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行之不怀好意啊……”

    温简言又经过了几天简单的试探，干脆利索地得出自己的结论。

    几天前的会议上，他们四个直系下属和数据分析庞伟聚在一起，为了给他们的老板陈仕安写汇报材料。

    一直到部门需要支持的部分，好几件卡住了他们策略部的关键进展的事，亟需高层决断，但一直拖。

    庞伟带头，其他人附和，明晃晃地试探：“简言，你和小骆总认识吧，要个资源应该不难呀，你说话可能比孙总监还好使呢。”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这就是一切探究、不解、不甘的源头。

    她是通过骆行之进的滨海集团，当然表面上应有的程序都是完整且合规的。骆行之作为总裁，招一个员工进公司，想做到无痕还是有痕都很容易。她和骆行之从那次咖啡馆奇遇后再也没有见过面，这场似是而非的临时面试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而现在部门有这样的流言传出来，最可能的源头有三个，骆行之自己，人事部，还有她的直属领导。

    她与祁舟关系不错，她知道祁舟一直以为是她的上司Josie把温简言捞回公司的，其他的一无所知。祁舟是Josie最信任的下属之一，祁舟和人事部这样消息最灵通的部门都没有传出这样的消息，反而是策略部的人先得到消息，那就很奇怪了。

    总之，没有骆行之的默认，什么源头的消息都不太可能被放出来公开讨论。

    而骆行之放任流言的目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是给温简言撑腰。她心里明白，她和骆行之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关系。

    她要是真信了她是骆行之的人，去找骆行之，只会得到骆行之看傻子似的眼神，然后礼貌地让她滚。而她得不到骆行之的支持，又会陷入两难的境地，一个问题解决不好，部门的针对会从隐隐不适变得愈演愈烈。

    她只好说一些让人摸不着虚实的话：“这种小事，小骆总不会管的。”

    既不能承认，又不能否认。她有预感，骆总这个鸡毛，有一天她还用得上。

    同事们好像绵里藏针，为今之计，温简言只能抓紧手中的项目，从实事入手。

    背后的关系派系虚虚实实，只有自己做出的成绩是实打实握在自己手上的。

    只是京环……温简言有些头痛。京环上报的数据有问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她兼职的时候长期出入京环中心，对商场的实际人流量有敏锐的体感，与纸面上的欣欣向荣根本对不上。

    但集团内部却反常地都把京环当成香饽饽，甚至是要争抢的项目。难道集团内部没有人察觉，没有人提出异议吗？

    她初来乍到，没有任何人脉，对集团势力暂且还摸不着门道。同岗位的同事莫名其妙对她充满了防备，什么有用的话都问不出来，还要防着他们故意给出一些错误的信息。

    那么她只能先选择最保守的那条路，遇事不决先上报领导。

    陈仕安的办公室内。

    温简言简单说明了情况，提出了京环数据上的一些矛盾之处，尤其是针对京环这个季度虚高的销售目标。

    “所以，部长，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初来乍到，什么也不懂，来请教下您。”

    陈仕安眉头也是紧锁，一副在仔细认真思考的样子，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茶水。

    “哎哟，这这这，这确实有点问题啊。”

    紧接着就不说话了。

    温简言只好点得更明白一点：“您说，前几期的销售数据是不是对不上。”

    “好像是有点问题。”

    “定的这个目标也是虚高。”

    “有点高。”

    “这样下去完不成，到了年底审核的时候，会不会爆雷啊。”

    “哎哟，这可是大问题啊。不得了。”

    有完没完，演得是不是有点过了。

    温简言正要爆发，陈仕安像终于回过劲来似的，终于开始长篇大论地输出，没有给温简言打断的机会。

    “你说的这些问题都很关键啊，之前集团人手不够，人都被抽调到新项目去了，对子公司的检查、管控松懈了很多啊，沟通得也少，京环呢是我们的老商场了，运营管理都很成熟嘛，大家松懈了对他的管理也是有的。哎，我一会儿就要去给孙总监汇报情况，这样小温，你把你这些发现，整理一下，一会儿跟我去开会，亲自汇报一下。”

