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神蛊温皇

    招雨抢步入内,一阵阵战斗的激烈气劲向外传递,可想里头战况之激烈,地上零散的尸体中有一具明显不是苗军装束,穿着华美,合符富商身份,想来很大概率就是山庄的主人。只见他死前的表情充满恐惧,肋骨被强大的掌力击碎,透出体外,惨状非常。

    不顺从苗疆是死,背叛藏镜人也是死,在他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就该有相当的觉悟了。

    招雨不愿再看,连忙赶到后院,果然看见满身浴血的藏镜人正和一名手持长柄刀的武将交手。那人身绕青绿色毛毡,头上束着好多的发辫,不是别人,正是招雨的青梅竹马赫蒙天野。

    “唉,其实我该猜到的。”招雨喃喃自语着,运功提刀冲上前去。

    她来得突然,战斗中的两人心头一惊,忙各退一步同时看向招雨。

    “来者何人,遮头遮脸,难道是想帮助叛徒吗!”赫蒙天野口中虽在问,但已把招雨视为敌手,长刀横劈,绝式上手:“雷鸣斩!”刀气夹带雷暴之气,扫向藏镜人和招雨。

    “暴雷狂涛!”藏镜人也在同时出招,即便内外伤交加,战神之威,仍不容轻视,激射的内劲同时冲向赫蒙天野和招雨二人。

    这两人雷鸣电闪的,难道是想招雨吗?招雨本人差点把心声说出口,连忙小小赏自己个耳刮子。对面二人皆非凡夫,她自然不敢疏忽应对,出手便是最熟练的刀艺绝学:“踏步杀·碎梦!”

    三个人,三个点,三线对决,各有输赢。罗碧伤疲力竭,正面受了赫蒙天野一刀,伤口崩裂血流如注。赫蒙全力针对藏镜人,反小瞧了招雨的实力,脸上手上顿时挂彩。而招雨无意伤害将军,只想击退赫蒙给他挪出生路,反结结实实吃了罗碧一击,旧患新伤,血涌喉上。

    “这刀式是……铁军卫?不对,这功体……”

    就在赫蒙天野混乱当下,招雨快步跳到他面前,挡住藏镜人的身影,手起刀落,打断了对方的思考。

    “喝!”赫蒙天野提刀回击,手中长柄刀如怒雷急泻,兵响刃铭,电能照阴风,两人实力相当,竟成伤害互换,同时呕血!

    “你!你果然是……”脑中的名字还没喊出,却是招雨率先恢复过来,当面又给他一拳,赫蒙天野猛退两步,险险跌坐在地,再抬头看,藏镜人和招雨俱已失去踪影。

    “可恶!难道你也背叛苗疆了吗?”

    招雨冲出山庄后不敢停留,一路追着地上的血迹狂奔,终于追到河道旁时见到了正在端坐调息的藏镜人。

    听见脚步声的藏镜人马上警觉,强支着身体运功站起,招雨不忍,说道:“将军不必紧张,是我。”

    “你……是招雨。”藏镜人似乎松了口气,并未解除警戒。

    “是的,是我。”招雨拉下面罩露出脸庞,“我并不想和你战斗。你可以继续调息,我会守着。”

    “吾在天允山有见到你。”藏镜人语气深沉但平静,“只看到你一个人的时候,吾就讶异,为什么刚加入美人阁的你会离开苗疆。”

    “离开天允山之后,追杀我的好几波兵力就是来自美人阁,无疑是女暴君在指挥这场追捕,但领军的兵将里都没有你。三日前,她在四方山埋伏,这一次你仍然不在她身边。当时我便察觉,你可能也跟赫蒙天野一样,专门针对我在单独行动。”

    招雨见隐瞒不过,抿抿嘴:“是的。但帮助将军是出于我个人的决定,我不相信将军和史艳文有串通,否则将军根本无需潜藏这么多年。”

    藏镜人冷哼一声,并不领情:“什么身份,本座跟史家没有任何关系!藏镜人就是藏镜人,就是罗碧,交趾大将军罗天从的儿子。难道你也认为,拥有这张脸皮的吾,终归要回去和史艳文做兄弟吗?”

