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准备

    两个人依次跨过小小的检票口,一同坐电梯下去。下山时遇上了正要上班的工作人员,程茵做贼心虚地低下头。她有些好奇邵学林会有怎样的反应,便偷偷抬眼。

    邵学林神色如常,不见有丁点儿尴尬。反而因为程茵的视线停得太久,他不得不转过头来:“小心脚下。”

    “哦,好。”

    清晨露水滴落到磨平纹路的石阶上,光滑地刮过,带出了七彩的痕迹。程茵小心地避开台阶上黑亮的部分,稳妥地迈出每一步。

    回到酒店的早餐餐厅,7点半左右的时间,来吃饭的人还很是稀疏。不过程茵的爸妈已经到了,坐在正冲入口的位置,恰好能看见程茵和邵学林一同走进来。

    刘誉和程强对视一眼,先是疑惑后又恍然大悟“他俩住一层。”

    程茵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为了保持身材,早上只喝一杯咖啡。但因为在爸妈身边,不吃早餐肯定会被数落,还是随便拿了几样。

    “茵茵,今天起得这么早啊。”刘誉见程茵盘子里没几样东西,便把自己的盘子推过来,示意程茵吃点她拿的。

    “昨天忘关窗户了,今天冻起来了。”程茵敲着鸡蛋,找了个最合适的理由。

    刘誉听了这话,有点担心地说:“那你没感冒吧,等回家吃上包药预防一下。”又看程茵端着杯咖啡一口一口地慢饮,心里有些不得劲。她最见不得程茵喝一些乱七八糟的咖啡,奶茶。但她又清楚地明白,现在哪个小姑娘不喝点,便不好多说什么。

    心里的不得劲只能让她寻个别的由头:“怎么那么粗心,昨晚不都嘱咐你了。”

    程茵疑惑地抬起头,非常不解她妈的态度转化,但这是常态,非常习惯地全盘接收,然后准备态度良好地认错。

    刚扯起笑脸,一个新的盘子落在了他们一家三口的餐桌上。邵学林拉了程茵旁边的椅子,悠然地坐了下来。

    餐厅的餐桌虽是4人规格的,但整体上偏小。要是有人饭量大多拿几个盘子,两个人的量就能把餐桌占满。很多一家三口都是分两张椅子落座。程茵觉得自己只有一个盘子,怎么也放得下,便跟爸妈挤到一起。

    那邵学林是个什么意思?他也不是什么爱凑热闹的人啊?一定是早上山风给他吹昏头了。

    刘誉和程强这回没法再用巧合来解释,均是一脸等待程茵说明的表情。

    程茵很懵,完全不懂为什么,摊手表示不知情。看她爸妈一副“有戏”的表情,真是有苦难言。

    “茵茵,小邵,你们吃吧。我跟你程叔先上楼收拾一下行李。”

    程茵爸妈本就比他俩来得早,赶忙吃了几口就把空间留给了年轻人。

    邵学林摆手送别完程茵的父母,三下五除二,就把桌面整理了一通,他也能够搬到程茵的对面了。

    可能真是山上的氛围太美,他不自觉说了很多话。在下山的时候就有些后悔了,毕竟跟程茵仅是两面之缘,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父母这次认识后,便是朋友了。这种微妙的关系,让他很是犹豫,毕竟任何感情牵扯进长辈那就是数不清的麻烦。

    但那个笑容,那种感觉,如绵绵细雨般一直淋湿着他的心,又如纤细糖丝一般伸向了每一根血管,连他的指尖都带上了甜味。他长年空缺的部分终于有可能被填满,这让他怎么仅用理智就遏制他溃堤的执念。

    所以他拉开了椅子,做好了追逐的准备。

    程茵很想骂他一句“脑子坏了”,但又想起要不是他,挂号的事还不知道要怎么解决,就强抿了好几下嘴,把话变成了:“挑这么久?”

    他们俩一同进的餐厅,程茵都吃了大半他才挑好,而且盘子里也没几样东西。

    “遇上了熟人,聊了几句。”邵学林先喝完整杯牛奶,才回答了程茵的问题。

    程茵:“干嘛跟我们坐一起啊?”

    邵学林:“我们不是一起来的吗?”

    程茵被反问住了,也开始觉得都是熟人,为什么还要避嫌。幸好,邵学林也没问为什么不能坐在一起,让程茵省去了想理由的烦恼。

    邵学林喝完那杯牛奶后,手执筷子,却没夹任何东西。筷尖在盘子里因为手肘的常规性颤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他就这么一直盯着程茵,总是坐在侧面,终于有机会直视她。杏眼,黑瞳像两丸浸在冰水里的黑玉,矜贵又倨傲。微笑时,脸颊的梨涡深陷,像手指按压过的软糯年糕,不笑时,酒窝处微微隆起,像唐代女子的妆靥。

    如此灼热又强烈的视线从对面传来,程茵一边吃小笼包,一边思考邵学林的行为。她从不怕看,工作中,她最喜欢的就是紧盯对方,不论是压迫感,还是诚意感,都很浓烈。

    正巧,杨洁和邵勇这时来了,正在餐厅门口报房号。程茵赶紧把包子一口咽了,起身招手,示意他们来这儿。

    餐厅人已经多了起来,也不再嫌弃桌子小,甚至不认识的人也要坐在一桌。

    程茵连忙让打扫阿姨把盘子收了,跟杨洁和邵勇说了几句吉祥话,理都没理邵学林就跑了。

    杨洁饶有兴趣地看着程茵离开的背影,也不先去拿早饭,反而先坐了下来:“不是说不合适吗?”

