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文章买下来的五个大汉,分别叫做王大,王二,王三,王四,王五。
这整整齐齐的名字是被卖进人牙子手中时,给重新起得。为的就是叫他们明白了自己进了院门,就和从前断了干净。
他们也因来时年岁小,不记得自己父母取得名字了。
而踹人的那个叫王大,虽说是长的最凶的那个,平时笑起来却憨憨的。
郭文章先带着他们去盘了一处离书院近点的府邸,不然就原主那个小破屋子根本就住不下。
而那个小姑娘被她托付给了许大夫,女孩子身上太多伤,又一副自闭的模样,没法让她跟着一起跑上跑下。
半夏那小子是个自来熟,小姑娘和同龄人多交流交流,会阳光点。
办妥了这些繁琐的事情后,已经是几日过去了。
也正好到了各个书堂的招生期。
郭文章来到自家书堂前,铜钥匙解开锁,第一次打开这个注定与她息息相关的门。
这书堂,自最后一个学生被父母接走起,已经许久没有人来了。和对面门庭若市的对家书堂比起来可谓是泾渭分明。
但原主明显还是很爱惜,大部分用具都被擦拭的干干净净。
斜映射进来的阳光里,细绒飞尘称着满室无人影,很是落寞。
郭文章走过学生落座的席位,木桌上还残留着调皮的学生刻下的涂鸦。
“果然,无论哪个朝代,只要是学生课桌,就注定逃不了被削的命运。”她吐槽道。
“宿主怎么不着急的!你看看对面的书堂招生办的火热朝天!你再看看你!你晚上怎么睡得着的?我问你。”
007眼睁睁的看着郭文章这几天“不务正业”,虽然收了一个天赋异禀的女将军幼崽版,但人家连师傅都没对她开口叫一声。
现在招生进度迄今为止是个大鸭蛋,看着业绩流水,给它愁的天天掉数据流。
“不要着急嘛,磨刀不误砍柴工,你就等着看吧。”
让王大几人去将书堂的东西都收拾收拾,到屋里边等待。
郭文章气定神闲的搬了把椅子坐在书院大门前。把早就准备好的牌子往身边一放。
“招生”两个大字加粗写在牌子上。
对面的书堂刘夫子见了,不客气的直接笑了出来。
“郭侄女,听说你前些日子摔了脑子,怎么不多多修养几日。”刘堂海让其他人继续招待学生家长,自己倒是跑来郭文章面前,耀武扬威。
“再讲,就这半倒闭的学堂,就算招到了学生,你纸笔书墨供可难供得起。若是累坏了身子,可真是对不起你那早死的爹娘啊。”
这刘堂海在郭父郭母没死之前,是郭家书堂的学徒。但原主父母一过世,就跑出来自立门户,带走了大部分学生。
还偏偏将书堂开在对面,时常打着伯父的名号过来恶心原主。
用故作关心的语气开展尖酸刻薄的攻击,手段下流。
郭文章扫了那夫子一眼,先拱手,再捂住心口咳两声,让本就白皙的面孔看起来像是化开在空气里一般。
“多谢刘伯父关心,父亲母亲留下的书院乃遗物,实不敢弃。至于招生和笔墨供钱,伯父您要是为我担心,不若援助些钱财,教具也成,侄女不挑的。”
叽里咕噜说啥呢,臭不要脸的老东西打钱!
刘堂海闻言,眼角抽搐,他这个软弱好欺负的侄女怎么突然口出狂言了?
涉及到钱财,他也不装好伯父了,后退三步,生怕这病穷气沾染上他今天新换的衣衫。“咳,侄女你也知晓,伯父我学堂的开销不小,实在是没有多余的能借给你。”
“嗷,”郭文章斯条慢理的收回手,拿了把扫帚,上前近身,以只有两人之间能听到的声音开口,“那仔细想来,刘夫子你以前唤我小姐,现在当起了教书育人的先生,就敢自称伯父起来。”
“只是条忘了前东家恩情的白眼狼,我尊老爱幼称你一声伯父,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老不要脸的。”
“……”这翻脸不认人的速度太快,直到刘堂海被郭文章用扫帚扫落一身的灰,才狼狈的躲回自家书堂。
“哎呀!刘夫子,怎的如此不小心,都叫你躲开些了。”郭文章故意面带歉意,“实在对不住,是我没想到您年纪这么大了,腿脚不方便,应该再提前说声才对。”
刘堂海铁青着脸,脸上被扫到一条灰黑,好好的抹额歪歪扭扭,他手指指着郭文章的鼻子抖了老半天,像只发狂的大鹅,“你,你粗鄙,你不知好歹!”
来往带着孩子的百姓,偷摸笑了起来,小孩子还指着刘堂海的脸,大声嚷嚷,“大花猫!刘夫子变成大花猫啦!”
他听着耳边孩童的嘲笑,慌忙捂着脸,袖子一甩跑回书堂里去了。
“东家,要我们帮忙吗?”王五探出个头,他们听到前面的嘈杂,就让他过来瞧瞧是不是找事的。
“不用,你们接着回去整理书堂去,”她回做到板凳上,“咱们要给学生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
“好嘞,东家!”虽然现在明显一个愿意带孩子来报名的家长都没有,但王五丝毫没有质疑东家的话。把郭文章的话转述给王大他们后,几个人干活越发利索了。
日暮西下,连对面的书堂都没有几个报名的人了。
郭文章还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坐着,风一吹,青瘦的背影格外的凄凉。
屋里面,王大几个人都把书堂收拾了五六遍也不见学生,都捏着打扫工具,悄咪的互相努嘴。
王大:东家怕是要伤心了,要不要安慰一下东家?
