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大亮,狗娃子朦胧瞧见了爹娘坐在自己的床边。
一般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喊上自己在农田里才对。狗娃子一骨碌爬起来,“爹娘,今天咋不喊我起床?”
狗娃娘抱了抱狗娃子。
这举动让狗娃子有些不知所措,但回抱了自己的娘亲。
“咱们狗娃子也去上学吧。”
娘一遍一遍摸着他的背,爹在一边和往常般拉着脸,只是眼睛红了。
“可是我上学也没有用啊。”狗娃子脑子还有睡醒残留的懵懂,爹娘突然的话叫他忽的生出胆怯来,一度以为是自己做了美梦没有醒。
可娘越发用力的胳膊让他紧绷绷的,昨天郭学究和他说的话,他想起来了。
“真的吗!我还能去上学吗?”不敢置信的问了爹娘第二遍。
狗娃爹鼻子里冲出一口气,“小兔崽子,老子让你上学还不好?你要是不学出来什么东西,我就打死你算了!”
“你个老鬼,怎么和孩子说话呢?!”娘拧了爹一把。
狗娃爹不自在的扭扭屁股,把脸上龇牙咧嘴的表情极力压下。
说着如此,可狗娃子没带怕的。他从小到大不知道听自己老爹说多少遍这话了,嬉皮笑脸的朝自己老爹保证:“我肯定和郭学究好好学!”
“那就好,”娘捋捋他头顶的软发,“你要好好和郭学究学习,一定要尊重学究,她是你的贵人,明白吗?”
“明白!”狗娃子点点头,“我知道学究对我可好了!”
“是啊,我们家欠人家郭学究一个天大的人情。”娘亲说,她想起昨天晚上和自己夫君与郭文章谈话的场景。
今天干完活儿,狗娃子说是去找领家小娃爬树玩。
可当爹娘的,怎么不知道自己家小孩是去干什么。狗娃子好几次去瞧从前的学堂,后头都跟着不放心的他爹。
这次估计又去郭学究那了。
但天色已晚,屋里点上了柴灯,连饭菜都凉透了,狗娃子这孩子也不似从前早早回家,狗娃娘便着急起来。
“孩子他爹,你去学堂门口找找人去。”
“行。”狗娃爹走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听他娘这样说,立马披上褂子要往外走。
“吱呀~”门一打开,却见到外面已经站了人。
郭文章抱着狗娃子,身后王大点着灯笼,在这凉意袭人的夜里,柔柔的照亮三人的一片周身。
狗娃子正趴在郭学究的肩头睡得正香甜,口水都浸湿了人家衣裳。
“哎呦!”狗娃子的娘,惊呼一声,赶忙将狗娃子接过来,“这孩子!”
她轻轻的埋怨一下,把孩子带回屋里,脱了鞋,放在床上睡去。
“实在不好意思,我家狗娃子给郭学究添麻烦了。”狗娃子爹搓了搓自己粗糙的大手,招呼郭文章进屋。
“郭学究吃饭没,我让他娘把饭菜热热,您和……”与王大眼瞪着眼,狗娃爹不晓得该怎么称呼这位。
“我是东家买下来的护院,您叫我王大就成。”
知晓了身份,狗娃爹接着说,“哎,郭学究和这位王护院留我家一起吃口热饭罢。”
屋里目视可既,便是全部,郭文章进了屋,就站在那制止了夫妻两个的举动。
“狗娃子他爹娘,我今天过来还是想要和你们谈谈狗娃子上学的事情。”郭文章说。
“我知晓你们的难处,不仅照例学费全免,而且对这孩子提供住宿和吃喝。这孩子来我这不会亏待他。”
两个人听到这话,脸上的神色消沉起来。狗娃爹深深地佝偻着腰,“郭学究,我怎么不晓得让孩子上学多重要。”
“狗娃是我的老来子,我家世代从农,到我这第三代了,官府的税收一年比一年重,谁知道哪一年就连地都保不住了。我要他读书,也是想让他出人头地,去当官。”
狗娃爹说着,眼睛在这昏暗的灯光下逐渐红透了,“可,当官也要托关系。”
“郭学究,你也上过京,赶过考。”他双肩滑下来,人就越发苍老,“只是你不知晓,同村赵家小子也有一个赶考名额。”
郭文章皱起眉,她在原主的记忆里是看到了一个同行的考生。但不是赵家小子,是一个姓祁的男子,考的名次不错,直接留在上京了。
而赵家小子,她记得那年不慎落水去世,赵家母亲也因此哭坏了眼睛。
“但赵家小子没福分,这名额就落到了祁家的小子,祁家与上京有些关系。”狗娃爹隐晦的说出了这个人竟皆知的秘密。
也只有原主被父母保护的太好,这些腌臜的事都没能进入她的耳朵,单纯不谙世事。
说完了这些,郭文章这才明白为什么狗娃子爹说,“读书无用了”。连她身边的王大都握紧了拳头,青筋暴起。
“我知晓了。”头一次面对权势赤,裸,裸的压力的学究很平静,她说,“我理解您爱子心切,可怎知我不能使狗娃子一飞冲天,而不落赵子之悲呢?”
