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

    嘴上说着不行、不行,全然是娇嗔一般的语调,声音更是柔媚如水质地。他抬起眼睛睨她,神色静深,口吻微沉:“如何肿的?”

    “什么如何……”她愣一愣,毫不犹豫抬手要打,“你——”

    腕骨被轻巧攥住扣去腰后,挺拔眉眼伏下来,定定望着她:“告诉我,是如何肿的。”

    她一颗心飞快跳动,别开脸去,耍无赖道:“你别对我下命令。”

    “这叫命令?”指骨忽然抵去,声量一低,赞许道,“嗯,是小丘。”

    她受不大住,秀气眉心蹙起,有一点难耐的尾音:“别碰那了……”

    “进都进过数次了,还不许碰?”他俯身靠近了,却不亲她,只拿唇瓣摩挲脸颊上那并不真切的绒毛,语气有种散漫的戏谑,“小娘子,你的匕首呢?”

    “以后会放的……你给我等着。”她咬一咬唇,佯怒道,“你够没有?自古成亲就要圆房,天经地义的一桩事,叫你拿来打趣轻薄我?我一刀——”

    话到这里,倏地抬起胳膊锁住他脑袋,低头去看他双眼,鬼使神差道:“轻点吃。”

    她实在有些遭不住了。这样高高在上的一个人,自打来到晋阳,她是真明白什么才叫“高高在上”——她从没见过连自家叔伯见到都战战兢兢点头哈腰的年轻儿郎,从前他说,她也不大信,于礼于孝都极不合适。

    昨日他带她出来,路过一位族叔,料想平日里主管宗族龟卜事,亦步亦趋劝说多么不合礼数,不算清楚吉日吉时,今后潦倒就没地说理去——直白点说,你没算过,将来夫妻离散,那是老天爷发威,活该。

    她在心里头翻白眼,嘴上倒不敢说什么,飞快踩上马车躲起来,听外头男子一句简洁的:“滚开。”

    临溪实实在在惊呆了……她这样顽劣的性格,已经算非常不服管,但别说亲生叔父,叫她对姬昱的属下大放厥词,她都万万不敢。

    他是连反驳都掠过去了,一上马,叫人滚,随即自己策马疾驰带她回来……倒也不是说这人为人高尚,他回来也不为别的,只是迫切想要在她身子里进出,下流得很。马车颠簸,她咬牙切齿骂他,知道他心里想要什么,耳根子又烧。

    进了府,也就没别事了。她不信他家里不知道,也不敢出言阻拦。

    实在不知这是怎么长的……十九岁,说大也真不算大。她越发放心得要命,也看出了,他父母在兄弟两个之间或许为难,但不算真的偏颇。

    今后就算他不在,对她应该也不会差的。

    没有父亲纵容,只有少年军功,长不出这样冷而直、又肆无忌惮的性情。

    但他对着她,已经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高挺鼻梁抵在下方,眼睛微微垂着,专心又用力地咽。

    她受不住……魂飞天外想,从前看堂嫂家妇人哺育孩儿,也没想过被吮是这种快乐。她低头看他,抬手摸了一摸眉骨,口中喘道:“你是下流得没边了。”

    从前夜晚加食也就算了,今日这将将午时,日头还悬在窗外,进家就要做这事。她思索着如何反击,他勉强吐出来,凉凉回道:“对着你不下流,我活着做什么。”

    也是古怪的……他做这些事,其实并不让人觉得下流。或许是神色和眉眼都太冷肃,只一张嘴跟她斗得死去活来。

    这男子连沉迷都有一种薄而淡的扼制之感。她像他手里的一尾鱼、一枝荷叶、一枚米团,骂骂咧咧,但不起丁点作用。

    “捧起来,”他仰起脸看她,语调还是那样沉定,说的却是,“夫人喂给我。”

    “你——”她真恨没有藏好匕首,愤愤道,“你不准面无表情讲这种话——我打你,你信不信?”

    “我只信你喂我。”他不为所动,“快些。我不说第二遍。”

    她没脸做这样的事……呼吸越发急促,带着胸口起伏,时而擦过他,她也难捱得紧。咬住下唇,恼火骂道:“嗟来之食有什么好吃?”

    “我就要。”他跟她犟,一点不让着,“有些地方不行,旁的地方就要补回来。捧起来,喂给我——别让我说第三遍。”

    她整个人烧成一团绯红的云,垂眸看着他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唇角还有一点点……莫名的水光,是谁的也分不清了。她骂他竖子,到底颤着一截细腻皓腕,托去他唇边。

    他依旧抬头看着她,一边看,一边含得水光淋漓,神色从容——她气得要疯,怎么会是从容?不是渴望?不是着迷?不是迫切?这人无法无天了。

    他只在心里笑——这傻小娘子。她口口声声说她并不快活,他在教她如何快活,她又不知道了。

    她托不住,手腕一抖就往下滑。被他接住,用力往上摁,陷着,凹着,包着:“明白没有?”

    “明白什么啊。”她双眼失神,“好了没有?”