王二:怎么安慰人啊?
王四(认真脸):打一架就不伤心了!
王五:?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但王四这招,我觉得明显不对。
王三:我也觉得。
几个人眉来眼去一阵子,最后还是默默又打扫了一遍书堂。
连007怕郭文章被打击到了,连忙安慰,“没事儿的,宿主!咱们这才是招收的第一天,把招生的牌子挂出来了,就超棒了,不着急!”
“啊,你说什么?”郭文章搓搓脸,呆滞的眼神,明显是在发呆,一点也没有伤心的味道。
007一时间觉得担心宿主会不会被打击的自己简直是个蠢货,它把毫无进展的“桃李天下”目标怼到郭文章眼前,恨铁不成钢。
“没什么,宿主,你这个年纪,你怎么发的了呆的?我们已经落后了别的书院一个季度啦!”
“007啊,我们求质不求量,急不得~”伸个懒腰,郭文章站起身,看了看天。
“狗娃子,在那边看了我这么久为什么不出来?”
在不远处的石墩子边,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躲在哪里。
再白一点就像年画娃娃一样的孩子,露出的皮肤是太阳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即使身上穿的衣服打着补丁粘着土,也能看出来他被养的很好。
“郭学究好。”他一步两步,慢吞吞的走出来,吸吸鼻涕朝郭文章规规矩矩行了一个礼。
狗娃子以前也是原主的学生,是坚持到最后一批的孩子。
他在退了学后,每一天都会跑到学堂门口看上一眼,也曾撞上过原主几次。
不说话,在鞠了一躬后就会跑。
这一次,他在听说郭学究摔伤后,头一次没有跑,而是朝郭文章走过来。
晚霞照着小孩儿脸蛋黑红黑红的。
狗娃子从娘给自己缝的布兜里掏出两个鸟蛋,上面还沾着鸟粪和小小的羽毛。
“给郭学究。”
这里的小孩儿喜欢无事时,爬上树,掏鸟蛋。
丢进水里煮一煮,或者放在火上烤一烤,要知道鸟蛋算是他们难得的美味荤食。
胖乎乎的手上已经有了农作的茧,不算厚,但黄黄的一层似乎预兆了他以后延续父母的辛苦劳作。
郭文章还能回想起狗娃子父母带他离开书堂时,对原主说的话。
“我们晓得您对狗娃子好,您是个好学究,不收学生束脩。即便狗娃子有出息,以后有资格上京赶考,我们也没有钱供他了。”
老花的白发枯燥的像麦子被收割后,残留在田里的梗。
“我们家里的粮食熟了,我们得教他养活自己。”
很朴实的话,却逼的原主没了挽留的理由。
现在,郭文章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忐忑自己会不会嫌弃鸟蛋的小胖子,007说,“宿主,这孩子是个农业的料子!快收快收,这种学生手慢无啊,宿主!”
她接过鸟蛋,笑的温柔,“谢谢狗娃子,要不要和学究去屋里坐坐。”
郭文章嘴上问着,手上却直接推着狗娃子进了屋。
“啊,我……”没来得及说拒绝的话,他人已经坐在曾经属于自己的书桌上。
王大手脚麻利的端来点心和热水,并对疑似东家学生的狗娃子露出热情的笑。
狗娃子被这笑容吓得不敢动
手里被塞了杯热水,还有一块点心,梅花状,中间点着一抹红,瞧起来就好吃。
狗娃子咽了咽口水,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点心,声音越来越小,“郭学究,我,我娘不让我出来太久……”
“没事儿,来而不回非礼也,你送学究鸟蛋,我请你吃点心,不要很多时间的。”
郭文章的话太让狗娃子心动了,他小小的咬了一口,眼睛刷的亮起来。
好甜,好好吃!
他狼吞虎咽的吃完一块,郭文章又将那一碟子朝狗娃子推了推。
一连吃了两三个,他才喝了一口水,慢下来。
见小孩儿放松下来了,郭文章图穷匕见。“狗娃子要不要再来上学啊?”
“可是,我爹娘都不让我上学了,说我上学没有用。”狗娃子心情有点低落,连点心都只拿在手里不吃了。
“嘘!”郭文章手指竖起来,像说悄悄话一般,和狗娃子讲,“学究是问你想不想,不是你爹娘想不想。”
狗娃子头低了下去,咽下嘴里的糊糊,突然哽咽了一下。
“想的,”声音没有比蚊子大多少。
“啊?学究没有听见。”郭文章点点耳朵。
“想的!”这次狗娃子喊了出来,孩童还没有变声的嗓音用力扯着,像一道雷,“我想上学的啊,郭学究!”
眼泪在雷声后,流了满脸,小孩儿哭的直抽抽。
郭文章坐在一边,用手给这难过的小孩儿擦了擦眼泪。
“好,郭学究知道你的想法了,我让你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