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镜发了一通脾气,梁之锐在那边劝,声音一大一小,她都能脑补出他们两个各自的样子。
旁边还有人,林青木不好说得太过,靠住墙,慢慢蹲下来,没想到谢佳原也蹲下来。
这条路没有NPC和其它人,黑暗中,她清晰听见他的呼吸声。
心跳声被寂静放大,混杂在一起,很难听出具体是谁的。
林镜批了她一顿,表示对她很失望,挂断电话饭局应付那边去了。林青木靠着墙坐了一会,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那些人都是娱乐圈的老油条,她一个都不认识,凭什么要把她送过去,像物件一样,任他们点评美丑。
她不是娱乐圈的人,导演编剧拿过再多奖,也不关她事,出了那个破圈子谁认他们,以为世界上所有人都靠演戏吃饭。
林青木生气的时候,会把两只手并在一起,让两边的指甲盖互相摩擦。
“我能帮到你吗?”谢佳原没问发生了什么,眨眨眼,耐心等待她回答。
这里不算全无光线,林青木的手机亮着,他看见她略显忧郁的眼睛,
“没什么。”她把脸别开,语气闷闷:“不过我得走了。”
谢佳原一言不发,颔首,护在她后面出了店门。
发消息和江樊几人说明,林青木和谢佳原走出去,她抬头看他,俊秀的脸背对着商场的光:“你要是还想玩,下次让你的朋友和你来。”
林青木不开玩笑的时刻屈指可数,谢佳原抿唇,他从她接电话到出来,没什么触动,这会看见她低下头,目光朝别的地方看了看。
是因为家庭环境吗?
他没有听过林青木说起自己家的事,只能依稀猜出,在她的成长过程中,父爱是缺失的。
他觉得自己也没有好到哪去,换句话说,大多数同龄人都是这样,物质上饿不死,精神上吃不饱。
“嗯。”
冬天入夜很早,他戴好围巾,走出大门,寒气扑面而来,“我送你回家,下次再来玩。”
离屋子还有几十米,谢佳原停下,一副目送她回去的模样。
林青木知道他怕林镜看到,弯了弯嘴角,本性难改:“这么拘谨干嘛?怕别人看见,以为我们有什么啊?”
“……”谢佳原已经对她的话产生了抗体,表情淡淡:“嗯,也怕你挨骂,我先回家了。”
“拜拜。”
林青木在门口笑了一会,远远看见谢佳原还在路灯下,收起嘴角,开门进屋。
回家,她妈和梁之锐都在,林镜怒意未消,梁之锐有意帮打圆场,三两句话让林镜转移注意力,说起工作上的事情。
林青木赶紧上楼。
谢佳原发了消息:【你还好吗?】
【没事了】
【好】他习惯把一句话拆开说:【有事可以找我】
林青木回了个嗯嗯的表情包。
和他那些老人味表情一个画风,主题是一朵盛开的莲花。
手机玩到腻之后,寒假变得无聊而漫长。
梁之锐和林镜坚持要带林青木去演唱会,订了全场最舒适的位置,私密性很高,备着水果零食。
歌手上台,银色的荧光棒一起发光,汇成银河星海。
林青木多拍了几张照片,她有微博账号,偶尔会发日常照片,因为不露脸,没人知道她是谁,粉丝只有几十个。
她想了想还是没发,现在平台有IP属地,年底了营销号冲业绩,巴不得明星出事,小心为妙。
这个歌手的歌在年轻人中间很流行,唱到一半,大屏幕的镜头给到坐在下面的梁之锐,口罩一摘,引发全场尖叫。
他故作惊讶,站起来和大家打招呼,和台上的歌手聊了几句。
几首歌过去,林镜不见了,林青木起身找人,然后在大屏幕的镜头上看见了老妈:
——林镜当然没和梁之锐坐在一起,不过也很让歌迷们兴奋,没有怀疑二人的关系。
打开微博,他们两个的团队发出事先准备好的文案,以及九宫格精修照片。几分钟的时间,文娱榜热搜挂起,粉丝和路人纷纷留言。
【他们仨什么时候认识的?打破次元壁了】
【梁之锐之前和祝一锦是师兄弟,商业互捧懂得都懂】
【欢迎前辈和师兄来听演唱会,快来预约新专辑】
【林镜和梁之锐拍过同一部戏,绝对认识 ,作为朋友一起去也很正常】
【无聊,能不能别总报道明星戏子,看到小白脸就烦】
林青木默默打出一句吃瓜的评论。
演唱会结束,林镜接她吃夜宵,口罩帽子戴得严实,也给她戴了一个。
到了地方,祝一锦也在,确定门全部关上,几人摘掉口罩聊天,祝一锦看见林青木笑了笑:“把妹妹也带来了?”
