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侧机械少女音尖锐爆出,听得我脑袋直突突。
我下意识准备再说点什么,挣扎挣扎。可嘴一张,吐出的气,竟在空中凝结成了细碎的白雾。
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不过片刻,后背就不觉浮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是我身体出了问题?
不!
是周遭温度在快速下降。
“欻——”
铁扇打开的声音很是清脆,铁扇的主人微屈左膝,他单手支着下巴,半眯着眼眸,就这么静静看着我。
周遭信徒们的声音不知何时低了下去,烛火在他身后明明灭灭,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罩了过来。
“......”
靠!富贵险中求,咒力凝聚,我咬着后槽牙。
“睡!”
“咚咚咚——”
一连串重物倒地的闷响,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信徒们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地上,可见我的咒力确实有长进。
咒力见长,这本是个值得高兴的事,可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因为在一片呼噜声中,我面前的男人,丝毫没有要闭眼的意思,甚至手中左右摇摆的铁扇,幅度都未变。
“嗯?你说什么?”他微微低头,缓缓凑近,琉璃般的眼珠里,映着我的身影。
心头“咚咚咚”狂跳不止,喉头的腥甜都不敢吐出,只能强压着,让它顺着舌尖往下淌,流进肚子里。
不敢睁开眼啊,真希望这是幻觉。
可惜不是。
我说了什么?
我说我想睡你行么?
啊不是,是我想你睡行么?
自然不行。该死!
“大人~”
身体永远比思想诚实,脑子里骂骂咧咧,手却已经很是自觉攀住了他胳膊。喉咙里的腥甜强制压下,我挤出了最软的调子。
“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快了?你说,我改?”
童磨愣了一下,随后“歘——”地收起了扇子,扇柄被他攥在手里,轻抵在我胸口,将我推开。
“笑得像个小骗子~你说过,会永远陪在我身边。现在是想反悔了?”
“怎么会?”
我想都不想就否定了他的话,强逼着自己露出一抹笑意。
“留在大人的身边,是我求之不得的事,自然不会后悔。帮助雅子夫人也是因为你是教祖,我是圣女,我两是一道儿的。”
“哦~是么?”
童磨反问了一声。他的声音很轻,尾调却带着莫名其的深意。
我收紧攀着他肩膀的力道,进一步让声音软得发黏。
“雅子夫人哭成这样,很让人心疼的。我去看看情况,替你分忧,也算是做了圣女该做的事。你若不想我去,那我便不去了,我这就回绝了她?”
“分忧?”
童磨眉梢微挑,歪头死死盯着我,琉璃色的眸孔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审视,像是在看一只试图挣脱笼子的雀鸟。
“你确定是分忧,而不是......”
他拖长了语调,扇骨贴在我的颈侧,轻轻摩挲,“趁机离开?”
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吓得我浑身汗毛倒竖。
他知道我的想法,也看见了我用咒力,却又没有细究,只是略微生气。这说明,我赌他吃软不吃硬,是正确的。
继续!!
我强忍着想跑起来的腿,更往他怀里靠了靠,“大人~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是大人的小莲花,生是大人的人,死是大人的魂。”
“呵呵呵~”
童磨笑了,周遭骤降的温度忽停,弥漫在空气里的冰冷雾气随之驱散,连带着身上的鸡皮疙瘩都消了大半。
“小莲花这张嘴,倒是挺甜的,嗯~~既然你这么想为我分忧......”
呼吸贴着耳廓擦过,带着潮湿的凉意,扇骨在我下颌轻轻碾了碾,力道不重,却像有蚂蚁顺着脊椎往上爬,让人心头发紧。
“那我给你......”
他拖长着尾音,收回金色铁扇在掌心敲出“哐哐哐”的声音,随后他伸出了——
一根手指。
“一年?”
我抢着开口,声音里满是惊喜。
童磨眼尾弯了弯,笑意却不达眼底。
心沉了沉,我收敛起贪心,试探出声,“一个月?”
童磨依旧没有说话,指尖晃得更慢了。
“不是吧,”我顿觉一阵心凉。
“一天?”嘴角的笑容无法延续,我揪着他的衣角,轻轻晃动,尾音拉得老长,“大人~一天不够的~”
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不,上辈子加这辈子,唯一一次这么矫揉造作。
绝!对!没!有!下!一!次!
“笨!”
一声轻斥,额头被扇骨轻敲了一下。
我下意识缩起了脖子,再抬眼时却撞进一片绚烂的眸色里,那里除了「上弦」和「贰」的字样,竟满满当当都映着我的身影。
温热的呼吸在鼻尖飘荡,我听见了自己“咚”一声,撞在胸腔上的心跳声。
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要死!难怪都说魔鬼最擅长蛊惑人心。就这眼神,食人鬼又如何,我哥来了也得栽!
不行不行!狗卷莲,撑住,你可是咒术师。
“是一周。”
童磨开口了,他撑在盘起的膝盖上,半弯着身躯,紧紧盯着我,那姿态像极了捕食的野兽,把猎物困在无法逃脱的角落。
“是七天哦~小莲花~”
“一周?七天?七天哪......”
我下意识就想反驳,可对上那双眼睛,到嘴的话又忍不住咽了回去。
“就一周。如果没有解决......”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伸手一把勾住我的脖颈,猛地捞过。
“懂?”
后脖命脉被人强势掌控,细细摩挲,我都不敢细想期间他没有说出来的话。
我咽了咽口水,乖巧点了点头。
而这份乖巧,到登上雅子夫人的轿子,穿过密林,领域展开的瞬间。
便不复存在。
轿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车轮碾过碎石发出 “咯吱” 的闷响。两侧的林木愈发茂密,遮天蔽日,月光都被滤成细碎的光斑,明明灭灭。
“我靠!什么玩样儿!早晚弄死你。”
心口的郁气无处发散,领域展开,灵体出窍,我对着空气嗷嗷的骂,恨不得现在冲回去撕烂他那张虚伪的脸。
朱漆的小轿子,很矮,摇摇晃晃的,坐得并不舒服。失去灵体支撑的【日初雪莲】安静地倚靠在一旁,双目紧闭,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情况显然不妙。
不过才半小时,她的面色便开始泛起纸般的苍白,唇瓣也渐渐失去血色。
我伸手轻触她的鼻息,很轻很淡,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脉搏也越来越慢,心跳声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这意味着,领域展开,这具身体的极限,大概就是半小时。
半小时,跟我以前10岁时候差不多,比我八岁时1分钟好多了,说明如初雪莲的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
问题不大,以后慢慢练习,迟早能达到以前巅峰时期。
我叹了口气,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刚一入体,还未吸上一口气,眼前就是一片猩红,脑子里瞬间被尖锐的警报声填满。
【警报!警报!无法唤醒宿主!】
【警报!警报!宿主醒醒!】
【准备开启电击3...2...】
我去!电击???
stop!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