    程茵走了,邵学林没了要看的对象,自然要开始填饱肚子。他几下就把盘里的东西吃完了。用纸巾擦擦嘴,才说:“现在,我俩是朋友。”

    杨洁看了一眼儿子宛如平常的表情,也回了一句最平常的话:“好的。”

    ---

    从西山回来的路上,程茵坐在后排,双眼木木地望着窗外变化不断的街景,脑中开始盘算起明天的穿着。

    因着假期,她带了几身日常的休闲服装,本想着加上家里小时候的衣服,准能应付得了。谁知同学聚会突然袭来,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她组合着能穿的衣服,还是搭配不出令人满意的一套。

    “爸爸,待会儿能送我到银座吗?”程茵身子向前伸长,打断了刘誉的美梦。

    刘誉清清被空气中尘土糊住的嗓子:“你去银座干什么?”

    “刘文静约我吃饭,我想着时间差不多就答应了。”程茵随便扯了个谎,也不担心她爸妈会怀疑。

    刘文静是她唯二联系的高中同学之一。凡事她回老家,她俩必要聚一聚。

    “你们明天不就聚会了吗?还得单独见一面呐?”

    程茵扣扣眼角:“明天是初中同学聚会,我俩是高中同学。”

    刘誉恍然大悟地记起了一切,便点了点头。程强见刘誉已经同意,便驶向了银座的方向。

    程茵逛了很久,才买到了一条符合心意的裙子,痛快地结了账,再奖励了自己一根甜筒后,才打车去了食为天贵宾楼。

    她下了车,在食为天的停车场转悠起来。她先选了几个车位,然后在每个车位前各照了一张大门的照片,比较一番最终圈定出最优位置。

    重新打车回家,上车前,她鬼使神差地向后看了一眼。一个穿灰衬衫的男人正推着一辆轮椅,沿斜坡向上,不知说了什么,逗笑了轮椅上的老人,身形一阵晃动。

    程茵有种想看清楚男人脸的冲动,她没戴眼镜,只好眯起双眼,却还是朦朦胧胧。忽然,从食为天电动门里面涌出了一拨人,彻底挡住了程茵的视线。

    程茵收回视线,继续拉开车门,上车回家。

    10月5日是个阴天,程茵不常开车,车技非常一般,所以早早地出了门。9点钟,她就到了食为天的停车场。饭店11点才开始营业,停车场上空空荡荡。

    随着停车场的道闸升起,空地迎来了第一位客人。程茵把车停在昨天看好的车位上,从这个角度看出去能一览无余地看清大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程茵已经想好了,她先看一眼王祁,再根据自己的状态评估一下要不要去参加聚会。

    “就看一眼,先看一眼。”程茵捶了两下胸口,自言自语道:“你跳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她本以为昨晚必定会在梦里见到王祁,为了防止醒得太早状态不好,她早早地睡下了。稀奇的是,一夜无梦。直到今早闹铃响起,她才猛地睁开眼睛,脑子里全是“几点了,几点了”的疑惑。

    这几天得幸运女神眷顾,程茵满怀信心地趴在方向盘上,期待今天的见面能为自己的病情带来好的转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9点半开始,停车场就开始车进车出,但都是要在附近办事的人临时停了过来,下车后都是向外走去。

    食为天有两栋楼,一栋矮的一共两层就叫食为天,以大厅就餐为主;另一栋就是程茵今天聚餐的地方叫食为天贵宾楼,主要以包间为主。

    这两栋楼的对面是一溜的银行,便利店和药店穿插其中,再往北走就是中医院,不少病人家属饭点的时候会来到对面这边就餐,价格亲民味道也不错,生意好得不得了。

    10:40,两名身披大红色礼仪绶带的服务员,推开了贵宾楼的大门。不一会儿吃饭早的客人就到了,大都提着两瓶酒,或白或红。

    同学聚会订好的时间是12点整,所以到了11点钟后,程茵先补了补妆,就开始集中起注意力,生怕漏过了王祁。其实过了这么些年,程茵也拿不准能不能认出他,只能相信自己的直觉了。

    最先来的是班长唐野。为什么能认出他,是因为程茵为了这次同学聚会,特意每个加过的同学的□□空间了,看了看他们的相册。唐野的空间里更新了不少上大学时的照片,跟他现在的样子大差不差,只是更像社会人了。

    后面人来得越来越多,更有一些同学是结伴来的。王艺也到了,一件略微修身的蓝色旗袍,温婉优雅,尽显当年文艺委员的风姿。

    程茵一眨不眨地盯了许久,还是没能看到王祁。也或许王祁已经大变样子,随着一群不认识的人进了里面。

    程茵低头看表,11:52了。

    不能等了,虽然聚会迟到早已是司空见惯的常事,但她是个不能容忍迟到的人,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她拉下遮阳板,拉开镜盖,补好口红后,推开了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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