林镜和他寒暄,让林青木快点叫人。
吃东西的时候,祝一锦和林青木搭话,问有没有发朋友圈,看了热搜会不会觉得好玩。这个年纪的小孩都追星,自己不追身边也有人追。
但直觉告诉他,林青木是见过大场面的小孩,见到他无动于衷,胜负欲上来:“在学校里听过我的歌吗?”
林青木点头,说广播站经常放,祝一锦得意地笑,接着追问歌的事情。
和正常人有壁,艺术家的问题太高深,从讨论度说到观赏性,林青木无言以对。
“学校里放了就放了。”梁之锐哭笑不得,不明白高兴的点在哪,“纠结这个有什么意义?”
祝一锦喝了几杯,高深莫测:“你懂什么,能不能有点浪漫细胞,你在街上遇到个人,人家找你问路,是不是也要追求意义?”
梁之锐不搞音乐,哑口无言,祝一锦乐了,看向她:“本来的事,我就不信,你们小孩子也和他一样,遇到个事就要考虑意义。”
“遇到了就是遇到了。”
不止是事。
还能是刚出炉的奶油面包,雪地里的清瘦身影,屋檐下突然出现的人。
林青木大脑空白,思绪像羽毛,点了点头。
隔天早上,林镜给了林青木一张机票,飞往日本札幌,日期是后天。
她和梁之锐还要和团队准备,吃完就出门了,去旅游也得处理周全,以免被拍到惹麻烦。
林青木之前和林镜出门玩就是这样,全副武装,比普通游客多很多束缚,
下午的时候,一辆黑色卡宴保时捷停在家门口,林青木在后座上车。
副驾驶的男孩打游戏停下,回过头,随口道:“姐姐。”
“嗯。”
开车的中年男人是他们的父亲徐笠,每个月固定来见林青木,有时把儿子也带上,让两个人熟悉一下。
交谈中得知她要出国玩,先开车带姐弟俩去吃晚饭,再采购路上的用品。
林镜不反对女儿和前夫见面,也不在她面前说他的不好,
徐昱初今年初三,平时拿不到手机,上菜了还在游戏里厮杀;徐笠看一眼女儿,批评儿子迟早要把眼睛玩坏。
“下半年争取考个好点的高中,我看二中就不错,去和你姐姐一起,有个照应。”
“去你的公司也行啊,让你每个月给我发工资。”徐昱初漫不经心夹菜:“你不是迟早要给我吗?又不给别人,早给晚给有什么区别。”
林青木淡笑,抿尽剩下半杯小麦茶。徐笠被这话逗笑,插科打诨:“好吃懒做,你要有你姐姐一半省心,你老爸我就烧高香了。”
“……这样吧,等你期末成绩出来,进了班级前十就带你出国,去哪里让你选。”
徐昱初闹脾气,表示考都考完了还说个啥。徐笠乐了:“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那好,没考进前十就带你在国内玩,你不是想去环球影城吗?我们一家人去,再带你外公外婆逛逛颐和园。”
他把每一个人的喜好都记得清楚,但是林青木知道,小时候他总不记得林镜的生日,有时连她的也不记得。
“随便。”
徐昱初继续打游戏,徐笠抬头,看见林青木在听他们说话,想起今天出来的目的,尴尬地问林青木还要不要钱,去了国外想买什么就买,林青木没有客气,朝他要了两万块钱。
用金钱弥补了女儿,徐笠不自然的脸色这才缓和,像终于填上了一个巨坑。
