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刚过,京城的普惠医馆门前便挤满了求医的百姓。沈微婉穿着一身素色布裙,正在为一个孩童诊脉,指尖刚搭上腕间,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哗。
“让开!都给我让开!”几个穿着皂衣的汉子推开人群,为首的满脸横肉,腰间挂着块劣质腰牌,“奉了上头的令,查抄普惠医馆!”
百姓们哗然。这普惠医馆自开馆以来,不仅为穷人免费施药,还时常救济灾民,在京城声望极高,怎么会突然被查抄?
沈微婉放下孩童的手,起身走出柜台:“敢问官爷,我医馆犯了何罪?”
“罪?”那汉子冷笑一声,一脚踹翻药架,药罐摔得粉碎,苦涩的药汁溅了满地,“有人举报你们用假药害人,还窝藏朝廷钦犯!给我搜!”
身后的汉子立刻如狼似虎地冲进来,翻箱倒柜,把好好的医馆搅得一片狼藉。老药工想拦,被一脚踹倒在地,疼得直哼哼。
沈微婉看着满地狼藉,眼中寒意渐起。这些人手法粗鲁,眼神却总往药材库的方向瞟,哪里是查抄,分明是来抢东西的。她认出为首汉子腰间的腰牌,是京兆尹府的临时差役——而京兆尹,正是前朝旧臣,与被废的二皇子素有往来。
“住手!”沈微婉厉声喝道,“我医馆的药材都有账可查,每一味药都经过太医院查验,何来假药一说?至于钦犯,更是无稽之谈!你们再敢放肆,我现在就去面见皇上!”
提到皇上,汉子们的动作顿了顿。谁都知道沈王妃是皇上跟前的红人,真闹到御前,他们怕是吃不了兜着走。为首的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狠下心:“少拿皇上吓唬人!我们是奉了京兆尹大人的令,谁敢阻拦,就是抗旨!”
他说着,竟伸手去抓沈微婉的手腕,想把她强行带走。沈微婉侧身避开,指尖在他脉门轻轻一点,汉子顿时觉得手臂发麻,疼得嗷嗷叫。
“撒野撒到我头上来了?”沈微婉冷冷道,“看来是忘了上次在户部闹事的张彪,是怎么断了胳膊的。”
汉子们听说过张彪的事,知道这位沈王妃看着柔弱,实则身手不凡,顿时有些发怵。为首的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往地上一撒:“不好!这是大烟膏!果然藏着违禁品!”
这是要栽赃陷害!沈微婉心中一凛,正要说话,就见青禾带着秦风的人冲了进来:“谁敢动我家小姐!”
秦风一脚踹翻两个汉子,护在沈微婉身前:“王妃,属下来晚了!”
汉子们见势不妙,想趁机溜走,却被百姓们拦住了去路。
“你们这群骗子!医馆怎么会有大烟膏!”
“肯定是你们自己带进来的,想栽赃陷害!”
“把他们送到大理寺去,让大人好好审审!”
为首的汉子被推搡着,急得大喊:“我们是京兆尹大人的人!谁敢动我们?”
“京兆尹的人就敢栽赃陷害?”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是住在附近的陈老爹,他拄着拐杖走到沈微婉身边,“微婉姑娘救过我孙子的命,她的医馆绝不可能藏违禁品!老婆子,你来说说,刚才是不是这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在后门转悠?”
一个老婆婆颤巍巍地点头:“是哩!我亲眼看见他们从怀里掏东西往药桶里塞,被我撞见了还威胁我不许说出去!”
人证物证俱在,汉子们面如死灰。秦风让人将他们捆起来,搜身时竟在为首汉子的靴子里搜出一封密信,是京兆尹写的,让他们“务必毁掉普惠医馆的药材库,尤其是那批准备送往北疆的伤药”。
“原来是冲着北疆的伤药来的。”沈微婉看着密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萧玦昨日刚让人送来消息,说北疆蛮族又有异动,急需伤药,这些人定是想断了前线的药源,给萧玦添堵。
她对秦风说:“把这些人和密信一起送到大理寺,让周大人亲自审理。另外,派人盯着京兆尹府,看他们还有什么动作。”
“是!”
