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北疆,朔风卷着雪粒,抽打在雁门关的城楼上。萧玦身披玄甲,正站在垛口前眺望,手中的长枪映着残阳,泛着冷冽的光。三日前,蛮族残部突然袭扰边境,虽被击退,却留下了诡异的痕迹——他们的箭簇上涂着一种罕见的黑毒,中者伤口会迅速溃烂,太医们束手无策。
“王爷,该回营了。”秦风裹紧披风,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沈王妃让人送来了新药,说是能解蛮族的毒。”
提到沈微婉,萧玦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出发前她反复叮嘱,北疆凶险,让他务必小心蛮族的阴招,还特意备了满满一箱解毒药,分门别类贴好标签,连用法用量都写得清清楚楚。他当时只当是她多虑,如今看来,倒是自己疏忽了。
转身下楼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城墙阴影里闪过一丝异动。多年的战场直觉让他瞬间侧身,一支淬了黑毒的弩箭擦着他的脖颈飞过,深深钉进身后的木柱里,箭羽兀自震颤。
“有刺客!”秦风拔剑大喊,护在萧玦身前。
阴影里窜出十几个黑衣蒙面人,个个身手矫健,手中的弯刀泛着幽蓝,显然也淬了毒。他们不恋战,目标明确,招招直取萧玦要害,仿佛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
萧玦长枪一挥,挑落最先冲上来的刺客,枪尖刺破对方咽喉的瞬间,却见那刺客突然咧嘴一笑,口中喷出一团黑雾。他屏住呼吸后退,左臂还是不慎沾了些许,顿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王爷!”秦风砍倒两个刺客,见萧玦手臂上冒出黑紫,目眦欲裂,“您中毒了!”
“别管我,先突围!”萧玦咬紧牙关,长枪舞得密不透风。他知道这毒霸道,拖延不得,必须尽快回营用药。
厮杀声惊动了守城的士兵,刺客见势不妙,虚晃一招后迅速撤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风雪里。萧玦强撑着指挥士兵追击,刚走两步,左臂的剧痛突然蔓延至全身,眼前一黑,栽倒在雪地里。
再次醒来时,帐内弥漫着熟悉的药香。沈微婉正跪在榻边,用银簪小心翼翼地挑出他伤口里的毒血,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脸色比他还白。
“你怎么来了?”萧玦想抬手摸摸她的脸,却发现左臂被牢牢固定着,动弹不得。
沈微婉抬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秦风派人送信,说你中了毒,我能不来吗?”她吸了吸鼻子,强笑道,“幸好来得及时,这‘蚀骨散’虽烈,只要在三个时辰内用七星草和雪莲解毒,就无碍。”
他这才注意到,她的衣裙上沾着不少泥点,发髻也有些散乱,显然是一路急驰而来,连妆都来不及整理。帐外的亲兵说,王妃接到消息后,连马车都没等,骑上最快的马,带着药箱就冲出了京城,日夜不休赶了三千里路,到的时候靴底都磨穿了。
“傻丫头。”萧玦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又酸又暖,“不过是点小伤,哪值得你这么拼命。”
“什么小伤?”沈微婉瞪他,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下来,“那刺客用的是见血封喉的毒!若不是你反应快,若不是秦风拼死护着你……”她说不下去,握住他没受伤的手,指尖冰凉,“萧玦,答应我,以后不许再这么冒险了。”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慢慢暖热她的指尖:“好,都听你的。”
接下来的几日,沈微婉寸步不离守在帐中。白天为他换药、喂药,晚上就和衣睡在榻边的矮凳上,稍有动静便惊醒。萧玦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劝了几次让她去休息,都被她以“伤口需要时刻观察”驳回。
“这毒会反复,稍有不慎就会恶化。”她一边为他检查伤口,一边解释,“你看这周围的皮肤,还有些发青,说明余毒未清,必须盯紧了。”
萧玦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他们初遇时,她也是这样,蹲在路边为受伤的流民处理伤口,阳光落在她发间,温柔得像幅画。那时他只当她是个普通的医女,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她这样捧在手心呵护。
刺客虽退,留下的疑团却未解开。这些人身手诡异,用毒狠辣,不像是蛮族的作风,倒更像中原的死士。周明轩从京城传来密信,说二皇子在流放地与前朝旧臣勾结,似乎在策划什么阴谋,让萧玦务必小心。
