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会亲你的。”陆赟笑着说,“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有多蠢吗?”
宋瑜被逗笑了,发出像是毛茸茸的小鸡崽一样“咯咯”的笑声。
“对,我……一直都……很蠢。”她笑着点头,认同着。
刘良弄了架骡车来,停在院门口,陆赟抱着她上车,脸上还挂着微笑。
“噢!”
在上车的时候宋瑜轻轻地喊了一声。
酒精让她开始变得神经兮兮,在陆赟的怀里开始摇摇晃晃。
陆赟按住她的肩膀:“好姑娘,乖一点,先不要乱动。”
他让他们俩一块儿钻进车里。
从来没觉得上车会是一件这么辛苦的事情。
当他们坐好,骡车启动时,一串笑声从宋瑜的喉咙里滚出来,轻轻的,却很快乐。
“那……不是白姑娘……”宋瑜笑容满面地呢喃着,“你告诉我了,那是白公子。”
他一直看着她,她的脸上带着梦幻般,如糖浆一般甜蜜的笑容。
“嗯。”他微笑着。
如果这件事儿能让她这么幸福的话,他一定会早点说。
之后她就安静了下来,头靠着他的胸口,是那样的温顺,她的存在让整个车厢内都是甜的,不是酒的甜味,而是来自她。
只是她本身,所有的甜味都是她。
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毛,那不是一个舒服的姿势,他保持不动,让她躺到他的腿上,这让她的身体舒展了一些。
她舒服地轻轻地叹了口气,嘴角往上翘着。
他知道自己的脸上一直带着笑。
马车停下之后,他抱着她下去,这又是个苦差事,宋瑜很娇小,而且就算她现在再变得大一倍,对陆赟来说依然轻而易举。
重量不是问题,但是这个小东西不肯配合。
“我今天晚上就睡在这里。”她抓着他的胳膊,头枕着他的肩膀,紧紧地依偎着,睡得很甜蜜。
就像是个婴儿。
而他,是让她感到安全的地方。
“阿瑜,醒醒。”他轻轻地推了推她,低声说。
她没有反应。
“阿瑜。”他又喊了一声。
刘良在外面说:“公子,你要是想喊醒夫人,不该这么小声。”
陆赟没有搭理他,抬高了一点声音,她终于睁开了眼睛,但看着她眼睛里的颜色,她依然醉着。
“我们先下车,回到屋子里,在床上睡觉,好吗?”他听见自己轻轻地问,像在哄一个孩子。
“你……可以亲亲我吗。”她用手环绕住他的脖子,埋在他的颈窝里。
“我现在想做的唯一的一件事就是亲你。”他摇着头,“但是我不会这么做,我不会对一个醉醺醺的、失去理智的姑娘做任何事情。”
“你闻起来真的很好。”她叹息着,“我可以吃了你。”她咯咯笑着说。
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方嬷嬷大呼小叫地跑出来,她吓坏了:“夫人怎么了?!”
陆赟举起一只手阻止了她继续的喋喋不休,抱着宋瑜走进了院子,进入到她的房间。
她的小床旁边放了一面镜子,他将她放到床上时,从镜子里看见了二人的身影。
一些不该有的画面出现在脑子里。
宋瑜的嘴唇,是对于所有男人的折磨。
想象着她用嘴唇包裹住他……
他就坐在书房里那张椅子上,她在对面,桌子下面。
舔舐,吞咽。
依然睁着那双大大的眼睛,用她特有的眼神——只有这个宋瑜才会有的,不是上辈子那个,盯着他。
脆弱和倔强。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陆赟摇了摇头。
他比铁块还要硬。
在宋瑜的头一挨到枕头后,脸上就挂上了幸福安详的笑容。
陆赟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睡得渐渐变沉,将一缕头发拨弄到她耳后,盯着她的脸,不知不觉,又看了一会儿。
他把被子拆开,盖在她的身上,帮她把头发散落下来,让它们自然地洒落在枕头上,然后又摘掉她的鞋,她穿着浅红色袜子,他把袜子摘下来,把她白嫩的脚放进被子里。
她短暂地又睁开了一下眼睛,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很快又屈服于醉酒,陷入昏迷。
他起身要走时,发现她的手抓着他的衣袍一角。
短暂考虑要不要用剪刀之后,他再一次坐了下头,将一只手交给她,一接触到他的手,她马上放弃了冷冰冰的衣料,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好吧好吧。
他彻底无法离开了。
他发现,今天晚上,笑容从未他的脸上离开过。
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刚才笑的这么多,尤其是在盯着她的脸看时。
他看着她,将她凌乱的头发从额前往后梳理。
外面开始下雨,雨声没有将陆赟唤醒,将他唤醒的是床上的宋瑜。
她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双眼依然保持着紧闭,面部表情扭曲,鼻尖和额头上聚满了汗珠。
她眉头紧缩,似乎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她在做一个噩梦。
雨被风吹得砸在窗户上,发出“啪啪”声,陆赟看了眼窗外,这是个雨夜。
她……会发生什么?
