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欲在半夜退了烧,第二天开始咳嗽流鼻涕,早上刚到教室就有好几个女生围了过来,她正好以此为借口,怕感冒传染,让她们别靠太近。
“陈京驰真的给你打了一万块吗?”
“可以看看你写的歌词吗?”
“你们俩加上好友没啊?”
“班长前天满世界找你,是不是陈京驰想见你啊?”
“……”
能预想到的各种各样的问题,听得周欲越发头疼。
安可嘉看出周欲对于陈京驰的话题不愿详谈,她帮腔:“你们别问了,她嗓子疼说不了话。”
“你知道吗?你说给我们听呗。”
炮火被集中在了安可嘉身上,她立马把手机备忘录打开,嘿嘿一笑:“你们看,这是陈京驰给我写的电子签名,要不我转发给你们一人一份?”
“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打。”众人终于散开。
“这可是真的啊,怎么她们不信呢?”范歆笑得不行,“早知道我给你录个视频作证了。”
安可嘉忍着笑:“周周,我建议你也备一份。”
听到这话,周欲想到昨天在校医室发生的事,怕引火烧身,摇了摇头:“算了。”
大概是知道从周欲这里问不出什么名堂来,大家也逐渐失去了求知欲。
周一满课,上了一整天的课后,周欲在心里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去了校医室。
不管是冲剂还是胶囊,感冒药在周欲身上的副作用很明显,刚吃完药不到半小时就开始昏昏欲睡,效果堪比安眠药。
刚输液没多久,周欲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手机提示音、谈话声都没能把她吵醒。
直到医生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睁开眼的一瞬间,周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缓了好几秒才清醒过来。
她听医生的话,机械式地按住针眼的位置,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八点了。
输液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周欲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后,看见有三条未读消息,均来自陈京驰。
19:02
Chen:[文件][Track 2]
19:03
Chen:[语音通话][未应答]
19:05
Chen:【有空回我个电话】
周欲只看到了最新那条,解锁手机后,她下意识地打开了电话,切到联系人,点开排在最上面的名字,点击呼叫。
通话界面弹出来的瞬间,看到三个首字母,周欲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当即慌张地按下了挂断键,然而手抖了一下没按到,连点了三次才终于挂断电话。
界面已经消失了好几秒,周欲的心跳仍然缓不下来,大脑因为瞬间充血而彻底清醒,一种名为后怕的恐惧感袭来,久久不能散去。
刚睡醒时意识还有些模糊,看到消息框里的“电话”两个字,她想都没想就拨通了电话。
良久,周欲打开了浏览器,搜索“电话拨出去多久对方会显示来电”。
搜出来的答案不尽相同,可能会受信号和地区的影响,最短的显示是3秒左右。
周欲回想起刚刚的手误,由于太慌乱,她已经对时间没有了概念,不知道自己是在拨出去多少秒的情况下挂断的。
可很快她又想到,自己用的手机号对对方来说是陌生号码,即便会响铃,也许只会以为是广告或骚扰电话,并不会过多在意。
她逐渐冷静下来,找回理智后,周欲告诫自己以后不能在刚睡醒的时候回消息,半梦半醒间很容易决策失误。
好在她反应还算快,周欲不敢想象,如果对面把电话接了起来,她要怎么收场。
点开陈京驰的聊天框,周欲先是打开了一小时前他发来的文件,这是新专辑的第二首曲目旋律,用钢琴音弹奏而成。
相比于上一首歌,这首曲子节奏比较舒缓,不管是主歌还是副歌,情绪的波动并没有非常明显,仿佛令人置身于夕阳渐垂的海滩边,耳边是起伏规律的海浪拍打在沙滩上的沙沙声,微咸湿润的海风夹杂着夏末的热意扑面而来,吹进了浑身每一个毛孔里。
明明是平静祥和的画面,却让周欲莫名感受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孤独感。
是容易被忽略的、被误以为掩藏得很好的、只有在无人独处时才会悄悄冒出头,很难捕捉到的敏感情绪。
听完旋律demo后,周欲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她给陈京驰拨过去语音通话。
等待接通时,周欲拿上自己的包离开校医室,这里离学生公寓有些远,地方太偏,走回去的一路上都碰不上几个人。
耳边传来陈京驰的声音时,周欲的脚步停了下来,站在离路灯较远的地方,尽量让自己隐藏在黑夜中。
“听了曲子吗?”他问。
“听了。”周欲的音量并没有很高,还夹杂着闷闷的鼻音,“这是你以前写的?”