“看来他们是等不及了。”萧玦看着密信,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知道我在北疆孤立无援,想趁机取我性命。”
沈微婉正在研磨药材,闻言动作一顿:“那我们更要尽快找出幕后主使,斩草除根。”她将磨好的药粉敷在他伤口上,“这是我加了一味‘醒神草’的药膏,能让你恢复得快些。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回京城,让他们知道,想动你,先过我这关。”
萧玦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忽然觉得这伤受得值。从前他习惯了独自面对风雨,如今身边有了她,再凶险的处境,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第七日清晨,萧玦的伤口终于消肿,黑紫褪去,开始长出新肉。沈微婉为他拆绷带时,发现他左臂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条细长的蜈蚣。
“这是……”她轻抚那道疤,有些心疼。
“当年随父亲戍边时,被蛮族的刀划的。”萧玦笑道,“你看,旧伤叠新伤,倒像是军功章了。”
“不许胡说。”沈微婉嗔怪道,却在他手臂上轻轻吻了一下,“以后不许再添新伤了,我会心疼的。”
他心中一荡,翻身将她拥入怀中,小心翼翼避开受伤的左臂。帐外风雪呼啸,帐内却温暖如春,彼此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清晰而有力。
就在这时,秦风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一枚从刺客身上搜出的令牌:“王爷,查到了!这是‘影阁’的令牌,他们是前朝皇室豢养的死士,如今被二皇子收买了!”
沈微婉眼中寒光一闪:“影阁?我外祖父当年就是被他们暗算,才丢了太医院院判的职位。”她起身走到桌边,铺开一张纸,“我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在幽州城外的黑风寨,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萧玦看着她画出的地形图,上面详细标注着寨内的布防和密道,比军中斥候的侦查图还要精准。“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外祖父当年留下过一本日记,里面记着影阁的事。”沈微婉指着图上的一处峡谷,“这里是他们的粮道,也是弱点。我们可以派一队人马偷袭粮道,引他们出来,再设伏围歼。”
萧玦看着她条理清晰的部署,心中既惊讶又骄傲。他的微婉,不仅能在帐内为他疗伤,更能在帐外为他谋划,这样的女子,怎能不让他倾心。
三日后,萧玦伤势痊愈,亲率五百亲兵,按照沈微婉的计划突袭黑风寨。影阁的死士果然中计,被引诱至峡谷后遭伏击,全军覆没。在寨中搜出的密信里,赫然有二皇子与影阁阁主的约定——事成之后,封他为护国大将军,平分天下。
拿着密信回营时,沈微婉正在给受伤的士兵换药。夕阳透过帐帘照进来,将她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药香混着淡淡的光晕,温暖得让人心安。
“都结束了。”萧玦走到她身边,将密信递给她。
沈微婉接过,看完后随手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信纸化为灰烬:“是结束了,也是新的开始。”
她转身抱住他,头靠在他未受伤的右臂上:“萧玦,以后无论你去哪,我都跟着你。你守你的江山,我护你的性命,我们生死相依,再也不分开。”
萧玦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帐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一轮明月挂在夜空,照亮了冰封的北疆大地。他知道,这场遇刺让他们都明白了,彼此早已是对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部分。
归途的马车上,沈微婉靠在萧玦肩头睡着了。他看着她熟睡的侧脸,小心翼翼地为她拢了拢披风。车窗外,北疆的雪渐渐融化,露出下面的青草嫩芽,仿佛在预示着,寒冬过后,终将迎来春暖花开。
他们的故事,曾在刀光剑影里跌宕,在药香弥漫中温暖,而这场生死相依的考验,让他们的情意愈发坚不可摧,如同北疆的松柏,历经风雪,依旧挺拔。往后的路或许仍有荆棘,但只要牵着彼此的手,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