    我？我去帮你汇报？祁舟不是说，我跟孙盛短期内不会直接对上吗？

    温简言无语，看得出陈仕安这个老油条，就算发现了公司的问题，也极力想撇清自己的关系。

    在陈仕安的半建议，半强迫下，温简言只能无奈跟着陈仕安去开会。

    看得出孙盛确实不太在意他们部门，听得很敷衍，几乎不开口。等陈部长讲完了，他把温简言推出来，说部门的新同事，让孙总监认识一下，另外报告一下关于京环的一些问题。

    温简言快速且含糊地自我介绍：“孙总监您好我是小温针对京环呢我有几点发现……”没有一个停顿，温简言装作自己第一次会见领导稍微有点紧张的样子，语速极快，生怕领导听清了。最好，孙盛就是没听清，也不把她放在心上，更不要记起来她是谁。

    “这个，这个新同学啊，很有干劲嘛。一来工作，就是满腔的热情啊。”

    温简言说完，孙盛先是说了一句废话。

    “论据嘛，也很充实。”

    接着说了一句看似有点用的话。

    “但是呢。”

    好了，温简言知道，但是后面的才是重点，并且通常不会是什么好话。

    “这个一线的情况啊，不是靠理论就能摸清楚的。现在很多招进来的新人啊，学历什么的是很好，理论很扎实，就容易盲目自信就，纸上谈兵。”

    呸。

    “京环呢，是我们的老阵地了，现在坐镇的也是曾经集团的老员工。没有搞清楚事实，就给我们辛苦工作的一线子公司泼脏水，是不是不太好啊。”

    陈仕安赶紧接口道：“是是是，我们还是要加强跟子公司的沟通，多学习学习。年轻人啊，还是太草率了。”

    孙盛倒是十分满意陈仕安的态度，交代道：“有疑问，就去跟京环的管理团队开个会，坐下来聊一聊，什么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嘛。对吧，那个小…小…啊那个谁，是吧。”

    温简言赶紧陪笑，十分乖巧的样子。

    虽然没借到任何力，但起码没反对自己继续查下去。当务之急，还是需要自己先收集更详细的情况，和更关键能证明京环虚报子公司数据的证据。

    趁孙盛看起来根本没认出自己，那自己之后的调查自由度还是很高的。现在还是陪笑降低存在感比较好。

    孙盛和陈仕安又寒暄了片刻，就准备散会了。

    陈仕安领着温简言离开孙盛的办公室。

    温简言正要踏出门，背后的孙盛突然幽幽地来了句：“我就觉得哪里眼熟，原来是今天话少，我没有认出来。之前面试声音很大脾气很急啊，小温，温简言。”

    温简言回过头，收起了刚才一直挂在脸上的故作乖巧的笑容，淡然地看了回去。

    “孙总监记性好。”

    孙盛似笑非笑：“既然是你，我也不好显得太冷漠，送你一份入职大礼，欢迎你加入滨海，进入‘我’的团队。”

    “那我就先谢谢孙总监支持我们的工作了。”

    “不客气，查到了，你要有胆子解决才好。”

    温简言挑眉：“当然，就像那天面试我说的那样，我没什么可怕的，年轻的优势就是无所畏惧。”接着温简言便点头示意离开。

    第二天，温简言就知道了孙盛所谓的“大礼”是什么。

    商业地产部的总监孙盛发出正式的指令，让所有的子公司回总部汇报，重新审查与总部合作的计划有效性，审核达成情况。并且，邮件中证实特别强调了要验证数据真实性，批评了从前某些子公司报告不严谨的问题，“某些子公司”特别点名了滨海最老的商业中心京环的大名，附件还附上了温简言提出的数据不合理项。

    这下子公司和策略部都不得不增加工作量来应付最新的汇报，懒散惯了的子公司和策略部顿时有些紧张了起来。

    邮件里明晃晃的“罪魁祸首”温简言当然逃不过一些埋怨，尤其是总部加班加点的同事不免传达出一些对温简言的不满。

    “本来维护跟子公司那些老总的关系就难……”

    “这下要解释的东西就多了。”

    “子公司让我去开会了。”

    幸好子公司们对温简言这个名字还很陌生，不会对温简言本人有什么直接的攻击，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除了被点名后，要与温简言正面对上的，京环商业中心子公司。

    公开邮件发出没有多久，温简言就收到了子公司总经理秘书语气不善的电话，想约温简言“友好”商谈，与温简言约好了时间，并透露，京环子公司几个部门的老板届时都会参会，请温简言指教。

    说是指教，看来更像是兴师问罪吧。

    温简言长叹一口气，看来要面对入职以来的第一个正面冲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