    他放柔力量,轻轻引诱:“好好感受,不许闹。是不是想我了?”

    她没太明白——他就在她身前,她要想什么?回一回神,懂了,耳尖烫到无法自持:“竖子。”

    想他的不是她的心,她想的也不是他这“人”——她无意识去并,摩挲间生出空荡,从心里吹出来。

    他在带她……哼,下流。自己够了,总算想起要哄弄她。

    “好好感受,”他难得重复一次,“感受你自己。明白我意思么?”

    “你别装得像夫子一样。”她咬住指骨,还是不求饶,“非躬行不得进益,你不也就昨日才开窍!倒是好为人师教起我了。下流!不要脸……嗯。”

    嗯后其实还有一个短促“啊”的音,被强行忍住吞回去。他知道差不多了,忽然离开她,将领口细细拢好,温柔拨开颈间温热的发,哄道:“好了。”

    吊起来,吊着,不给她,她才会明白。

    果然这犟种很是茫然……抬手扯住他袍服下摆,不解看着他。

    “就到这里。”他轻柔而有些残酷地笑,“明日再继续。”

    她显然没有回过神。他已经自顾自抬手,从容不迫扣好衿带。

    “你——”她再傻也知道是在刻意勾起她的心思,勾出了却又不管,羞恼道,“你一个月不许上我的榻。”

    “嗯?”他低头看她,有些温文地笑,“夫人记不记得,我很早和你说过一句。同我相处十分简单,小闹怡情,大闹不许——你猜这大闹指什么?”

    指榻上——她不是个好欺负的,扑上来就打他,被攥住腰身压回去,亲昵碰了额头:“傻气。我在讨好你。”

    “那你就讨好到底呀!”她哭道,“我难受……”

    “你看你,这也要哭。肿了,我有什么法子?”他轻声道,“且明晚还要进的。”

    她一味哭——十六七岁的小娘子,对这事还是太懵懂,不知道心情名为“想要”,更不会、也不敢表达。他心里泛软,将人搂在膝上:“好,不哭。我揉一揉。”修长指骨并到一处,没入裙摆。

    她好些了,小口小口喘气。他换着力道与方向,她的漂亮颈项倏忽扬起来,他一口咬上去。

    等她平复,笑音说她:“你就是娇气包,嚣张跋扈的娇气包。是也不是?”

    她缩在他肩上颤,后知后觉自己简直是在求欢……猛地一躲,不吭声了。不知身子怎么变成这样。

    他教得尽兴,她学得倒不怎么开心。低着头吸了吸鼻子,心里头突然发空……这事不能老做,完了事,依恋得连自己都怕。

    两心相爱之人——做这事真要命。

    他已经同她十指相扣,吻着眉心:“你没天理的。自己不经事,倒怪我磋磨。”

    他明明觉得也没有多久,不知怎么肿成那样。

    “你再说!”她恢复一点力气,打他肩膀。

    “好。不说。”他依旧抱着她,拢在膝上,低头道,“今日好好休息。婚仪繁琐。”

    “我知道的。”她靠他左肩,抬手放在他右肩,不禁道,“想想也是奇了!初初见你,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他低低一笑,原来都过去大半年了:“我从前待你也没有很差。”

    她嗤一声,不答。

    光是拿剑抵着脖颈都不计其数——她懒得说。

    他又问:“如今待你好吗?”

    “好不好你自己不知道?”

    “我要你自己说。”

    “尚可……”她顿一顿,“勉强。”

    “那今后就会是‘很好’,‘好极了’。”他掀着眼睛瞧她,“别担心。嫁作人妇于你而言,无非换一座城池潇洒过日子。”

    又说一次:“别担心。”

    她心里一动——这种话,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也不扫兴,主动在他额上亲了一亲,用力道:“嗯!”

    他笑起来,将这么小的人托在臂弯里,简直是爱不释手:“我父母补了聘礼,其中有一处庄子。日后我不在时,你不喜一大家子过,自己去躲起来也是可以。”

    “噢……”她想一想,“你妹妹很可爱,我还算有个伴。”长姊和大兄,是有些怵人,感觉目光交换间都是在无声说话。

    “以后不许擅作主张。”他又道,“被人追着,让他们顶在你前面。我给你的人手,无论如何都不会叫你出事。用不着你随机应变,去讨好我父亲。此番是那羌人不知我同左贤王部的渊源,你不知下回是何情景。记住没有?”

    她还以为他不会提这事……闻言低下脑袋:“噢。”

    “你在家中闯祸,我是没所谓的。”他去拨一拨碎发,拨到耳后,“随你闹了。在外头不可,你不知对方是为谁而来。”

    “知道了!”她脸上一热,赌气道,“行了行了。你是十九岁,不是二十九岁,用得着这样耳提面命……”

    他轻轻掐她一只耳垂:“遇上你这种,我有什么办法?”

    她眨一眨眼:“我哪种?”

    “犟种。”

    她再眨:“一点也没有法子吗?”

    他稍作停顿,摇头:“一点也没有。”

    又轻轻道:“从来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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