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先去了海拉帐中,海拉听说那消息之后,的确整个人都不大好了,阮玉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陪着人说了说话,秋夫人的意思是不让大别吉露面,阮玉也觉得是——
凭什么人一回来,就非得要阿姐回去?!
女子又不是他们的所有物!
当初人走的时候怎么没考虑到妻子的难处?这简直太不讲道理了!
阮玉安慰了海拉一会儿,璇娘从帐外走了进来,一个眼神,阮玉便懂了。
“阿姐,我先出去看看。”
海拉抱着布赫呆呆地点了点头。
阮玉刚走到帐外,便看见了迎面过来的杨充。
“什么情况?”
杨充上前行了个礼:“可敦,金帐那边您还是别过去了,夫人和殿下都在那边,说让您陪着别吉。”
“这我当然知道,我想知道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杨充犹豫了片刻,上前低声道:“哈良的那位的确回来了,但是人已经残废了,哈良部落的意思是既然查苏没死,那大别吉就依然是那边的儿媳,理应带着小殿下一道回去,可秋夫人说什么都不愿意,说已经三年了,夫妻感情早就没了,加上之前查苏对大别吉不好……不如干脆和离。”
阮玉:“这倒是个法子,可哈良部落能同意吗?”
“很难,所以闹到了大汗面前。”
阮玉沉默了,这件事,其实也就在大汗的一息定夺之间。
“哈良部落对我们……有价值吗?”
阮玉很不想这样问,但是不得不问,毕竟这才是能影响结果的最重要因素。
杨充犹豫片刻,道:“不能说完全没有,大别吉出嫁那年,大汗是有意拉拢哈良部的,所以才会联姻,可是这几年,哈良和敖汉走得似乎有些近了,大汗很是不满。”
阮玉眼神一亮:“这就说明有机会啊!”
“可敦说的不错,就看大汗怎么定夺了。”
阮玉点了点头:“好,我在这里陪着阿姐,杨充……拜托你如果有别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可敦放心。”
阮玉回到了帐中,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海拉。
海拉眼神有点恐惧,这和平时开朗的她简直判若两人,阮玉看着心被刺了一下,她究竟被那个畜生如何伤害过?
“父汗会答应吗……”显然,海拉对自己的父汗并没有什么信心。
阮玉沉默。
她已经猜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可汗,对秋夫人并非无情,相反,或许还有一种很偏执的羁绊。
可他在高位,冷落她的儿女是事实。
海拉被他嫁到哈良部落吃苦也是事实。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似乎一切都可以靠边站。
但阮玉还是要道:“阿姐别担心,还有婆母和四殿下呢。”
海拉低头看了看儿子,低声喃喃:“我什么也不求,就想好生抚养布赫长大……”
阮玉陪着她在帐中等了一会儿,杨充又来报,说是大汗让哈良部落的人先回去,称大别吉在养病,其实也就是拖延之法。
阮玉道:“这样也好,从长计议,只是阿姐这几日就别出去了。”
海拉点头。
阮玉此时,不免惦记起了朝鲁:“殿下呢?何时回来?”
朝鲁两天一夜没阖眼了,纵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她让璇娘去备了安神汤,想等朝鲁回来让人喝一点歇息。
杨充刚要开口说什么,不远处哈斯忽然和一头蛮牛一样冲了过来——
“找你半天了,你怎么跑这来了!快和我去找殿下!”
阮玉和杨充都是一愣。
“殿下去哪里了?!”
哈斯急道:“刚才在金帐,殿下那脸色你又不是没看见,气得都没处说了!哈良的人太不要脸了!他们前脚刚走我就没找到殿下!我怀疑殿下是追过去揍人去了!”
阮玉:“!”
杨充也是一惊,立马要跟着哈斯追过去。
“杨侍卫!”阮玉喊了一声。
杨充回头,飞快道:“可敦请放心,我一定将殿下平安带回来。”
……
哈斯猜得一点都没错,朝鲁还真的追过去揍人了。
即便他单手受伤,哈良部落的人也不是他对手,加上朝鲁本来就一肚子火,那几个使者都被他揍得鼻青脸肿。
哈斯他们赶到的时候,朝鲁已经红了眼,还想追过去把查苏也打一顿——
“他命大是吧,没死是吧?!让他出来受受我的拳头,看看能不能死透了!”
那几个使者捂着鲜血直流的鼻子只觉得颜面尽失:“你……朝鲁,你真是不长记性!我一定要让大大汗治你的罪!”
朝鲁冷笑:“你最好现在就去,免得下次再见面被我打死!”
“殿下!殿下!”