    “在招雨的心里,将军永远就是苗疆的战神。我宁可相信,此事或许还有转圜的机会。”

    “不可能。”藏镜人斩钉截铁地回道,“既然苗王不信任藏镜人的忠心,藏镜人便不可能再继续为他效力。所有加诸在藏镜人身上的阴谋和背叛,藏镜人都会一一回报,加倍奉还!”

    话毕,他又看向招雨:“你离开吧,念往日交情,本座也不愿和你交手。但本座也无法再信任为那个贱妇效力的你。”

    招雨仍想坚持:“我可以离远一点,在外围帮你看风。”

    “藏镜人刚刚才经历过一次背叛,你要吾冒着再次被背叛的风险,接受你的帮助吗?”只见藏镜人背过脸去,气劲游旋身周,似在表明若不听从就要动手。

    招雨无奈,只能选择妥协,迟疑片刻从怀中取出药瓶抛给藏镜人:“这点伤药,希望能帮到将军。”这次藏镜人没有拒绝,把药收下了。

    “另外,我还遇到狼主。他也很着急在寻找你。既然将军不放心我,那我可以叫狼主来……”

    “不必了。”藏镜人打断她的话:“千雪是我的兄弟,吾不希望他夹在吾和苗王之间左右为难。这件事希望他不要参与最好。”

    招雨闻言,又把信号箭重新收回去:“我明白了。我会找机会告诉狼主,不过我想,狼主不会就此放弃。”

    她按照藏镜人的要求离开此地。其实刚才说要帮助他的话语也是逞强,实际上,经过之前的战斗,她的身体也急需调息恢复。毕竟战神是战神,哪怕逼近极限仍能迸发出不可知的潜力,而她若不赶快找到地方休息,恐怕很快就失去行动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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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再次失去藏镜人的行踪,但招雨并不十分着急。

    毕竟她已经知道藏镜人目前的状况,强悍的根基使得他即便伤疲在身仍丝毫不减勇猛,哪怕使用人海战术能损耗他的体力,想要击穿意志和实力都如此顽强的目标亦是妄想,反给苗军带来极大消耗。

    苗王刚愎多疑,也并非无谋之辈,不可能让兵力一直空耗下去。因此另外安排了以女暴君为首,加上赫蒙天野、黑白双煞等身怀绝技的将领在其力疲之时进行刺杀,目前效果也并不理想,甚至折损了几名好手。

    可想而知接下来苗王必然还会安排其他杀阵来围杀藏镜人,比起关注藏镜人,她目前更急需的是获取苗军方面的动向。

    仔细端详着手中地图,上面斑斑点点是这段时间追踪藏镜人的路线。毫无疑问,路线一直在东北方向推进,如果让藏镜人突破北边的困锁进入雪山,便可以同时摆脱苗疆和中原方面的围杀。

    这不会是苗王所乐见的结果。

    思考得太过入迷,去抓包子的时候抓空了,反把包子摔在地上,滚到一只刚巧路过的白色绣鞋旁。“抱歉!”招雨连忙把包子捡起,顺势抬头一看,迎上一双冰冰冷的眼睛。

    和招雨对视后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眸,也没有作任何语言表示,全身白衣的少女只是非常冷淡地继续往前坐到一旁的桌子上。

    “这位姑娘,要吃喝点什么吗?”

    “一碗素面。”

    招雨瞥见她腰间的令牌,是还珠楼的杀手。

    还珠楼是个杀手组织,黑白通吃,而要杀人,首先要找到人,因此还珠楼也有自己独特的情报网。只要能出合适的价格,人命或者情报,都能买卖。

    消息不通的时候,找还珠楼问问说不准是个方向。

    主意已定,只是不想在公众场合让人知道她向还珠楼有所求,于是边吃边留意着那少女的情况,等到半个时辰后,少女起身离开,她便偷偷跟在后面。

    很快出了小镇,还没等招雨上前,那少女已察觉:“你在跟踪我?”

