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京城,寒意浸骨。靖安王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映着萧玦沉凝的脸。他摊开一张刺客的画像,指尖在画像右下角的徽记上重重一点——那是一朵扭曲的雪莲,花瓣如刀,正是影阁的标记。
“影阁消失了十年,如今突然重现,背后定有推手。”萧玦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座下的周明轩与秦风,“北疆搜出的密信显示,他们与二皇子的人往来密切,但仅凭这些,还不足以将他定罪。”
沈微婉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走进来,闻言将茶盏放在案上,轻声道:“影阁行事诡秘,从不留活口,却在雁门关故意留下了令牌,这本身就很可疑。”她拿起画像,指尖拂过刺客的眉眼,“你看这眉眼轮廓,像不像西域人种?”
周明轩凑近细看,恍然道:“王妃说得是!这鼻梁高挺,眼窝深陷,确实带着西域特征。影阁旧部都是中原人,怎会突然混入西域人?”
“这正是关键。”沈微婉取出一张地图,在西域龟兹国的位置画了个圈,“我让人查过,龟兹国的王子半年前曾秘密入贡,滞留京城三月才走。而他离京那日,恰好是影阁开始活动之时。”
萧玦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龟兹国与影阁勾结,甚至……与二皇子有关?”
“可能性极大。”沈微婉点头,“龟兹国盛产一种‘断魂草’,正是影阁刺客所用毒药的主原料。我已让普惠医馆在西域的分号留意,看是否有大量断魂草流入中原。”
秦风抱拳道:“属下这就带人去查龟兹国使馆,看看能否找到线索!”
“不可。”萧玦摆手,“使馆有外交豁免权,贸然搜查只会打草惊蛇。我们需要更隐蔽的法子。”他看向沈微婉,眼中带着询问。
沈微婉沉吟片刻,道:“我倒有个主意。龟兹王子在京时,曾请太医院为他母亲诊治顽疾,却一直没治好。我可以以送药为名,去使馆一趟,探探虚实。”
“太危险了。”萧玦立刻反对,“影阁的人说不定就潜伏在使馆,你若暴露……”
“正因危险,才需我去。”沈微婉打断他,语气坚定,“我是医者,他们不会轻易动我。再说,我带着秦风的人暗中护卫,不会有事的。”
周明轩也道:“王妃医术高明,以送药为借口最为妥当。若能从龟兹王子口中套出话,更是事半功倍。”
萧玦看着沈微婉眼中的坚持,知道她一旦决定的事,再难更改。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担忧:“万事小心,我在使馆外接应你。”
三日后,沈微婉带着药箱,以“为龟兹王妃送新药方”的名义,走进了位于城南的龟兹使馆。使馆内装饰华丽,却处处透着戒备,侍卫们腰间的弯刀与影阁刺客所用的如出一辙。
龟兹王子亲自接待了她,他约莫二十岁年纪,高鼻深目,笑容热情,眼中却藏着精明:“早就听闻沈王妃医术通神,本王能得王妃亲自送药,真是荣幸。”
“王子客气了。”沈微婉取出药盒,“听闻王妃娘娘久咳不愈,我特意调配了些润肺的药膏,配合针灸,或许能见效。”
王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哦?王妃还会针灸?”
“略懂皮毛。”沈微婉浅笑,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腰间的玉佩——玉佩上刻着的,正是影阁的雪莲徽记,只是被巧妙地融入了花纹中。
为龟兹王妃诊脉时,沈微婉故意说:“王妃娘娘的脉象虚浮,怕是常年忧思过度所致。我这里有一味‘安神香’,燃着能静心,只是原料稀有,需用西域的断魂草做引……”
她话音未落,就见王子的脸色微变,虽转瞬即逝,却被她捕捉到了。
“断魂草是剧毒之物,怎能入药?”王子强笑道,“王妃怕是记错了。”
“或许吧。”沈微婉不动声色地为王妃施针,“前几日北疆有刺客用断魂草下毒,我也是因此才想起这味药。说来也奇,那刺客的招式,倒有些像西域的路数。”
王子端茶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溅出些许:“竟有此事?那真是太危险了。”
沈微婉知道,自己的猜测已得到证实。她不再多言,施完针后便起身告辞:“药膏每日敷一次,七日后来复诊即可。”
离开使馆时,她明显感觉到身后有目光追随。走到街角,秦风的人悄声道:“王妃,刚才有三个黑衣人跟着您,已被我们引开。”
“做得好。”沈微婉点头,“看来我们的方向没错,接下来就等龟兹王子自乱阵脚了。”
果然,三日后,周明轩截获了一封从使馆发出的密信,是龟兹王子写给二皇子的,信中说“沈氏已起疑,需尽快灭口,否则恐泄露计划”。
“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萧玦将密信拍在案上,眼中寒意凛冽,“他们想在复诊时对微婉动手,真是痴心妄想!”
沈微婉却笑了:“正好,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她在地图上标出使馆附近的街巷,“秦风带人埋伏在这条巷子里,周先生去请大理寺的人,等他们动手时,人赃并获。”
复诊那日,沈微婉依旧带着药箱,从容地走进使馆。王子见她孤身前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假意寒暄几句后,突然拍了拍手,十几个黑衣刺客从屏风后冲出,手中弯刀直指沈微婉。
“沈王妃,别怪本王心狠,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了。”王子狞笑道。
沈微婉却站在原地,临危不乱:“王子以为,凭这些人就能留住我?”
话音刚落,秦风带着亲兵破门而入,与刺客缠斗在一起。大理寺的人也及时赶到,将使馆团团围住。王子见状,知道大势已去,瘫倒在地。
刺客们见势不妙,竟想服毒自尽,却被早有准备的亲兵制服——沈微婉早已料到他们会有此招,让亲兵随身携带了解药。
从刺客身上搜出的供词,以及龟兹王子的密信,铁证如山,直指二皇子与龟兹国勾结,雇佣影阁刺杀朝廷命官,意图谋反。
皇上看到证据时,龙颜震怒,当即下令将龟兹使馆所有人员驱逐出境,永远不许踏入中原半步;二皇子被废为庶人,迁往极北苦寒之地,终生不得回京。
消息传到靖安王府时,沈微婉正在为萧玦整理书房。萧玦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都结束了。”
“嗯。”沈微婉靠在他怀里,“影阁的余孽也已清除,外祖父的冤屈,总算得以昭雪。”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沈微婉看着案上的卷宗,忽然道:“你说,这朝堂之上,还会有多少阴谋诡计?”
萧玦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无论有多少,我都会护着你。”
沈微婉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映着她的身影,清晰而温暖。她知道,追查刺客的路虽险,却让他们更看清了彼此的心意,也让潜藏的敌人浮出水面。
这场由刺杀引发的风波,最终以二皇子彻底失势告终。而她与萧玦,在携手破局的过程中,情意愈发深厚,如同这初冬的暖阳,虽不炽烈,却足以驱散所有寒意。
书房里的烛火渐渐燃尽,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属于他们的故事,也将在这清明的朝局中,继续书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