处理完这一切,沈微婉看着满地狼藉,对百姓们道:“让大家受惊了,今日医馆暂时歇业,明日正常开馆,所有药材半价。”
百姓们纷纷摆手:“姑娘快别这么说,是我们没护住医馆!”
“我们帮着收拾吧!”
“我家有多余的药罐,我这就回家取!”
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沈微婉心中一暖。这些朴实的百姓,或许不懂朝堂纷争,却用最真诚的方式守护着她,这便是她坚持开医馆的意义。
傍晚,沈微婉正在核对药材损失,周明轩匆匆赶来,脸色凝重:“王妃,京兆尹招了,说他是受太妃指使。太妃想通过毁掉北疆的伤药,让蛮族有机可乘,趁机逼迫皇上重新启用二皇子。”
“太妃?”沈微婉蹙眉,“她还真是不死心。”
“更糟的是,她让人在送往北疆的伤药里下了毒,现在药队已经出京了!”周明轩急道,“秦风已经带人追上去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
沈微婉心中一沉。这批伤药关系到北疆将士的性命,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她立刻起身:“我跟你一起去!我知道伤药里加了什么毒,也知道解药怎么配!”
两人快马加鞭追出京城,在路上遇到了折返的秦风。
“王妃!药队没事!”秦风勒住马,脸上带着喜色,“我们追上时,正好撞见太妃的人想换药,被我们抓了个正着!”
沈微婉松了口气,却又皱起眉头:“太妃敢在京城动手,背后肯定还有人支持。我们得再查下去,揪出所有同党。”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周明轩道:“你还记得李才人的案子吗?当年陷害她的人里,就有京兆尹的父亲。我怀疑,他们这些前朝旧臣早就勾结在一起,想趁机颠覆朝纲。”
周明轩眼中精光一闪:“我这就去查!定要把他们的老底都翻出来!”
回到医馆时,已是深夜。沈微婉看着被修补好的药架,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药香,忽然觉得浑身疲惫。青禾端来一碗热汤:“小姐,歇歇吧。今日真是凶险,若不是秦风来得及时……”
“就算他不来,我们也能应付。”沈微婉笑了笑,“你忘了,医馆的伙计里,有一半是北疆退下来的老兵,个个能以一当十。”
青禾这才想起,那些平日里默默抓药的伙计,手上都有厚厚的茧子,走路时腰杆挺得笔直,原来是退伍的亲兵。
“小姐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青禾惊讶道。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沈微婉喝了口汤,“太妃和旧党视我们为眼中钉,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这次医馆遇袭,不过是他们的试探,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她看向窗外,月色正好,照亮了医馆门前的“普惠”二字。这两个字,不仅是医馆的名字,更是她的初心——普济众生,惠泽万民。为了这个初心,无论遇到多少凶险,她都不会退缩。
几日后,大理寺的审理结果出来了:京兆尹因勾结太妃、意图谋害北疆将士,被革职查办,流放三千里;参与医馆遇袭的差役被杖责五十,发配边疆;太妃被禁足于静心苑,不得再干预朝政。
消息传到普惠医馆,百姓们放起了鞭炮,比过年还热闹。沈微婉站在门口,看着欢腾的人群,忽然看到萧玦站在街角,正含笑望着她。
她快步走过去,嗔怪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
“刚到京城,就听说你把太妃的人收拾了,特意来给你捧场。”萧玦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骄傲,“我的王妃,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沈微婉靠在他肩上,听着鞭炮声和百姓们的欢笑声,心中一片安宁。她知道,这次的胜利只是暂时的,旧党的势力还未彻底清除,未来的路依旧充满挑战。
但只要有身边这个人,有这些支持她的百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她都有勇气绝地反击,守护好自己珍视的一切。
医馆的灯重新亮了起来,在夜色中温暖而明亮,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辰,照亮了无数人的希望。而属于沈微婉和萧玦的故事,也在这灯火中,继续书写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