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大眼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切。
谢昀见她惊得一动不动,慌乱地掏出手机。“我在简历上有备注,没有故意隐瞒。”
见她依旧无动于衷,他继续打字:“我的听力正常,只是说不了话。”
江浸月才回过神,慌乱地朝他摆摆手。
“合同,你看一看就签字吧。雇佣时间是一年。”
江浸月故作镇定地说着,心里却疯狂责怪自己的粗心大意。
谢昀看合同的动作很快,飞快地签好了字。他乖巧地递给她,眸子里满是认真。就如同他所说的,他是真的真的很珍惜这一次机会。
他打字速度很快,问题很快就再一次出现在江浸月的面前。
“你喜欢吃辣的吗?”
江浸月飞快地点点头,随后又继续补充道:“我喜欢辣的,超级喜欢。我是重口味选手!我最好的好朋友就是湘市的。”
谢昀飞快地在手机上记录着,脑子里还在盘算着今天的菜单。江浸月看他认真思考的模样,向他竖起了大拇指。他被她突如其来的小动作逗笑了,有些害羞地点点头。
“谢谢你!”
文字表达不出情感,他还快速地加上了一个微笑的emoji。
江浸月发现他认真干活的时候是冷冷的,笑起来的时候却有些憨憨的。
好像一只摇尾巴的金毛!
他的个子很高,炒菜时需要一直低着头。进门的时候,江浸月就注意到他的私服,和他一丝不苟的性格有些差异。身上的白t宽宽大大的,全黑的裤子同样宽大过膝,但并未遮挡他瘦长的身材,反而显得整个人非常清爽。
他的脸上棱角分明,浓密的眉毛会随着做菜的动作一动一动的。整张脸有些乖巧,却带着莫名的倔强。
兴许是注意到她长久的注视,谢昀本来行云流水的动作变得有些机械。
“我不看你了,别紧张。”她站起身,尽量轻松地离开了厨房。
谢昀深吸了一口气,手心都冒出了汗。因为离火很近,他整个人都变得滚烫,就连耳朵上也攀上了红霞。
江浸月回了房间,巨大的卧室只有一张孤零零的床。曾经是极繁主义的她,现在生活却变得彻底极简了。
这种转变,也恰恰是失去生活欲望的表现。
她从纸箱里翻出了好多萧潇曾送给她的小玩意,摆放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此刻的她,不想再逃避,也不想再放下了。她要记得,她曾来过的痕迹。
手机弹出了消息,早饭做好了。江浸月飞快地跑进厨房,忍不住发出啧啧称赞。
“太会做了!”
江浸月第一口尝的便是热腾腾的馄饨。
馄饨皮极薄,煮熟后透着皮能看见里面满满的肉馅,和着汤汁一口咬下去,肉香汤鲜,将空了一早上的冷胃熨贴得及其舒适。
她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接下来,她锁定了还散发着热气的蟹黄汤包。皮薄如纸的包子裹着蟹膏与蟹肉,蒸熟后汤汁满满。
江浸月用筷子戳了戳,鲜甜的汁水一泻千里。
好幸福!这种一种被温暖熨烫过的幸福!
“你也坐下呀。”
江浸月招呼站在一旁的谢昀坐下,可他却摇摇头。可能是礼貌,也可能是害羞。江浸月一把拉过他的手,几乎是将他按在了凳子上。
“和我一起吃!这是雇主的命令。”
谢昀只好乖巧地坐下,慢吞吞地选了一个看似安全的蟹黄包。
一口下去,他被烫得龇牙咧嘴。这也许是江浸月在他脸上看到的最生动的表情。
“你自己做的菜,还不知道小心点?”
