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

    第二天,一家人慢悠悠地吃完早饭,才出发去省城。

    吕凌和陈峰山永远都会在开车的时候吵架,吵架的内容永远都是嫌弃对方的开车技术,偏偏每次两个人又总是坐在驾驶座和副座,吵架更方便了。

    陈记塞上耳机,打开音乐播放键,闭眼靠在后座的椅背上。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陈记睁开眼睛,翻开手机盖看了眼,是高中班长发来的消息。陈记刚上车的时候,给班长发了消息说自己要去省城呆三天,现在班长回了消息。

    【小记,我们明天约个饭吧】

    陈记回了个“好的”,就合上了手机。

    过了一会儿,陈记又收到班长发来的信息。

    【我还叫了刘秦,钱朝阳,王兆和冯清媛他们,刚好大家还都没回学校】

    陈记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沉默了几秒,才回了个“好的”。

    其实高中三年她和这些人都不算太熟,附中一个班里的人基本被分成两拨。一大拨是省城本地的,另外一小拨就是陈记这种外市的尖子生。倒也不是刻意排外,但是确实除了学习交流之外,没有其它过多的交流了。即使班里有十几个人都在北京,也有三四个人跟陈记在一个学校,但是大家也就刚开学聚了一下,后来也没什么联系。

    班长算是陈记唯一会在课余时间约的省城本地人,因为她们当过半学期的同桌,还一起上周六的物理竞赛。后来班长去了上海,两个人联系也变少了。

    陈记的思绪逐渐扯远,但是她突然发现她整个高中三年的记忆里似乎只有学习,考试,竞赛。就连和班长私下里约见面,也是坐在麦当劳里或者咖啡店里比刷题速度。

    “言言,”吕凌喊了一声,陈记戴着耳机没听见,吕凌又提高音量喊了一声,“言言!”

    “嗯?怎么?”陈记摘下耳机。

    “少戴一会耳机,对耳朵不好。”

    “好的。”陈记随口应下,反正吕凌也是随口一说。

    “妈妈刚才在想,你去省城要不要见见你的高中同学?”

    “明天见,约好了。”

    “就是要多见见,你们班里那些同学都是值得交往的,以后出了社会都是财富,明白吗?”

    这种话吕凌常说,陈记以前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今天却觉得有点刺耳。但是陈记还是回了声“嗯”。

    吕凌接着说:“妈妈送你去那边念书,可不只是为了学习,这些资源也都很重要的。”

    陈记“哦”了一声,侧头望向了窗外。

    高速路两侧的灌木正在疾速地向后退,连成一片模糊的绿色幕布。

    “比如跟你关系最好的那个女生,秦诗文,就你们班那个班长,人家一家人都是省里的干部,这种你就要把关系维持好,不要因为大学不在一个城市就断了联系。还有一些有背景的同学,你都要跟人家打好关系。”

    陈记觉得有些心烦,她把窗户降下来了一个缝,风从缝隙灌入,车里响起轰鸣声。

    吕凌让陈峰山在前面控制把窗户又关上了,车里的轰鸣声消失了。

    吕凌说:“开窗太吵了,高速路上都是灰。刚才说得话你都听见了吗?”

    “听见了。”陈记转回头,靠在椅背上。

    吕凌在前面点点头,又准备接着说些什么,陈记就出声:“妈,我晕车了,想睡会。”

    吕凌闭了嘴,陈记从小晕车,这个她还是知道的。

    陈记塞回了耳机,闭上了眼睛。

    她真的有点晕车,倒也不是完全骗吕凌,她就这么似睡非睡地到了她家在省城的房子。

    在地下车库停好车后,一家人坐电梯到了新家。

    打开房门后,陈记觉得很陌生,她走到客厅的阳台往外看去。

    楼下是一个中心大花园,树木已经郁郁葱葱,一些小道在其中蜿蜒,还有一片专门划出的室外健身区,比一年前完善很多。

    吕凌和陈峰山买了一个四室两厅的房子,一间主卧,一间次卧,一间客房和一个书房,比小镇上的房子大了很多。

    陈记今晚就睡在客卧里,大概是认床,她晚上并没有睡好。

    第二天她顶着黑眼圈赴了班长的约。

    聚餐的地方是班长定的,一个火锅店的10人包厢。

    陈记到的不早不晚,服务员推开包厢大门后,她发现来聚会的不止昨天说好的那几个人。

    秦诗文看到她来,跑过来搂住了她的肩膀:“小记,真是好久不见了!”