    招雨连忙否认:“不,我只想知道还珠楼在哪,想谈一桩生意。”

    “杀人卖命?”

    “买消息。如果我现在告诉姑娘,姑娘可以做决定吗?”

    “不能,一切听楼主吩咐。你跟我来吧。”

    那少女虽冷漠,倒也干脆,招雨跟着她一路往南走,很快便抵达还珠楼外。

    一个并不高阔的门楼,挂着的牌匾上扭扭歪歪三个字:还珠楼。相当富有特色,一看就不是什么书法大家的作品。

    门楼下面有光纹涌动,看起来像是布下了什么阵法。

    少女拦住招雨想跟进去的脚步:“楼内有机关,非还珠楼贵客不能擅进,你在这里先等。”说罢正欲转身入楼,忽然楼内传来波动,一名身穿蓝衣的男子从中大门的阵法处走出,羽扇纶巾,眉目温和,嘴角含笑,一副悠然姿态。

    “是冰剑姑娘。”他朝白衣少女打了个招呼,目光很快锁定在招雨身上:“这位是……?”

    冰剑答道:“还珠楼的顾客。我去请楼主。”

    蓝衣男子道:“真不巧,代楼主刚刚离开了。副楼主……似乎也不在。”

    冰剑讶异,难得地露出一丝踟蹰。

    男子上下打量招雨一番,问道:“姑娘是想买情报还是买人命?虽然温皇未必可以代为决定,但根据我和楼主的接触经验,说不定可以先帮姑娘判断,这个交易到底有没有办法能成。”

    “温皇?”招雨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不由得一愣,“莫非是苗疆三杰中的神蛊温皇吗?”

    温皇目光中闪过一丝趣味:“苗疆三杰,真是使人怀念的称呼。如此看来姑娘的来历也不简单。”

    招雨自觉失言,不过话已出口,没有收回之理,干脆承认:“我从小与父亲跟随罗碧将军效命,因此曾听将军和狼主提过他们结拜兄弟的事情。”

    “嗯。”温皇点点头:“既与故人相关,看来这忙温皇不得不帮了。”他看向冰剑:“冰剑姑娘,今日代楼主和副楼主皆不在,这位姑娘就交给我沟通吧。若能坦诚,自然会引荐给两位楼主知晓。”

    冰剑点点头,转身回了还珠楼。

    此时只剩温皇和招雨,站在人家门外聊天也不是个办法,招雨说:“若温皇先生愿意帮忙,我们不妨边走边说。”

    温皇欣然接受:“既是如此,刚好温皇准备去一处地方,就请孟姑娘顺便陪同前往。”

    招雨讶异:“你怎么知道我姓孟?”

    “罗碧身边可信之人不多,正好知道有一名姓孟的尉长,跟随多年,家中有女与姑娘年纪相仿。只要稍作推断,不算太难。”温皇轻拂羽扇走在前领路,脚下步伐不快,倒有几分踏春气氛:“姑娘来这,是想问藏镜人的事情,对吧?”

    此人果真如将军所说的聪明!招雨连忙颔首,把自己的想法跟温皇说了一遍。

    温皇有些惋惜:“真可惜,姑娘这桩买卖做不成了。”

    “为什么,太贵了吗?”

    “没错,太贵了。”温皇答道,“姑娘可知道,现在史艳文和藏镜人是中苗追杀的目标,和他们相关的情报,相当于属于两境之间最重要的情报。”

    刚好来到一处岔路,往北便是招雨来时的方向,温皇选了往西南的方向,朝山道上走去:“只要是关于他们两人的消息,苗王和中原百武会,特别是苗王,皆愿意以重金买下。姑娘你说,这个消息,是否价格连城?”

