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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向花间留晚照(8)

    那些孩童打趣着她,还伸手指指点点,甚至粗蛮地拉扯着她,要从她随身挂着的布袋里掏东西。

    那时的她尚且年幼,布袋里并没有什么法器,只有两三张黄符,供她随时学习。

    但那天她的布袋里放了一只布偶,是母亲亲手给她做的。毕竟首次离家,母亲担心她睡不好,熬了两三天夜给她做了一个布偶,让她抱着睡觉。

    一个男童把她的布偶取了出来,扬起来“哈哈”大笑,叫道:“小道童拿布偶扎小人啦。”

    顾辞愤怒地一把夺回布偶,大喊着让他们住嘴。

    霍非晚生性柔弱,想要帮她,又胆怯怕事,只在一边干着急。

    孩童们还在轰然取笑,顾辞被愤怒遮了双眼,弯腰在地上捡了一块石头,对着领头起哄的人叫道:“你们再说,就别怪我不客气!”

    那南通轻蔑地笑道:“来呀,我不信你敢伤我!”

    他是兵部尚书的独子,一向受身边的孩童拱卫惯了,不相信顾辞敢伤他。

    可顾辞是从琛州来的,并不懂帝都这复杂的人事关系。不过即便她懂得,那时怒火中烧的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抓着石头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甚至全身都因为努力忍耐怒火而颤栗。小小的年纪,懂得需要隐忍,其实已经很厉害了。

    偏偏那群孩童还嫌挑衅得不够,一直在煽风点火。

    就在那个刹那,顾辞什么都没想,举起手中的尖石朝那个领头的男童砸过去。

    “啊!”

    “杀人啦!”

    “来人呀!救命啊!”

    一时间,现场混乱成一片,孩童们一边尖叫着,一边后退。

    顾辞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见地上躺着一个锦衣玉袍的男童,左边脸上鲜血横流,而她抓住的石头上沾染了血迹。

    她本来冲领头起哄的男童而去的,她完全不知道那个男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伤到的竟然是他。

    伤人之后,顾辞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感觉自己被人推搡,被人斥骂,而后又被谁紧紧地揽在怀里。

    她只觉得什么都看不清,脑子中也一片空白。

    后来,她发起了高热,病得人事不知。

    几日后清醒过来,已是在回琛州的路上。

    那段时间,她变得沉默寡言,想要问父亲整个事情的经过及结果,却又问不出口。

    每个晚上,她都会做噩梦,梦中反反复复地出现那个锦衣玉袍的男童,每次他都是顶着半脸的血,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望住她。

    她想跟他道歉,想跟他解释她无意伤他。她也想问问他叫什么名字,想尽全力去弥补他。

    还是三个多月后的一个晚上,母亲终于忍受不了她被梦魇折磨得骨瘦如柴,特地支走了父亲,跟她聊起这件事。

    母亲告诉她,事情已经解决了,她不用再担惊受怕,她和父亲都相信她不是故意伤人的。

    她静了许久,才颤声问出一句话:“他是谁?”

    母亲审视了她良久,叹了一口气,毫不保留地向她全部坦白了。

    母亲说,那个男童是今上唯一的亲弟弟,毓亲王。

    那天,毓亲王代表皇室出席宴会,经过花园,闻知有孩童在闹事,便想要过去看看。

    毓亲王听得孩童们的言语,心中也生了怒意,便分开围成圈的孩童,想要拉住领头挑衅的男童,制止他继续闹下去。岂知顾辞就那么不管不顾地冲过来,用尖石伤到了毓亲王的右脸颊。

    顾书白得知女儿伤到毓亲王后,马上从宴席间飞奔而去,第一时间护住了顾辞。

    然后,拜托了霍夫人先领了顾辞回家,顾书白与一应内侍护送毓亲王回宫。之后顾书白在宫门口跪了一夜,请求今上降罪。

    今上忧心毓亲王的伤口,盯着御医给他诊治,翌日晨间才得知顾书白跪在宫门口。

    毓亲王的伤口不浅,今上龙颜大怒,本要下旨降罪。可听到消息的毓亲王赶了来。

    毓亲王一向温和良善,清正公允。他跟今上解释,是别的孩童挑衅取笑在先,那个女孩才失手伤人,请求今上宽恕她与她的家人。

    今上见毓亲王带着伤而来,心中着急,不等他分说明白,就把他赶了回去。

    之后,有臣子进言,伤人的女孩是琛州顾家之女。顾家一向降妖伏魔,也算为朝廷的长治久安出过力,对社稷有功。加上毓亲王这个事主都宽宏大度,不予追究,还请今上从轻发落。

    今上这才知顾书白身份,对他不挟功自傲也心生了好感。是以,今上只是下了一道旨意,斥责了顾书白教女不严,令他负责毓亲王治伤的一应药材诊费。

    医治毓亲王的伤口,自然有御医尽心,且宫中什么奇珍药材没有?