她还被困在那个噩梦里,备受折磨,不断挣扎。
他走上去,没有触碰她,轻轻地叫她的名字。
“阿瑜。”
他听见那个小梅那么叫她,所以他也这么叫。
她挣扎得更激烈了,脸上满是泪水。
他的心忽然一紧,他厌烦女人的眼泪,可是宋瑜每次的眼泪让都他措手不及。
她每次哭都是不出声的,安静地流泪,不声不响的,泪水就遍布整张脸。
每一次,都让他的心脏宛如一把钝刀慢慢地在剐。
而此刻,那种痛感更强烈了,像是荆棘刺穿他的整个胸腔,让他的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感到无力的愤怒。
他宁可他去承受这份痛苦。
她的梦里到底有什么?
他抓住她的肩膀,轻轻地摇晃。
她睁开了眼睛,却没有醒来,她茫然地看着他,不认识他,她的眼睛好像穿过了他,看着别的什么东西。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担心惊扰她。
看着她站起来,像一个完全清醒的人,没有穿鞋,准确无误地朝门外走去。
外面还下着雨。
她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要往雨中去。
陆赟拦住了她,将她放回床上,用被子裹住她,更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眶里砸落下来,落在他的手背。
而他,什么也帮不了。
下半夜宋瑜开始呕吐,陆赟撑着她的肩膀,让她吐在他的身上,而不是床,这样她吐完就可以直接休息。
他去换衣服的时候,方嬷嬷短暂地过来接班。
他用两辈子最快的时间换好衣服,重新坐到她身边。
后面她没有再吐,但是又哭了两次,她张开嘴巴,似乎在尖叫,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无法将她叫醒,只是一遍遍梳理着她的长发,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她舒服一些。
宋瑜在一个血红色的梦里,四处都是血,她跪在地上,用手挖着地上的土。
她的手变小了,变成了一个孩子的手。
雨也变成了红色,浇在她身上,她在一片鲜血中。
挖,不停地挖。
她只有不停地挖,她才能活命。
有一个温暖的力量覆盖在她身上,让雨没那么冷。
她企图回头看那是谁,可是她无法做扭头那个动作。
她倒了下去,身上沾满了湿漉漉的泥土。
她感觉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不知道身处何方。
她好想念外婆,八岁之后她一直跟外婆生活在一起,那是她生命最快乐充满安全感的一段时间。
直到糖尿病,在她十二岁时,将外婆带走。
“阿瑜?”她听见一个男人在喊她的名字。
他的声音真好听,那是谁?
是陆赟吗?可能不会是他,他一直都是凶巴巴的。
这个人的声音非常温柔,还充满了担忧。
他喊她名字的时候好像很爱她。那就更不可能是陆赟了。
“你想要什么吗?要喝水吗?”那个声音问。
“嗯……我可以……要一杯……橙汁吗?”
她尝试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坠得她无法做到,她全身没有一丝力气。
“每次……我生病的时候,我的外婆……都会给我……喝一杯橙汁……”
她喃喃低语着。
感觉一个温热的力量靠在她的嘴边,努力地在听她说些什么。
宋瑜在第二天中午醒来,睁眼的瞬间,剧烈的头痛同步袭来。
她侧头,看见陆赟坐在他的床边,坐在一张很小的椅子上,那张椅子并不小,但是对于他而言,确实有点不够坐。
他睡着了,歪着头,有阳光照在他的半边脸上,他也没有醒。
他的鼻子可真高啊,鼻梁线条分明,在阳光掠过的时候,甚至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起来累坏了,衣服穿在他身上皱皱巴巴的,好像一团酸菜。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酸酸的臭味,呕吐物的味道。
她慢慢有了一些记忆。
她记得她在老太太那里吃晚饭,佟婉一直在劝酒,她喝了一杯又一杯,记忆断档了。
下一幕是在车里,她靠着陆赟的胸口,他来接她了。
下一个画面是靠在他的腿上,她挪动头时,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天呐,那是他的……
她记起自己有过一次向他索吻,酒精控制了她的神经。
她要让他亲自己,可是他摇着头说:绝对不会对喝醉的人做任何事情。
她傻乎乎地笑着,感到内心被一种甜蜜的滋味袭击。
她记得他把她放在床上,他抱着她的时候,他手上的力量非常的紧。
他硬的像一块钢铁。
他一定被折磨得辛苦……
她的视线停留在小几上的一个杯子上,她在梦里喝到了外婆给她的橙汁。
外婆去世后,在她压力很大的时候,她会给自己买一杯橙汁,口腔里被熟悉的味道填满,会让她短暂获得安全感。
可是那只是梦里的橙汁。
但在此时此刻,她明确能感觉到口腔里的甜味,带着橙子的清香。
她看见陆赟的袖子上沾着橙色的星星点点,她悄悄地靠过去,捏起袖子的一角,低头嗅了嗅,是橙子的味道。
他的手上也弥漫着橙子清香的味道。
陆赟,给她做了一杯橙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