    招雨道:“先生说得没错。但我要的不是藏镜人的消息,只要能知道苗军的动向便足够了。”

    温皇哎呀一声,低笑道:“不瞒姑娘,据我所知,藏镜人和史艳文的行迹,还珠楼已在日前卖给了苗王和中原百武会。”

    “原来如此,所以还珠楼已经赚了这一笔?但这和我想要的消息又有什么关系呢?”

    “还珠楼交给苗王的消息,能帮助苗王安排未来的战术,这是帮助布局的消息。而姑娘要的情报,是用来破解苗王战术的情报,是属于破局的消息。布局已经很难,要破局难度更高,有效的情报则能大大减低这个难度。你认为,这个消息是否应该比还珠楼卖给苗王的代价更高?”

    招雨从未想过这一层,如今一听,着实有道理,不由得有些泄气:“如此说来,这桩买卖果然是做不成了。”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山顶,山虽不高,但好在四周并无其他更高的障碍物,加上天气宜人,竟能极目远望到天际。

    温皇转过身,看向招雨:“其实,姑娘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更高效获得这些信息。”

    经过前面一番交谈,招雨已对温皇颇为拜服,期待地问道:“什么法子?”

    “姑娘可以直接问女暴君。”

    招雨神情一僵:“这……但我帮助将军的事情,师父应当已经听说,她会愿意回答我吗?”

    温皇反问道:“为何不能,既然姑娘是带着任务行动,大家目标一致,女暴君有什么不说的理由吗?”

    招雨还在迟疑,温皇又道:“我猜姑娘明知道有这个选项,却下意识回避的原因,是姑娘还在犹豫到底应该帮助藏镜人,还是应该顺从完成自己的任务。”

    “你认为自己有可能会得到消息后转而去帮助藏镜人,因为害怕辜负苗王和女暴君的信任,所以你回避向他们获取帮助。“

    “正由于你把人和人之间的信任看得很重,你亦害怕最终自己会背叛罗碧,所以你明知道问女暴君是最快的方式,你不敢问。因为说不定只要错过这个消息,罗碧就会逃跑成功,或者败在别人的手上,能让你的心能好过一些。”

    他的话如同完全洞悉了招雨的心,招雨只感觉心头忽然空了一片,多年来追随着将军的景象在眼前一幕一幕闪过。其实从接到这个任务,到天允山目睹将军被判作反贼,她都没有认真消化过背后自己的真实想法,感觉一切都不真切,她不敢仔细去想,只能安慰自己说不定还会有转机。

    可能正如温皇所说,她只是想回避面对,回避去承担这个事情。

    “看姑娘的表情,应该已经有决断了?”

    招雨咬咬牙,似乎是坚定了决心:“谢谢先生的指点,你说得很有道理,晚辈醍醐灌顶。”

    “姑娘能想通就好。无论姑娘最终会选择哪一边,这个情报都是你需要的,等情报到手了,该怎么做,姑娘还有选择的机会。”

    招雨朝温皇抱拳行礼:“先生提点之恩,招雨会记得。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回报。”

    温皇轻轻一笑:“无需日后,现在就有一个忙需要你。”

    “是什么?”

    温皇举起羽扇,遥指西南边的方向:“你看那里。”

    招雨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只见远方一片紫霞,看不真切,又往悬崖边靠近了几步,仍是看不清。正要回头询问,忽然感觉一道指劲从背后传来,直指她的心脉位置,她大惊失色,忙运气护身,鸳毒随即上手,回身拂向温皇。

    “前辈,你为什么要偷袭我?”

    不过片刻,竟从敬佩的前辈转为偷袭的敌人,招雨又惊又疑,额头冷汗淋淋。

    温皇并不慌张,躲开鸳毒一击后,再度恢复那个云淡风轻的模样:“依我看,姑娘身上有毒。”

    招雨瞳孔微缩,不经意地咬紧牙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姑娘的毒,温皇或许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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