    今上这般发落,其实也只是做个样子,走个过场。

    顾书白不想竟是得了如此高拿轻放的处罚,心中对今上与毓亲王的感激难以表达。第二日,他便带上祖上传了几代的驱邪法器,求见毓亲王。

    毓亲王倒是没有见他,只说他的心意已知,不必多礼。他甚至还让人转告,那天见顾辞受惊不轻,让顾书白好生安抚。

    顾书白求见无门,转而把法器赠送给了今上,然后就带着高烧昏迷的女儿着急地赶回琛州。

    顾书白知道顾辞是受惊之下神魂不定,可随身所带的法器已经全数上贡,是以想要带着女儿赶回琛州,尽早为女儿开坛做法。

    还好,路上顾辞就已经醒了过来,高烧也渐渐退了下去。

    听完母亲的转述,顾辞强忍了这么久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那个晚上,她伏在母亲的怀里,嚎啕大哭许久。

    再之后,她就没有再做噩梦,慢慢地,就恢复了过来。

    可是她面上不显,心里还是一直记着,她伤了一个人,且是当朝最高贵的人。

    那个人宽容大度,竟然宽恕了她。

    她也记住了那个人的脸容,一日日地在心里描摹他的样貌,生怕自己会忘了他,忘了自己所犯下的错。

    也是从那之后,顾辞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她变得沉稳成熟,做任何事都深思熟虑,冷静理智,再也不想因自己的情绪而再犯过错。

    “小心!”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打断了顾辞的思绪。

    顾辞只觉得自己被人拉住手臂,护在怀里转了一圈。还未闹清楚发生什么事,就闻到一阵熟悉的淡淡冷香,似雪水冷冽,又如松香怡人。

    顾辞茫然地抬头,落入一双清浅眼眸之中。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还如幼时那般干净,里面清楚地倒映着她的身影,其中似乎还含了几分笑意。

    果然,萧毓低低笑了一声,问道:“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顾辞偏转视线,目光落到他的左颧骨上,看着那道浅浅的伤痕,右手无意识地慢慢举起,想要去触碰一下。可手伸到半空,顾辞猛地回过神来,顺势用右手稍稍拉开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

    顾辞这才发现,方才是有卖货郎挑着货担经过,被货物挡住了视线,差点撞到她。萧毓一时情急,把她拉到了一边。

    萧毓察觉到她情绪越发低落,便低柔地问:“可是想到什么事情了?你不是说有疑惑都会寻我解答吗?可方便跟我说一说?”

    顾辞抬眸看向他,他神色认真,一双清浅眼眸写满了关切,令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才刚想清楚自己对他的情意,又忆及自己对他的伤害,顾辞只觉得心绪荒凉,胸腔充斥着满满的窒郁。

    不想此时与他说这些,她便淡淡地回道:“没什么,想起一点往事而已。天色不早,我们还是尽快回去吧。”

    知道她一时不愿诉说,萧毓也不敢逼她,只好跟在她身后,一路无言地走回长公主府。

    两人回到长公主府时,正是掌灯时分。

    王总管候在正堂,说长公主已有所好转,正在用膳厅等候他们。

    萧毓侧头看了顾辞一眼,前次长公主对顾辞不善,他一时踌躇,不知该不该再让顾辞与她见面。

    顾辞倒是没有多想,既然在别人家做客,主人家等候,自然该前去拜会。

    两人来到用膳厅,只见长公主独自一人坐在正中的主位,身前排了两溜带刀侍卫。

    萧毓见长公主来者不善,往前一步,挡在顾辞身前,皱了眉问:“皇姐,这是作何?”

    长公主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杯盏,抬眸看向顾辞,冷冷地说道:“顾姑娘好手段,才到檀州两日,便闹出这般风波。若任由你留在檀州,还不知会再生什么风浪。是以,还请你即刻离开檀州。”

    “皇姐!”

    萧毓万万没料到长公主竟是如此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解释道:“皇姐必定早就对琛州顾家有所耳闻,岂不知顾家几百年来皆降妖伏魔,功在社稷?不知小满做了什么,竟让皇姐如此厌恶,如此毫不留情?”

    长公主冷冷一笑,说:“这两日,你便与她在一处,岂不知她的所作所为?檀州一向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偏她一来就妖言惑众,说檀州有妖魔作乱,还令你与府衙皆因她一己之言而奔波。你还如此袒护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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