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仪试着挪了半步,脚踝一蹭,那股钻心的刺痛感便再次传来,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疼疼疼……”
尾音带着轻颤,温知仪下意识弓起腰身,指尖还没来得及触到脚踝,手臂忽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量攥住。
两个人都是一顿。
那股力道紧接着又向上挪移了半寸,同时指腹碾过温知仪手臂内侧细嫩的肌肤,而后将她慢慢扶起。
“慢一点。”齐砚淮的声音低了些。
温知仪盯着面前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攥着她,内心不免升腾起一种奇异的心情。
“去那边坐一会儿。”
齐砚淮牵着温知仪去了侧门附近的一个长沙发上。
周遭静悄悄的,偶有几个侍应生抱着托盘匆匆走过。身后窗扇半敞,夜间的凉风顺着缝隙溜进,丝丝缕缕,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
二人静坐于此,气氛有些难掩的尴尬,温知仪忍不住找起了话题——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爸让我来的,刚到没多久。”齐砚淮淡淡应道。
“那你不用去过去露露脸什么的?”
齐砚淮摇头,“本来我也没想去,正好,拖一会儿就走。”
温知仪看着身旁之人垂眸静坐的样子,总觉得他今晚有些不太一样,可温知仪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一样。
好像很亲近,可是又给人一种距离感。
正想着,齐砚淮偏头,两人猝不及防对视。
温知仪匆忙别开目光,咳了两声,低头,开始若无其事地研究起自己的裙子来。
齐砚淮上下打量了温知仪一番,眼底忽然染上几分玩味的笑,很想凑近问问她“刚刚是不是在看他,”想了想又觉得女孩子脸皮薄,贸然开口说不定还会给人留下轻浮的印象,便换了个问题。
“你和你哥一起来的?”
“嗯。”温知仪点头,“我哥他……坏了!我哥他要来找我的!”
温知仪这才意识到,她刚刚打电话让温景臣来接她,结果自己却和齐砚淮聊了这么久,等下还怎么跟温景臣解释。
温知仪拿起手机一看,果不其然,上头有好几个来自她哥的“未接来电。”
温知仪赶忙回拨过去。
“……我在这里呢,出了点小意外。你等一下,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挂掉电话,温知仪急匆匆起身,看向齐砚淮,犹豫要不要把衣服还给他。
“拿着吧,送你了。”
齐砚淮倚靠在沙发上,眼底笑意不减。
“那……谢谢,我就先走了。”
说罢,温知仪就一溜烟儿跑没了。
看样子是真着急回家。
这下齐砚淮上身便只剩下一件黑色衬衫,他随意用手掸了掸,起身慢悠悠往厅内走去。
衣香鬓影之间,被簇拥着的周郁青还在和几个老总、大亨的女儿周旋,远远看见齐砚淮过来,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撇下众人就跑过了来。
“你去哪儿了?你不是说你早就到了?”周郁青低声质问齐砚淮。
“嗯,沙发上歇了会儿。”
齐砚淮拦下路过的侍应生,随手捏了杯香槟过来。
周郁青皱眉,看向齐砚淮,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外套呢?”
“送人了。”
“送人?哎哟,送给哪个妹妹了?”
齐砚淮不免又想到方才温知仪披着他的外套急匆匆跑走的模样,唇角一勾,淡淡吐出二字:“学妹。”
-
温知仪是成功跟着温景臣回家了,只不过她需要跟他哥解释一下她的衣服还有她身上的外套是怎么回事。
你说这件衣服是齐东阳儿子的?叫齐砚淮?”
车上,温景臣打量起温知仪身上那件格格不入的衣服。
温知仪频频点头,“人上次来过咱们家的,但是你那天出去了,所以不知道。”
“你们两个很熟?”
“见过几面吧……”
“那他把酒洒你衣服上,你就没修理他?得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惹的,下次他就离你远点了。”
温景臣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拜托!那是在会场,那么多人!而且我跟他又没恩怨,干嘛得理不饶人。”
“上次我拿你衣服擦洗手台你可没这么大方,怎么对你亲哥这么斤斤计较。”
“那能比吗!”温知仪音量陡增,“我把衣服泡在那里是因为它只能手洗,不是让你当抹布的!温景臣,你还敢提那件事!”
温知仪说着,一把扯住旁边的温景臣,狠狠锤了他好几下。
“你下手真重啊温央央,你要大义灭亲吗。”温景臣一边笑一边去拦温知仪的手。
“你当我天天打网球白打的?!”
“好好好……我真是怕了你了,说都不让说。”
“到底是谁的错。”
“我的错我的错……”
-
周三上午是满课,上课地点在商学院的阶梯教室。
温知仪到时,教室里基本坐满了人。后两排的周旎冲她招手,温知仪会意,立刻向后走去。
刚迈出没几步,温知仪就感觉有几道目光直勾勾朝她射来,要么看她几眼不说话,要么看见她立刻扭头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
“那个是温知仪吗?”
