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经破坏的山林清幽安静,树木高大葱茏,几声鸟啼聒噪却富有生机。
可惜中看不中用。
林玉坐在窗前,由于长期心思过重而略显刻薄的脸上露出轻蔑的表情,显得更刻薄了。
明明是依山傍水的好地方,但原书里就是设定了山上没什么猎物,导致女主即便带着农场游戏穿过来,前期也不敢随便拿出东西,后来拿出来也是扯着别人一起,显得她只是运气好一点。
也导致林玉的神识毫无用处。
除了偷窥。
林玉“看着”小女孩前后左右再三环顾,发现没有人后,手上凭空出现一只肥鸡,小心翼翼地藏在背篓里,脸上难掩兴奋。
舔了舔嘴唇,林玉眼里闪过一丝渴望和贪婪。
她也想吃肉。
不仅想吃肉,还想要那个随身农场。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眼睁睁“看着”苏宝珠将诱人的大肥鸡拿回家,面不改色地编了一段话将鸡的来历过了明路,刘淑雅就开始烧水杀鸡。
苏兴国一家被赶出去时,一粒米都没分到,全靠刘淑雅从娘家借了几天口粮。就这样,“苏宝珠”还偷偷将自己的窝头省了下来,怕爹娘真的饿死。
结果自己活活饿晕过去,再睁眼就换成了现在这个带着随身农场的苏宝珠。
苏宝珠很谨慎,原书里她从始至终只拿出了少量常见禽畜、水果和米粮等不打眼的东西。
好处是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暴露过秘密,坏处是除了她谁都没得太多好。苏家老太太那么偏疼苏兴国一家,抢收时还是得一个人下地干活。
苏兴国和刘淑雅当然不是傻瓜,哪怕最初只觉得是女儿运气好,等发现家里的米粮肉果格外耐吃后,心里也能明白过来。只是实在找不到原因,也不敢往深里想,互相安抚是菩萨保佑。
“看着”苏宝珠家破桌上热腾腾的鸡汤,再瞅瞅手里黑乎乎硬梆梆的窝头,林玉越发觉得窝头难以下咽。
“爱国,今天宝珠那丫头捡了好大只鸡,也没瞧见给老太太送点。”林华同样面有菜色,眼里还有藏不住的嫉羡,九分的容貌只剩六分。
苏爱国沉默地将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虽然没说什么,但显见得不快。
何鹃起身收拾碗筷:“本来也不是亲生的,还真能指望得上?”
那还真能,林玉心想。
苏家老太太亲生的两儿一女,老大被林华美色所惑做了上门女婿,对家里一贯淡淡的。老三是个脑子拎不清的,老三媳妇仗着生了儿子作天作地,恨不得榨干老太太,同样指望不上。闺女嫁得好,但距离远又做不了婆家的主,帮衬不了什么。
只有老二,虽然不是亲生的,可前头几十年做亲儿子养的,老二媳妇又善良孝顺,最后也是老二一家子伺候到老太太百年。
“玉子,去摘点菜回来。”其实是摘野菜,自留地种的那点菜要留着晒干了冬天吃,还要给县城里的林建业和苏红星送去。
“不去,都晒黑了。”
林华看着躺在床上懒懒散散的女儿,忍了又忍,心里还是窝火:“苏宝珠比你还小半岁,每天往山里跑,都能打到山鸡了,娘只是让你摘点菜回来。”
林玉跟她如出一辙的丹凤眼上扬,神态端庄时贵气逼人,稍有散漫就显得妖妖调调,翻起白眼来更是尖酸刻薄。她此刻就翻了个白眼:“我可是要嫁去城里的,跟那些野丫头能一样吗?”
这话林华经常说。她养“林玉”在农村里算得上是很精心的,虽家穷吃得不精细,但从没短过她的吃喝,也不叫她跟队上其他丫头一样自小做农活,还奉承巴结着苏红星经常把她送去县城里住上几日,为的就是养出那份高人一等的心气儿。
现下别的本事没见着,心气儿倒是有了。
林华被气笑了,一把将她拽起来:“那也得你嫁了再说,今儿要是不给我把菜摘了,晚上就别吃饭了。”
下河大队前身是苏家村,历来不富裕,很多人家只吃早晚两顿。对他们来说,饿一顿就是饿一天或一夜。
窝头再难吃,好歹管饱。林玉接过背篓,沉着脸出门摘野菜。
路过大队部,一群人围在那儿看热闹。
苏兴国夫妻俩人缘好,之前被赶出去住山脚的破草屋,很多人已经看不过眼。苏老二咬死了他不是苏老太太亲生的,不肯家产给他。
大队长苏有福提议让苏兴国住到大队部的杂房去,额外划几亩地,大队帮着开荒,等年底再还公分。
其他人都没意见,唯独苏爱国和苏志国很不是滋味。杂房再差也是公家的,轮不到苏兴国住。
张梅心态是一样的:“凭什么,这不是占用公家资源吗?”