父子俩没吃完,林青木先去闲逛,商场不是玩密室逃脱那家,规模更大,现在是寒假,客人也更多。
看了眼余额,林青木很满意,小时候只要钱给够,她不管两个人怎么吵,父母离婚的时候,她也开心,因为可以领双倍的零花钱了,家里还清静。
童年的经历影响到找男朋友,只挑好看的谈,牵手和亲吻才有观赏性,自己开心最重要。
爱和灵魂共振都是艺术品,但她挺庸俗的。
前面飘来烤面包味,面包店外围了许多顾客,里三层外三层,有点影响到了过路的人。
人声鼎沸,不全是来买东西的。
她以前没注意到过这家面包店。
林青木找了一圈,先对上一双眼睛,谢佳原神情平淡,系着围裙,站在店门口切面包,看上去是在弄试吃活动。
他那边人少,林青木蹿过去,谢佳原给她挑选面包。
她的目光被另一个人吸引了过去。
——这次客流量暴增的主要原因,一个高大的黑皮帅哥,在店门口热情洋溢地揽客。
林青木想起来他是谁,附近大学小有名气的网红,胸肌很大,今天应该是来当吉祥物的。
男网红大方落落,一手端着盘子,有意让前排的女生往身上凑,另一只手给她们喂面包,介绍店里的新品。
十几个人挤在不到五平米的地方,室内空气流通有限,味道实在不怎么好闻。
林青木轻哂一声,心想也是够拼的。
“你在看什么。”
她转回头:“才一下子没看你,立马就生气了。”
“你这面包上没有抹醋吧?”
谢佳原说:“我只是问你吃什么味的。”他腰间围着围裙,说完耳朵红了,和淡然的神色显得反差,“别乱说。”
林青木咬一口面包,压下了再说点什么的念头。
不经逗。
但有点意思。
“还不错,是你烤的吗?”
谢佳原说是,还说她可以天天来,整个寒假他都在店里,林青木莫名耳热,后背滚热,用手扇风,没接茬:
“怎么感觉每次碰到你,都会给我喂食啊?”
“店是我姑姑的,我来帮忙,而且我们是朋友。”谢佳原还是那个答案,把面包切小块,装进纸袋,封口,动作娴熟。
这时有个带孩子的男人过来试吃,小孩挑了两个甜甜圈,谢佳原走进店里,给他们打包,结账收银。
然后回店门口,继续将试吃的面包切块。
林青木看得有点入神。
如果她妈在这,一定会夸他多么听话,知道打寒假工帮家里分担,借机拉踩她,说她不喜欢干活。
每次听到这种话,她就想知道,谁会喜欢干活。
谢佳原忙得不停,额角沁出了薄汗,林青木忽然有点神气:“这几天我不能来找你了,后天我要出国玩,机票都买好了,去日本滑雪。”
“……嗯,你要注意安全。”他打包停止,盯着面包看了会,状似不经意:“是和上次那个男生吗,你男朋友。”
林青木说:“和我家里人啊。”
谢佳原眼里闪过一丝清醒,角落里的蛛网般细微,光芒在空气里不留痕迹,说好。
这个字激发了对面人懒洋洋的笑声。
没看见表情,谢佳原再次抬头,确定了那一声里讥嘲的情绪。
“我也挺好奇的。”林青木低头欣赏美甲,学他不在意的语气。
“你好像很在乎我有男朋友,都打听好几次了,是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