哈斯和杨充赶来,急忙拦住了人:“殿下,莫要冲动!”
朝鲁:“你们来作甚!我还没打够!查苏那个孬种,让他来见我!”
杨充拦住朝鲁:“殿下,现在激怒对方没有半点好处,重要的是要彻底让大别吉和哈良部落和离!暂且忍一忍吧……”
朝鲁双眼赤红地盯着对方,哈斯也见不得这群人,怒斥道:“还不滚!”
对方虽然觉得窝囊,但也不想吃眼前亏,一个个连忙夹着屁股跑了……
杨充:“殿下,回去吧,你的伤……”
朝鲁低头看了眼:“无碍,不过一群杂碎,对付他们一只手就够了!”
……
阮玉在帐中可谓是坐立难安,她知道朝鲁脾气差,定忍不了这口气,但没想到他会当场冲出去,这会儿人还没回来,叫她怎么可能平心静气。
“可敦,殿下回来了!”
璇娘在外一身喊,阮玉立刻就跑了出去。
不远处朝鲁带着人回来了,阮玉提着裙摆小跑上前:“殿下!”
朝鲁脚步一顿,侧头看了眼杨充,杨充垂眸不语。
“殿下,您……没事吧?”
朝鲁唔了一声:“没什么要紧事,阿姐呢?”
“在帐中等着,布赫刚刚吃过药。”
“我去看看。”
朝鲁大步朝着海拉的帐内走去,阮玉看了眼杨充,对方飞快上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朝鲁本来已经走了,忽然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他们,阮玉忙挥了挥手,示意杨充退下,自己则跟了过去。
朝鲁抿唇:“他倒是听你的话。”
阮玉面不改色:“我是担心殿下才拜托杨侍卫帮我打听消息的,刚才得知您冲去找哈良的人算账,妾很担心。”
朝鲁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没说什么,大步走到了帐内。
他去打人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秋夫人的耳朵里。
而此时,秋夫人刚刚回来,闻言,叹了口气。
青姑:“夫人别生气,殿下一直都是这个脾气……”
“我不生气。”秋夫人坐下,按了按发胀的脑门,青姑走上前,点了一支安神香:“夫人心里的苦婢都知道,其实婢今天瞧着,大汗对那查苏也不满……应该不会让大别吉回去的……”
秋夫人笑了笑:“不满?他不满,和我的海拉有什么关系?四年前他就对查苏很满意了?在他眼里,只有利益。”
青姑不说话了,片刻后,秋夫人道:“你先去请朝鲁和四可敦来,这孩子几年了,心性也没个收敛……”
“是。”
青姑刚要走,秋夫人又道:“算了,就请四可敦来。”
青姑明白了,笑了笑:“好。”
阮玉和朝鲁本来都在海拉帐中,青姑姑忽然来请阮玉,朝鲁怔愣片刻:“母亲有什么事?”
青姑姑笑道:“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一些体己话,夫人嘱咐说殿下今晚好生歇息。”
朝鲁应下,阮玉连忙跟着青姑一起走了。
人已经走出帐外了,朝鲁的眼神却还没收回来。
海拉虽然无精打采,但这会儿也看出来了,笑道:“弟妹今天辛苦了,陪了我一日,朝鲁,你也回去吧,阿姐这边没事。”
朝鲁想了想,点头:“那我先走了,阿姐别担心,谁也不能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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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玉在婆母的帐内待了快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璇娘陪着阮玉朝回走:“可敦,小心脚下。”
视线内黑漆漆的,阮玉点了点头,其实她也有点乏了,这两日几乎片刻不停歇。
忽然,青果叫了一声:“谁在那!”
阮玉吓了一跳,抬头看去,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从暗处走了出来。
竟是朝鲁。
青果和璇娘愣了下,立马行礼:“见过殿下……”
朝鲁有点别扭地走上前来,阮玉柔柔一笑:“殿下是来接我的吗?”
朝鲁:“你想多了……我只是想知道母亲和你说了什么。”
阮玉只当没听见这话:“这条路倒是挺黑的,我夜视能力不好,看不见路。”
黑暗里的男人下巴绷紧,忽伸出了没受伤的那只手,“下人怎么做事的……也不知道带两盏灯……”
青果和璇娘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后了一步,阮玉则笑着握住了他的小臂。
“下次就记得了,今天有点突然。”
男人沉默下来,阮玉扶住他的胳膊一道往回走,他的胳膊灼热又坚硬,而她的手却是柔软冰凉。
朝鲁本应感觉到凉爽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被她触碰到的那一片肌肤好像烧起来了一样。
越发灼热、滚烫。
简直要从小臂蔓延到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