苏有福反问:“要不让他们住回苏家?”
“那不行,他又不是老苏家的亲儿子。再说了,他们住现在那屋不是住得好好的……”
“闭嘴!”苏志国吼了她一句,对苏有福说,“大队长,我们没意见。”
苏有福冷眼看着张梅老实下来,又问起分家的粮食:“宝珠那么点大的丫头差点饿死,分家该给的粮食你们还想拖多久?”
苏爱国和苏志国对视一眼,马上移开视线:“队长,苏家如今是志国当家。”
比起苏志国那个二傻子,苏有福更烦苏爱国的虚伪:“少来这套,上了林家的门就能连根都忘了?”
“爱国你可别装了,前头撺掇志国把兴国分出去连把菜叶子都不给的不也是你?”白婶子家里人多,五儿两女,除了大队长和会计,谁都不怕。
花婶子是个爱看热闹嘴碎瞎起哄的:“还有张梅,那也是个厉害的,生了苏金宝后老苏家都是她说了算了。”
张梅恶狠狠瞪了花婶子一眼,怕苏志国再吼她,只敢在心里呸几句。
苏爱国面色发黑:“公道自在人心。大队长,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苏志国看不得自己亲大哥被挤兑:“苏兴国不是我爹娘亲生的,在我家白吃白喝了这么些年,没叫他还钱还粮还不够吗?”
“兴国你看呢?”苏有福都懒得他,转而问苏兴国。
苏兴国刚要说话就被刘淑雅拉住了,她开口道:“有福叔,兴国是什么样儿的,这些年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们大人无所谓,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但孩子还小,再经不起这样饿着。我们不要多的,只要一个月的口粮,撑到分粮就行。”
眼见张梅在苏志国身后露出个高兴的笑,她心里既厌恶又无奈:“其他的就当是我们孝敬娘了。娘操劳了几十年,往后三弟和弟妹多费心,叫娘过得舒心些。”
“那是我亲娘,我自然会孝顺,还轮不到你来说这话!”苏志国听得心头火大,合着就他们孝顺,“这些日子娘不舒坦也没见你们来看看,家里好歹还每天都给娘炖了个鸡蛋。”
听苏志国这样说,张梅眼神闪了下,有点心虚,不想他再说下去:“跟这种白眼狼有什么好说的,回家去,儿子该饿了。”
苏兴国拉住想要反驳的刘淑雅,看向苏有福,眼里带了点恳求。
苏有福叹了口气:“那就这样定了。现在就去拿粮食吧。”
苏志国面色不善,但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再争下去可能要给的更多。
张梅也有意见,她恨不得一口吃的都不给,不过苏志国和大队长都拍板了,她只能强迫自己忍下不甘心。没关系,以后再想办法找补回来就是,她这样想着。
大人有大人的事情,孩子也有孩子的事情。
林玉站在一群吵吵闹闹的小孩子中间,瞅见苏宝珠拿出几串新鲜饱满的葡萄,蛮横地一把抢过。暂时吃不到肉,吃点水果解解馋也是好的。
还不忘翻开她的布兜,确定里面没有其他东西了,才有些失望地说:“就这么一点啊。”
原书里,“林玉”心高气傲,看不上这群粗鲁土气的村里小孩,对苏宝珠拿出的东西也不屑一顾。林玉比较现实,看不看得上是一回事,吃饱再说。
林家人和苏爱国都不矮,林玉又不缺吃喝,她在队上同龄小孩里面是最高的。此刻她俯视着苏宝珠,神态比“林玉”还要高傲,强行将看不上的红头绳塞进苏宝珠手中:“我不白拿你的,这是姑特意从县城给我带回来的,给你了。”
苏宝珠哪里看得上这根土了吧唧的红头绳,何况她农场里的水果不仅营养好吃,还具有一定饱腹效果,根本不是一根红头绳能比得上的。但其他小孩子不知道,一听说是县城里的好东西,全部面露羡慕地看向她手里的红头绳。
还有女孩子围着林玉打听县城里的事,林玉挑拣着说了一两件,惹来一阵一阵惊呼。
苏宝珠内里是个成年人,本不该跟林玉一个小孩子计较,但可能受了小孩子身体影响,也可能是林玉确实惹人讨厌,她心里有点气。合着林玉抢了她的东西,她还得感谢她赏脸?