    陈记笑笑,说:“好久不见,诗文。”

    陈记接着又跟其它人打了一遍招呼,可能是刚上大学一年,大家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互相叫着对方的外号,喊陈记“记神”。

    陈记听到这个外号的时候恍惚了下,已经一年没听到有人这么喊她了。

    神不神的,都是普通人,金子的本质也只是石头罢了。

    这个时候,包厢门又被打开了,走进来一个陈记不认识的男生。

    秦诗文跑到门口拽着那个男生走到陈记面前,说:“我家邻居弟弟,今年也考上T大了,想提前了解下学校。”

    “你好,我叫陈记。”陈记说。

    “我叫韩思益。”男生笑了笑。

    “你知道他妈妈是谁吗?”秦诗文一脸高深地说。

    韩思益无语地看了一眼秦诗文,说:“我妈就是物理组组长,你们口里的灭绝师太。”

    秦诗文笑着说:“我可没说你妈是灭绝师太,你妈只是出题不当人罢了。”

    陈记也笑了起来,韩思益的妈妈是学校里有名的物理杀手,她出的题有种不顾学生死活的难度堆砌,陈记和秦诗文的物理竞赛跟的老师就是韩思益的妈妈。

    秦诗文拉着两个人回了座位,人都到齐了,秦诗文喊了服务员上菜。

    大家散在全国各地,各个地区的新鲜事都不少,大家聊得很热烈。

    钱朝阳突然神秘兮兮地说:“你们知道教皇去哪里了吗?”

    场面一静,大家看向钱朝阳,因为教皇是他们班里唯一一个没考上大学的人。

    “教皇是谁?”韩思益小声问。

    “班里有个男生天天睡觉,大家起的外号。”秦诗文随口答道。

    “被他爸打包扔澳洲了。”钱朝阳耸耸肩说。

    “这也是出路,反正他家有钱。”有个人说。

    “他家干啥的来着?”

    “好像家里北边开矿的。”

    “牛逼。”

    话题逐渐发散,大家三三两两地聊着,韩思益越过秦诗文问陈记:“学姐,开学有啥要注意的不?”

    “我去年入学有列单子,我回头发给你。”陈记说。

    陈记停顿一下,接着对韩思益说:“你手里还有没有今年附中的模拟试卷?”

    秦诗文扭头问陈记:“你要这干啥,家里有弟弟妹妹明年高考吗?”

    陈记被这声弟弟妹妹噎了一下,含糊地说:“弟弟。”

    “弟弟?”秦诗文疑惑地说,“以前没听你说过啊。”

    陈记在心底叹了口气,认命地扯了一个谎:“表弟。”

    韩思益说:“有的,我卷子都在,我也可以去问下我妈,看她手上有没有空白卷子,反正他们每次都多印。”

    “好的,那谢谢你了。”陈记说。

    一桌人吃完饭后,又说要一起去KTV,陈记本来不想去,但是想着和秦诗文一年可能也就见这一次,也就跟着去了。

    包房里吵吵嚷嚷,人被分成了几堆,唱歌的,玩骰子的,还有聊天的。

    钱朝阳和秦诗文握着话筒在显示屏前边唱边蹦,陈记配合着摇了两下铃铛,鼓了几下掌,面带微笑地看他们唱跳。

    隔壁桌上几个男同学玩骰子玩得很兴奋,一边摇一边大吼大叫。

    但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包房光线又很昏暗,陈记觉得又困又吵。

    她半掀着眼皮靠在沙发背上,视线扫到了酒水单,一瓶矿泉水就要15块。她以前没注意过价格,现在才发现KTV里的东西真的溢价不少,她不知怎地想起了苏芮铭。

    苏芮铭大概没空也没钱来这种地方吧,他在网吧当网管一个月薪水是多少呢,大热天穿着穿偶服,卖绿茶能赚多少钱呢?此刻……他又在干什么呢?

    陈记低头翻开手机盖,编辑了一条短信。

    【苏芮铭,你现在在干嘛?】

    编辑完后,她的手指放在确认键,却迟迟没按下去。她莫名想起一句话——询问对方“在干嘛”等于在说“我想你了”。

    这让陈记有些不自在,她合上手机盖,强迫自己看包房里的显示屏以转移注意力,但成效甚微。

    她叹了一口气,起身跟秦诗文打了个招呼,拉开门往洗手间走。

    洗手的时候,陈记看到自己受伤的手指,纱布已经被她自己换成了创可贴,时间也已经过去了近24小时,但不知怎地,她似乎还能隐约感受到苏芮铭捏着她的手指上药的时候,温热的指腹。

    陈记闭了闭眼,翘着受伤的指头,把手伸到冰凉的水流下。冰凉的水流划过皮肤,陈记的困意和纠结都消散了一些。

    她擦完手,慢吞吞地走出洗手间。

    刚从包房出来的时候,她有点恍惚,没记清楚路线,也忘了看房间号,眼下只能靠着模糊的记忆往回走。

    但KTV走道的装修像个迷宫,连个参照物都没,陈记绕得晕头转向,她只好给秦诗文打电话确认房间号。

    她挂断电话,拐了个弯,就看到两个缠绕在一起的身影。

    她本想立刻转身回避,却看到了一头金黄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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