江浸月捂着嘴笑道。
谢昀不好意思地埋下了头,红着耳根小心咀嚼着。
江浸月吃得很快,她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合胃口的早餐了。最后一道梅子酥饼一上来,就使得周围一直散发出淡淡的梅子清香。酥皮薄脆,以梅子酱作馅,烤至金黄后形如冬日梅花。一口咬下去,酥脆万分,而梅子酱的酸甜也恰到好处。
“对了,上次面试的时候你明明没放辣椒为什么会有辣椒的味道?”
谢昀从包里掏出十几个瓶子,其中一个就是辣椒酱。
“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健康安心!”
看着两个巨大的感叹号,江浸月忍不住笑出了声。
谢昀又急忙从冰箱里拿出昨夜做好的蛋糕,一块精致又美味的开心果巴斯克。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甜的,所以我没有放很多糖。”
他期待地看着江浸月,只见她拿着叉子慢条斯理地尝了一口。瞬间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好香!入口很绵密,开心果的果香在口里蔓延,又不怎么甜。”
江浸月对一个甜点的最高评价就是“不怎么甜”。
谢昀终究是松了一口气,迈着轻松的步子继续打扫卫生。江浸月发现他有一些强迫症,桌面要擦到反光,碗筷是要擦得干干净净的。他也不太喜欢别人看着他工作,见江浸月的目光停留久了便会有些害羞。
江浸月茶足饭饱后回了房间,萧尧立刻发来短信问候。她敷衍地回了几条,才发现现在时间才九点。前两个月她都是浑浑噩噩地过日子,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现在早上就老老实实地坐在太阳下玩手机,她有些不习惯。
徒步的工具早就零零散散地摆在了地上久久都懒得收拾。江浸月找到了一根断掉的登山杖,那是她和萧潇去苍山的时候用的。
她又顺藤摸瓜地找到了许多破旧的登山设备,彻底断舍离了一番。看着这些曾陪着她走过漫长岁月的伙伴,江浸月有些感慨。
老老实实上班的时候她常常觉得迷茫、无力,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好。
但徒步的时候这些想法全都不会出现,她只专注脚下的路,看周围的树、花、云,听风的声音、心跳的声音。徒步给了她很多成就感,让她重新捡起了出发的力量。可是走了那么多山、淌过那么条河的她,却被生活短暂绊住了脚跟。
江浸月的情绪又开始变得低落,索性托着垃圾袋出了门。
谢昀正忙着给门口的野花浇水,时不时还捡起地上掉落的花瓣。
“中午吃什么!”
江浸月大声问道。
谢昀仍低头观察鲜花的长势,时不时还拿出手机来拍照。江浸月见他没搭理自己,便先打算处理手里的垃圾。
她久违地启动了那台破破烂烂的皮卡车,这辆车曾经被萧尧萧潇狠狠吐槽过。
在江浸月心里,只要车轮还能动她就还能开。缝缝补补又是一年。
把几大袋垃圾丢去处理站之后,她鬼使神差地开车去了花鸟市场。等把几大盆鲜花和发财树搬上了车,她仍然想不通为何来了这里。
老板看她这么买东西爽快,随手给她塞了把野花种子。
手机传来扣费消息,她看了看几近掏空的余额。幸好她还是能支付得起谢昀一年的工资。
见她许久未归,谢昀发来了一条信息。
“中午吃香辣凤爪排骨煲、薄荷排骨、蒜炒空心菜。下午我想用花园里的鲜花试一试做鲜花饼,可以吗?”
谢昀无论线上线下措辞都是小心翼翼的,十分照顾人的情绪。江浸月心里莫名有些温暖,已经许久没人做饭等着她回家了。
她启动了车,随手播放着电台,是一首好久没听过的民谣歌曲。上午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她哼着歌回了家。
等她把车上所有的花和树都搬下车,谢昀已经乘好了饭等她。
“你可以不用等我,先吃就行。”
购物带来的喜悦让江浸月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轻快。她的手上沾满了泥巴,衣服都变得脏兮兮的。
像是久违的回到了小时候玩泥巴的时候。
谢昀有些局促地看着她,乖乖地站在一边等着。
见谢昀一动不动,江浸月只好快速停下了手里的活,飞跑着去卫生间洗了手。
等她坐下,谢昀才落了座。
她正大口扒着饭,忙了一上午真的有些饿了。谢昀像是有话想说,一直偷瞄着她。
“怎么了?”