她拿出来的水果有多好吃她最清楚,可林玉事先道破布兜里已经没东西了,她此刻不能从农场里再拿些出来,只能抿着嘴说:“我不想换。”
林玉看着她眼神略带点嫌弃,转头毫不理会地随手将葡萄分给了周围的小孩子,似模似样地教导她:“做人哪能这么小气,我们又没白吃你的,头绳都给你了,大不了下次我们摘到葡萄也分你就是了。”
小孩子是很单纯的,根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知道林玉拿自己的新头绳换了葡萄和他们分着吃。听她这样说,也觉得苏宝珠小气,当场就有人附和。
苏宝珠连忙解释:“我没有,我把葡萄拿出来就是想分给你们吃的。”
林玉已经把葡萄分完了,听她这样说,冷笑一声:“那你有本事把头绳还我。”
苏宝珠果然将红头绳递给她:“我本来就不想要。”
“真没见识。”林玉没拿,拎着剩下的葡萄怒气冲冲就走,“不要了,我既然送给你了就不会再要回来。”
苏宝珠眼睁睁看着林玉理直气壮地将一大串葡萄拿走,只能安慰自己算了,没必要跟她死揪着。不过林玉小小年纪心机这么重,她以后要避着点。
周围的小孩子对林玉却崇拜极了,呼啦啦跟着她一起往山上跑。
苏金山和苏银朵没跟着林玉跑。最近因为林玉,兄妹俩被家里收拾过几顿,对她都快有心理阴影了。见苏宝珠不开心,安慰她带她上山摘野果。苏宝珠点点头,朋友在精不在多,心里谋划着等会儿让他俩抓只兔子回去。
原书里,苏金山和苏银朵跟着苏宝珠经常能带回各种好东西,从小到大都很照顾她,三家人关系也很好。而林玉融不进县城又看不上村里,始终独来独往。
苏家老太太朱秀香躺在床上看着屋顶,面色泛着青白,双眼死寂。
她病了一场,身上至今不舒坦,张梅这个毒妇每天只给她一个硬得能噎死人的窝头。
她想,自己应该活不久了。
听见院子里传来动静,她缓缓地扭过头,看见二儿和二儿媳走进屋里。
“娘!”苏兴国打眼一瞧,不禁脸色铁青,回过头死死盯着苏志国。
苏志国也呆了,回过神来一把将张梅拽到跟前:“你说!怎么回事,娘怎么成了这副模样!我不是让你每天给娘炖个鸡蛋吗?”
刘淑雅捏了捏婆婆干巴巴的胳膊腿,脸上像结了冰霜:“各位叔伯婶子,你们看看,我娘像是吃了鸡蛋的样子吗,怕是连饭都吃不饱。我和兴国出门时还不是这样的。”
“娘,娘……说她吃不下。”张梅心里暗恨,老不死的,还想吃鸡蛋,也不看你有没有那个命。眼看苏志国发了狠,急忙找借口。
苏志国甩开张梅,转头到厨房里一顿翻找,怒气冲冲地将装鸡蛋的篮子递到张梅面前:“那鸡蛋呢,鸡蛋哪儿去了?”家里两只鸡下单,他娘没吃,不能只有这么几个。
张梅支支吾吾,被苏志国一巴掌甩到脸上,当着这么多人她忍不住也来了火气:“让你两个儿子给吃了!娘已经这么大把年纪了,吃鸡蛋顶什么用,金宝和文才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得先可着他们?娘,你自己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咱们哪能跟孩子抢食!”
苏志国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眼前一阵发黑。他能感受到苏兴国和其他人看他不善的眼神,撕了张梅的心都有:“那是我娘,生我养我的娘啊!她病了吃几个鸡蛋怎么了?”
苏兴国不想看他这副样子,但凡每日回了家能到娘屋里看上一眼问上一句,能不知道娘是个什么光景?
他走到朱秀香床前,握着老娘枯瘦的手,几乎要落下泪来:“娘,你往后跟儿子过吧,儿子就是再没出息,也不会叫你受饿。”
“你闭嘴!我自个儿的娘自个人会养,用不着你扮孝子!”苏志国脸涨得通红,又惶惶地看向老太太。
朱秀香面色淡淡的,不悲不喜,看向他时眼里全是冷漠和失望。她又看了一眼后面的苏爱国,长子低下头不敢看她。
她示意刘淑雅将她浮起来,半靠着墙对苏有福说:“有福,托你帮婶子个忙。家里的粮食分成三份,把兴国那份给他拿上。”
苏爱国做了林家的上门女婿,已经不算是苏家人。
张梅又哭又闹,死活不肯同意。苏志国咬牙又给了她一巴掌,终究还是在朱秀香的坚持下,让苏兴国和刘淑雅拿走了他们那份粮食。
林华在家里听何鹃说了苏家分家的事儿,打量着苏爱国的神色,嘴角微微翘起。
虽然她也对苏家不分给苏爱国粮食很不满,但苏爱国对苏家越不满,跟林家越齐心。这样一想,她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