陈京驰反问:“多久算以前?”
周欲噤声,反省自己发了场烧把脑子烧坏了,怎么乱说话。
好在陈京驰并没有深究,他话锋突兀一转:“淋雨生病了?”
本就转速降低的脑子这下快要被这句话直接干宕机了,周欲将耳边的手机拿远了一点,避免让过重的呼吸声传入听筒。
“没事,快好了。”周欲只能想到这么一句比较适合她此时此刻说出口的话。
“注意身体。”陈京驰说。
经过电流信号的转播,他失真的声音里听起来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是最平常不过的一句礼貌寒暄。
周欲不知道这算不算关心,又或许只是出于对合作伙伴的期望。
她先是道了谢,随后向他承诺:“我会尽快把词给你,等会到宿舍就开始写,你想要什么风格的?”
陈京驰却轻笑了一声:“周欲,你不用这么急,我不是你的甲方。”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们都是创作者。”
校医室门口的路灯似乎是年久失修,在陈京驰话音刚落的刹那忽然闪了一下。
“曲子是半个多月前写的,当时想的比较多,没有什么特定的风格,按你想要的写,我喜欢思想之间的火花碰撞,而不是按部就班的填词。”陈京驰的声音停顿了几秒,接着说,“国庆之后给我就行。”
周欲低着头望向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她抬起脚试图踩上去,落了空。
“好,我知道了。”她回答。
挂断电话后,周欲的脑中仍然回荡着陈京驰刚刚的那句话。
“我们都是创作者。”
音乐中,词曲演唱都是相辅相成的部分,然而在创作初期,奠定整首歌基调的主导权实际掌握在了周欲的手里,她根本没想到自己能有这么大的权力,能决定整张专辑的风格走向。
陈京驰已经说了按她想要的写,看似没有要求,实际上带给周欲的压力很大。
她怕这首歌如果没能如他意,被踢出局后就再没了和他合作的机会。
回宿舍的路上,她找出了耳机,一遍遍地听着那首旋律demo,试图寻找一些灵感碎片。
说是国庆之后交词,但不同以往,这一次周欲对自己没什么信心,她想要当面跟陈京驰讨论歌词,就得赶在国庆节放假之前把词写出来。
到宿舍后周欲在书桌前坐了下来,听到范歆和安可嘉在讨论学校里的名人。
“男生里陈京驰没跑了,女生里祝琪算我们学校最火的了吧,她童星出道。”范歆说,“暑假刚拍了《日落之前》,估计今年过年上?”
“都没什么风声啊。”安可嘉感慨,“陈京驰把热度都抢完了,跟他一届的明星挺惨的。”
“说到这个,他新专啥时候上啊?”范歆问,“周周,你知道吗?”
周欲跟她们说实话:“第一首拿去编曲了。”
“那估计快了,录一下就能发了。”范歆刚说完,意识到什么,问,“新专几首歌啊?”
“三首。”周欲说。
“那他是另找人还是你接着给他写歌词啊?”安可嘉好奇。
周欲不敢打包票,只说:“第二首是我。”
“两万块!”范歆嘴巴合不拢了,“周周,你的赚钱速度已打败90%的大学生。”
“大胆点,99%。”安可嘉接了一句。
“没那么夸张。”周欲说,“这是按次计费,又不是时薪。”
安可嘉的注意力放在了别的上面,问:“我记得之前的征词公告上不是说可以跟他长期合作吗?”
“但是陈京驰不是签约了公司吗?”范歆找到了盲点,“他公司居然不给他联系歌词作者吗?”
“那他还征集歌词干嘛,我觉得这个费用应该是他自己出的。”安可嘉下完定论又不敢确定,看向周欲寻求认同,“是不是?”
她的话让周欲想到之前的那一万块,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把钱转过来,只能是他自己的账户。
在这一点上她不想说得那么绝对:“我也不知道。”
至于能不能长期合作,周欲的态度是走一步看一步,有些小聪明只能耍一次,从现在开始,她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
陈京驰的话业提醒了她,在创作这条路上,她不需要迎合任何人的喜好,表达最真实的自我,传述最真挚的感情,这才是文字最初的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