她嘴里正塞着凤爪,嘟嘟囔囔地说道。
“你的脸上,脏了。”
谢昀终于敲出了那句话。
“啊?”江浸月害羞地低下头,胡乱擦着自己的脸。她明明在洗手间有好好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的。
“左边。”谢昀立马补充道。
江浸月拿着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自己的脸,却突然感觉到脸上一阵冰凉。
就像一阵风。
“嘶——”江浸月还没反应过来,冰凉的手指已经贴上她的皮肤。谢昀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腹有长期握刀磨出的茧。他慌乱缩回手的动作太急,碰翻了装姜丝的骨瓷碟。
谢昀立刻手足无措地低下了头。两个人都瞬间红了脸。明明才认识两天,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场面有些暧昧。
谢昀慌乱地敲着键盘,反复删了又改。
江浸月快速调整自己的状态,故作轻松道:“没事啦,我还要谢谢你帮我。”
谢昀停下还在打字的手,删得只剩下一句“对不起”。
江浸月莫名觉得有些好笑,立马解释道:“放轻松些,我还要感谢你给我做一桌子好菜呢。”
谢昀打了一句“谢谢”,便继续默默吃饭。一顿饭吃得有些安静,谢昀说不了话,而江浸月还沉浸在刚才的插曲里。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无闻地把桌子上的食物全部吃掉了。
“叮”。
烤箱的提示成了谢昀的救赎,他立刻逃离尴尬的餐桌。
江浸月老早就闻到厨房里淡淡的花香,明明刚吃饱又期待着下一个美食。等江浸月把厨具都塞进洗碗机,谢昀正端着鲜花饼走了出来。见江浸月垂涎欲滴,他忍不住偷笑。
“小心烫。”
江浸月管不了那么多,将滚烫酥脆的鲜花饼立即塞进嘴里。
“烫烫烫!”
她被烫得抓耳挠腮,可花香在唇齿间留连。金黄的饼皮薄如信筏,层层起酥。芬芳的玫瑰里和着清香甘甜的蜂蜜,唇齿间都变得甜蜜,幸福至极。
她嘴里忙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频频竖起大拇指。
“那边还有冷萃的茉莉花茶。”
谢昀及时补充道。
江浸月看了看时间,谢昀已经忙活了许久。
“我送你去地铁站吧。”谢昀轻轻地点了点头,将地又仔细地擦了一遍。直到厨房又变得干净整洁,他才肯背起自己包包。
江浸月飞速打着方向盘,坐在副驾的谢昀紧紧拉住了安全带。
“你做的菜都太和我的口味了。”江浸月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吃美味的东西身心都会变得治愈!
原本还在担心的谢昀终于放松了下来,马上开始思考明天的菜单。见谢昀发起了呆,江浸月随手播放起了电台,还是那首慢悠悠的歌。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谢昀低头敲着字,眼里满是好奇。
“嗯,叫《蜜蜂》。”江浸月随意地说道,指尖跟着音乐敲打着方向盘。
他关掉了手机,听着江浸月轻声哼唱着这首歌。
夏风慢慢稀释了谢昀额头上的汗,他的心情也随着风越吹越高,笑容一直挂在嘴角。
地铁站,江浸月跟谢昀告别。谢昀拉紧了背包,终究还是挥了挥手。他像是第一次正式跟人告别,整张脸都像是被太阳晒得红红的。
江浸月笑着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进地铁。
可他却执着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车。
江浸月拿他没办法,踩着油门一溜烟地走了。
屏幕很快亮了起来,是谢昀发来的消息。
“明天能做你视频里的青稞饼吗?”
配图是她半年前断更的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