好的思想都悄悄冒出了头,很多年轻人都深受影响。我觉得针对这种情况,咱们可以给公社做些建议,甚至能在开年的县代会上提出来。”
周书记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好,当即就和方爱红商定了大队几个干部开会的时间。
方爱红看了下日头,恰好肚子也打起了鼓,就准备回家吃早饭了。
“方主任。”出声喊住方爱红的是叫邓方丽的女知青。
方爱红看向邓方丽,哪怕这才重生回来,她还是记得邓方丽。上辈子她从妇女主任职位上退下来的一个原因就是和邓方丽有关。
“邓知青啊,这时间不早了,你和我一道回家吃早饭吧,有什么话吃了再说。”方爱红叹了口气,直接打断了邓方丽要说出口的话。
邓方丽眼眶一红,露出不好意思的模样,跟着方爱红回家了。
方爱红摇了摇头,邓方丽这事儿得好好处理,她可不想再犯上辈子的错了。
老徐家,徐宝发已经煮好了早饭,一大锅参合红豆绿豆的细米粥,一大盘子酸豇豆,一盘子炒青菜,一大盆蒸好的红薯。
徐银发不满地说:“二哥,怎么不煮鸡蛋啊?之前放假在家里,妈可是都给我们煮鸡蛋补一补呢。”
徐宝发摸了摸头,憨憨地说:“妈出门前没说要煮鸡蛋。要不,我现在去煮?”
“煮什么?”方爱红黑着脸问道。
徐银发吓了一跳,忙说:“没煮啥,妈你听错了。”还机灵地给方爱红盛了一大碗豆粥。
方爱红也不客气,将粥放在了邓方丽面前,又给她拿了两个红薯,自己这拿起筷子喝起粥来。米少豆子多,很绿色就是口感很差。再吃两个红薯,也就差不多饱了。
她吃得香,也看清楚了几个儿女中,除了老二宝发和桂兰没嫌弃外,其余几个都是一脸勉强。
方爱红压住心里的火气,淡淡地说了句:“以后吃肉吃鸡蛋,除了逢年过节外,得有名目,要么你们谁替家里挣了钱,要么替家里挣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