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晓生留在云滇最隐蔽的一个据点里燃起大火,身穿粉色长袍的神威弟子持枪在火场里纵横,他所过之处,那些被制成傀儡的死人便接连倒下,他身后,是一名移花弟子,吹着长笛,谱出一曲哀婉动人的乐声。
卸岬累的大汗淋漓,他回头埋怨道:“我说你这破笛子管个屁用啊,我在这里打了半天,感觉出的力和平时一样多,那些人打起来没有半点轻松,你真的是在帮我助阵吗?”
顾平生吹完笛曲,淡淡道:“其实我吹的是移花岛为故去之人送别的曲子,并无半分增益作用。”
“靠!”
云滇少女弃尸案告破,薛无泪被杀,余下被抓的女子俱都送返回各自村镇。在此之前,由于她们都被薛无泪种下操控心智的蛊毒,五毒教特地请天香增援五弟子白苏为她们诊治。
胡萝卜便是其中一位被诊治的少女。其实在吃下薛无泪的活人傀儡的蛊毒后,并不是全然没有神智。在薛无泪没有控制的时间里,少女们都还保留着清晰的思维。
胡萝卜还记得,被救出来的那天里,她们在薛无泪的控制下,杀死了一位营救她们的女侠...她问过五仙教教众,可那些令人尊敬的神使们都三缄其口,无人告诉她那位女侠到底怎么了。其实,她还想问一个人。那是一个男人。
当山谷的出入口被打开时,她被绑在山洞,看见外面冲进来一个素衣白裳的少年,他周身萦绕着杀气,下手狠辣程度在她看来不输于薛无泪,可那些狠厉的招式,全是冲着绑架她们的歹人去的,招招肃杀利落,无一活口。
冲到胡萝卜面前时,她甚至有些瑟缩,她看见那少年双眼血红,嗜血残忍,好似被薛无泪控制时的她们,她以为少年会杀了她们。可那少年却轻轻地解下束缚她的绳索,问:“你没事吧?”
十分令人安心的话语,是来救她们的。
胡萝卜红着眼摇摇头:没事。
少年一一解开女子们的绳索,寻到最后,还是没有发现他要找的人。他转身搜索那些山洞,而被获救的少女们则在两名神刀和唐门弟子带领下陆续逃出山谷,胡萝卜落在最后。当她再一次回头看向山谷口时,发现那少年抱了名女童出来。
原来只是一个小女孩啊。胡萝卜有些心安。
一阵剧痛把她游散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的对面,神医白苏抱歉的笑了笑:“很痛吗?你手上的伤已经开始化脓了,我必须把腐肉剔除。”
白苏起身去药橱拿出一瓶麻沸散,轻轻倒在胡萝卜伤口处:“你的体质真的很特殊,我都已经用了三瓶麻沸散了,还是止不住你的疼痛,你痛的到底是身,还是心?”
“也许都有,不过有些人,身和心都死了,无法再痛。”门外有人摇头,踏了进来。
来的是五毒三弟子百里相忘。
胡萝卜慌忙站了起来,向神使行礼,被白苏轻轻按了下来:“别动,虽然你现在没什么感觉,但我在给你剔肉呢,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割伤了筋骨,你后劲阵痛回来了,可有的受呢。”
白苏瞥了眼相忘,那相忘歉意的笑笑:“不用行礼,你们此次出事,是五仙教的责任,我们没有保护你们的周全,让你们受了许多苦。”
“他,怎么样了?”胡萝卜不知怎么,便鬼使神差的开口问道。
“她?她...”相忘以为胡萝卜问的是那位营救她们的女侠,话里就不由有些踌躇。“她现在人在九黎谷。”
太白美团轻轻上前接过卸岬怀抱里的青丝雪,她面容一如往日般妩媚,安静的神态为自己平添了一份温婉气质,又少了一份风流多情,一双妙目紧闭,像是沉睡一般。
美团轻轻唤了声:“姐,你玩够了吗?咱们回家罢。”
他踩着太白的苍龙步法离去,步法比任何一天都更稳健,生怕惊扰了怀中的佳人。
五毒谷口,美团身后,卸岬这个大男人哭的泪不成声。
顾平生默默地递了张手帕,卸岬一把抓着,顾不上道谢就胡乱揩着脸上的眼泪鼻涕。
“你哭的这么起劲至于吗,人家都没哭呢。”
“我...你懂个屁,我这是替那个太白在哭呢!”