“就是她?”
“不知道啊……”
温知仪压下心头的异样,一直走到后两排,挨着周旎坐下。
刚落座,前排的聂靖深就扭过头来敲了敲温知仪的桌子。
“温知仪,导员说你网球比赛进了决赛,她打算亲自过去给你加油。”
温知仪一愣,“不用吧,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导员的一片心意,她还让我带着咱班同学一起去,你到时候好好比赛就行。”
“也行,那麻烦你了班长。”
“不麻烦。”
一旁的常磊见状,兴致勃勃插进来一句话,“温知仪,你打网球怎么那么厉害,你之前学过?”
“学过几年吧,我的水平也就一般。”
“你那水平还叫一般,你那么厉害。”
“人那叫谦虚,懂不懂。”周旎插话,替温知仪解围。
“行行行,谦虚。”
眼看温知仪、周旎和前排几个男生有说有笑、气氛融洽,后头的柳依晴和薛灵彼此对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网球比赛那么冷门还让班里同学去给她加油,也不怕麻烦,导员真偏心。”薛灵小声念叨。
“家里有关系呗,不都传她家里有钱有权,谁知道呢。”柳依晴声音轻挑。
“江大美院的学费本来就不便宜,能来这里读书谁家会没钱,还挺会包装自己。”
柳依晴摇摇头,换了副表情,“不说她了,我社团招新通过了,让我今天下午去开会!”
“真的?!”薛灵一脸雀跃,音量不知不觉拔高,“那你去的时候看见齐砚淮和司巡了吗?”
“那倒没有,他们两个好像不负责社团招新,也就偶尔用车的时候过来看一眼。不过我见周学长了,他人真的很温柔!”
“哪个周学长?”
“周郁青,学生会主席,听说他爸职位不低,要不人家能那么上进。”
薛灵点头,“我好像有印象……那也行,有情况记得跟我说。”
“放心吧,一手情报肯定最先告诉你……老师来了,下课再跟你说。”
-
“天天开会、天天开会,没有哪天见你闲过的,今天晚上聚会还能不能去了?”
商学院走廊,贺绍钦看着刚开完会的周郁青,一脸郁闷。
“我尽量行吧,主要这阵子刚开学,确实忙,真抽不开身。”周郁青无奈,“对了,社团招新的事我已经办好了,今天晚上我提前结束,然后咱们去吃饭,这样行吧。”
司巡一听招新来劲了,连忙凑近道:“有漂亮妹妹吗?”
周郁青推了推眼镜,淡淡开口:“没印象,我看了一眼就走了。”
齐砚淮从后头揪住司巡的衣领,把人扯到一边,“你分手了?就在这儿漂亮妹妹?”
“你别说,今天早上刚分,那个女人真是……”
“周师哥——”
司巡话还没说完,身后便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
四人一起扭头。
“周师哥,咱们今天晚上开会有说开会地点吗?”
不远处的柳依晴笑意盈盈,静静看着四人。
周旎拖着温知仪出来时,就看见面前这一幕,柳依晴还有薛灵和对面四个男人有说有笑,一口一个“师哥,”站那么远都听清。
周旎不太想靠近,直觉告诉她过去没好事。奈何老师办公室在那几人身后,见此架势,周旎硬着头皮带着温知仪过去了。
路过那几人时,柳依晴和薛灵还冲温知仪和周旎打了声招呼,问两人去干什么。
“没干什么,作业忘交了,去趟老师办公室。”周旎如是回答。
被身后一群高出那么多的男生盯着看,周旎背后有点发毛,就想拉着温知仪赶紧离开。
齐砚淮此时靠墙站着,单手插兜,一条腿微曲,垂眸静静看着距他不过半步之遥的温知仪。
然而温知仪没看齐砚淮,或者说根本注意到他。
齐砚淮见状眉一挑,嗓音和缓清冽,听不出情绪:“有课?”
身侧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温知仪登时拉着周旎站着原地,顿了好几秒,才缓缓道:“嗯,有课。”
“高院长的课?”齐砚淮接着问。
“嗯。”温知仪接着点头。
“哎呀!老高的课,作业交不交都行,他从来不改。”
贺绍钦笑了几声,转而扶上齐砚淮的肩。
然后场上突然就没了声音。
几乎所有人都在看贺绍钦,静默两秒,他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嘴里还念叨着:“又多嘴。”
温知仪没忍住笑了笑,她发现贺绍钦这人还挺有意思的,活宝一个。
不过,等温知仪回神再度看向周旎时,只见周旎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她,好像在说:“你什么时候背着老娘出去认识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