掏出焕琉云给她的令牌,狐假虎威她很是有一套。
狗娃爹年轻也读过书,识得“安淮”二字,知道这两个字代表了什么,与妻子交握的手,腻出汗。
睁大已经混浊的眼,他和狗娃娘仔仔细细的看了令牌的每一条纹路。
“好!”他兀的呵出声,惊扰的躺在床上的孩子翻了个身,窸窸窣窣的动静让他又低了嗓子。
和妻子对视一眼,他看着郭文章的眼睛,和狗娃娘直直的跪了下来。
“郭学究,我们这不成器的孩子就托付给您了!”
郭文章收了老两口这一拜,她知道受了这一拜,这学生她就收下了。
从今天起,她就是狗娃子的老师了。
送完那孩子,郭文章默默回了家,现在是第二天上午。
“宿主,你都是狗娃子老师了,怎么还不去把学生给接过来!”007焦虑的咬手绢,好不容易收了一个学生,它恨不得把狗娃子拎过来全天二十四小时都呆在学堂。
对面的书堂已经开课了,朗朗书声越过围墙传到她这里,刺激007暴躁的直跳脚,对着郭文章就是一套360度无死角的碎碎念,比超级怨灵还恐怖。
她掏掏耳朵,今天依旧搬着小板凳坐在学堂门口。
“让小孩子多做些准备啦,他爹娘估计今天要和狗娃子叮嘱许多。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你这就知道压榨的~统子。”
不知道是不是007的错觉,它总觉得宿主最后是想说“狗子”
“哼,我这不是在替你着急吗,你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得到健康的身体不好吗。”007委委屈屈的气成了一大坨。
“好好,我知道007是最厉害,最敬业的系统,所以才提醒我。”
在得到郭文章的捧读夸夸后,007顿时不气了,又挨挨蹭蹭的过来。“你知道就好!”
这就不生气啦,郭文章感叹自家的统子还是太好哄。
清风徐徐,暖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惬意无比。在郭文章眯着眼感触着大自然的美好时,被一大块阴影挡住。
“郭学究真是好会享受啊~”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了她。拿了他的令牌,一连几日都不见人影。
要不是钱庄的人请示他流水,焕琉云还以为郭文章卷钱跑路了呢。
山不来就我,他就过来就山。这不,直接堵上门了。
郭文章定睛一看,呦!这不是财神爷嘛!
“云兄,来啦,来来来,快坐快坐。”她扯过另一个小板凳,热情的拉着焕琉云的胳膊,让他坐。
焕琉云还真就坐下了,他面无表情的和郭文章排排坐,“你取了我这么多银子,又是买人买房,又是买地的。折腾了这么大一圈,你准备怎么帮我心想事成啊,郭~学~究?”
嗷,这是上层领导来视察教学成果了!郭文章自信一笑。
“你知道的,这事急不得,我们要精细的办不是说不办,那么但是呢,没有说啊,没有任何一件事我们谈说,说一定怎么怎么样,说不?????????行吗,也不是,我们讲事在人为啊 ,我们可以想办法啊,可以想办法,这样,你这个晚一点,咱们到时候呢,对吧,我们这个,对吧,包括哎我这个到时候你看一看对吧,完了呢我给你把这个事对吧……”
一柄短刀横在郭文章的脖子上,上面镶了老大一块宝石,和小王爷嚣张的风格很契合。
郭文章感受到冰冷的刀锋离自己的皮肤只差分毫,凉意刺激起一醋溜的鸡皮疙瘩。
“这刀是西域进贡的小玩意儿,还没有见过血。郭学究妙语生花,不如用你的舌头祭刀试试。”
豁,郭文章闭上了废话横飞的嘴,怪她一看到这小王爷就想逗弄的心太强烈。
“好嘛好嘛,别怎么急躁,还望小王爷对您宝贵的助力耐心一些。”郭文章将刀推远,“毕竟刀剑无眼。”
焕琉云任由她推开自己的短刀。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云兄。”郭文章弯弯眼睛,“我已经收了一个学生,而且还有一个潜在学生。”
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悠来晃悠去。
“……哈?!”焕琉云简直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话。“满打满算就两个不知深浅的学生,郭文章你可真是敢说啊!”
他气的直呼其名。
“自然敢说~云兄。”郭文章完全没有语出惊人的自觉,“我要收,便是要收最好的学生,一人便可抵一国之才。”
焕琉云这下看着郭文章,不像看骗子了,而是就像在看一个疯子,敢在他面前这般大言不惭,她和九族有仇吗?
“别这样看我,小殿下。”郭文章竖起手指摇了摇,“要打赌看看我所言虚实吗?”
焕琉云坐在她身边,森森的侧着头看着郭文章静默的呼吸。郭文章眼睛里自信和柔软的情绪叫他移不开视线。
还没来的及答应,她指向他的后方,
“瞧,我的学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