缥缈林海中,只有云滇的风,依稀还记得曾经佳人一颦一笑间的风姿。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年末,期间中原大地陆续炸了七八只醉心花样式的烟花,没有保命烟花傍身的移花弟子们不敢再‘放浪形骸’,又苦于武功不到化境自保能力不足,为求稳妥竟想出一计:人人抱成一团,远远的跟在苏秋明身后,既无性命之忧,还可闲暇游山玩水,实在快事。
苏秋明早察觉到,却没有赶他们走。
秦川·沉剑池
一点剑意千川缈,两袖白云万仞遥。
侠影迷踪知何处?琼宫玉阙空寂寥。
“苏哥哥,你看,是雪嗳。”沉剑池旁,一位小女孩献宝似的捧着一团雪花,来到一位年轻男子面前,那女孩鬓如乌云,眸如寒星,额间缀着一朵醉心花痕,笑意如三春朝晖暖人心,亦像开封府市集里的瓷娃娃般可爱。
那年轻男子面容隽逸,棱角深刻分明,一双剑眉入云鬓,年纪看上去约莫二十岁左右,端的是翩翩佳公子。令人奇怪的是,他的发色竟是纯白色,并无其他颜色夹杂。二人站在一起,竟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男子神色初时神色淡淡,待看见女童将雪捧在自己面前时,眉头悄悄皱了起来:“注意不要冻了双手。”他捧起女童的一双手,抖落那些雪,将小巧的手捂着搓了搓,谁知那女童似乎起了坏心,将手塞在他怀中,想用冰凉的手冻一下男子。
男子就势将小手捂在胸膛,嘴里责备道:“你啊,一直这么不爱惜自己。”
女童咯咯笑着:“不是有苏哥哥担心我嘛~”她将头搁在男子臂弯里撒着娇,目光偶尔晃过男子那纯白的头发时,便有微微的失神。她想起了什么,歪头莞尔一笑:“苏哥哥,你蹲下来,闭上眼睛,蒲儿有个惊喜送给你。”
那男子虽然奇怪她的话,还是依言俯身,闭上了双眼。只感觉一双小手在头上动作,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被戴到了脖子间。
他睁开眼,看见脖子上挂着一只贝壳,那贝壳与普通贝壳又有些不一样,是采用寒冰玉髓制成,琢磨的细致通透,宛若天成。
男子神色有些不虞:“这东西你是如何得来的?”
“啊?”女童看着男子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想了想,知道他为什么生气,赶紧解释:“在太白的时候,一位姐姐喜欢明玉制式的衣服,我答应帮她做了一件,她很开心,便送我一块寒冰玉髓。我想着苏哥哥你生活在海上,应该很喜欢贝壳,便求着太白姐姐将那玉髓帮我琢磨成一只贝壳,想送给苏哥哥你...”
她结结巴巴的解释着,男子低头摩挲着贝壳,唇边不由溢出一丝笑意:“我很喜欢。”
“啊?”女童呆呆的看着男子,下一瞬间笑容明媚:“苏哥哥喜欢就好!”
风无痕站在太白剑坪,抬头看向大雪纷飞的天空:“今年这雪,怎么比往年都要大?”
他的身边,站着他的至交好友,独孤飞云,他凌然一笑:“若为江湖正义尔,风雪再大,又有何惧?!”
这一两年间,发生了很多事。
朝堂上,辽萧太后与辽圣宗亲率大军南下,深入宋境。宋真宗在丞相寇准力劝之下,亲自至澶州督战。八荒亦有出战,此战伤亡惨重,双方均元气大伤。虽然宋朝赢得胜利,仍然签下了屈辱的澶渊之盟。
江湖上,明尘与丐帮二弟子游夏找到江山呼延泰,劝说他出面找到沈孤鸿,厘清当年与公子羽之间的恩怨纠葛。公子羽当年曾对沈孤鸿承诺,有朝一日,他必会帮沈孤鸿找回呼延泰,到时二人再做决斗,决定谁是伏龙谷真正的主人。呼延泰回归,公子羽不得不露面与沈孤鸿一决胜负。高手对决间,胜负只在毫厘。公子羽打斗中分神,被沈孤鸿错手重伤。
弥留之际,公子羽眼神内不甘、怨恨散尽,只微笑朝着天空伸手道:蓝儿,是你来接我了吗?
他看见明月心亦含笑朝他伸手:“阿雁,公子,江湖风雨颇急,我们同去同归。”
青龙会龙首公子羽已死,青龙会群龙无首,沈孤鸿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接手青龙会。值此之时,白玉京出世,远在海外移花疗伤的唐青枫也将回归,辽国处,耶律观音奴声名鹊起,有巾帼不让须眉之美称。江湖的将来如何,还未可知。
但可以看见的是,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移花弟子的身影均有在里面出没,在为未来的推动中,起了不可小觑的作用。
而这些,都不是苏秋明所要关心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