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

    周辞遇没有回答,胃痛又发作,她扔掉纸巾,端起豆奶仰头猛喝一口,放下杯子,杯底砸到桌面,哐当一声。

    “我没有刻意控制我的行踪,我大一暑假就去悉尼交换,回来学院就挪了校区,早出晚归根本没时间管什么社交平台。”

    “最忙的时候,连续两天没睡觉,上一秒老师还在点名,下一秒醒来课都结束了。”

    林始问她:“那你身体好吗?”

    周辞遇咽下苦涩,自以为笑得天衣无缝,“很好,起码身体还能支撑这种强度的熬夜。”

    “那你呢?你好吗?”周辞遇轻声问他。

    “以前不敢说我好,说出来都觉得扎心,现在我能坦坦荡荡说挺好的,我爸妈我毕业那年正式离婚了,我妈妈身体硬朗很多,她也有自己的小事业,我觉得,挺好的。”

    “我问的是你。”

    林始眼眸闪烁,点头,“有了份体面的工作,全款买了车,生活不用捉襟见肘,偶尔还能和朋友小聚。比之前……好了很多。”

    好就好。

    盼他好,从前是,现在亦是。

    “那你好吗?小慈。”

    周辞遇放下左手,夹起一大块肉放在碗里,“挺好的,我工作加起来不过三年就升到经理,还全世界旅游,在工作的国家交到了全世界的好朋友,很充实。任谁来看,我过得都挺滋润的。”

    “呆多久?”

    “至多半年,盈东的项目不算复杂,最慢明年三月就会收尾。”

    “然后回英国?”林始明知故问。

    “对。我只是临时调回来,我的固定合同还是在伦敦。”周辞遇错开他的眼神,端起杯子,大口喝完酸梅汤。

    十八岁的周辞遇不会牺牲自己,二十六岁的周辞遇更不会。

    “你的新号码,我……从其他人手里要来了,我可以加你吗?”

    “可以。”

    她回得干脆,林始惊讶,“可以?”

    周辞遇云淡风轻,“嗯,以前注销手机号,删掉所有东西,总憋着一口气,后来发现,比起怀着怨恨,我觉得视若平常,对我更好。”

    她干净划清界限,“没有意义和拥有与众不同的消极意义,选前者我会轻松很多。”

    “我对你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吗?”

    “有。”

    他眼底浮上喜悦,怀揣期待,下一秒,从头到脚被浇得湿透。

    “甲方,和乙方的关系。”周辞遇放下筷子,淡然地看他,“去纠结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如果不是这个项目,我们不会再有交集,也意味着我们的生活也没有重合的部分,那不如就当做一次普通的见面。”

    “对你,对我都好。”周辞遇语气愈发平板,没有波动,像静得可怕的湖水。

    林始不甘心,不买帐,筷子在金钱蛋里乱翻,小声抱怨:“你也没有权利帮我定义我怎么样会好。”

    她无可奈何,“随你固执吧。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林始顶嘴,“我明白不了”

    周辞遇没接话茬,喊下老板,打包份新的小炒黄牛肉和手撕鸡。

    每盘菜她只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低头处理英国的工作。

    她的消化能力小时候就不好,林始有些担心,“你不再多吃点吗?”

    周辞遇没抬头,“吃饱了,晚餐我都会少吃点,肠胃负担会小点。”

    他劝她,“你不用乱减肥。”

    “我不减肥,年纪大了,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不像十几岁还跟着大流乱节食减肥。”

    “那挺好的,我们组有些女孩和你差不多体重,吃的还不抵我小侄子的饭量。”

    “环境造就人而已,国内对女生要求太多了,不想跟着走还是被裹挟着往前推。”周辞遇放下手机,严肃道,“社会也挺乌烟瘴气的,女孩子生存本来就困难。”

    “林始,八年能改变一个人,我不了解现在的你,但我希望你长成了一个好的样子,最起码,我不会骂那时候的自己眼瞎。”

    “尊重你身边的每位女性,试着站在她们的角度,去思考,不带男性刻板印象地去看待、理解她们。”

    林始坦然地点头,“我知道,我妈妈被亲戚道德绑架,骂她不该离婚,骂我妈没良心甩下我爸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面试的时候,一起参加面试的女孩比我资历好,但是还是我被录取了,我知道,公司就是冲着我是男生才录取的。我没想过心安理得享受既得利益,平常能帮的我都会帮,女孩子在这世道不容易。”

    他停了半秒,“你肯定更不容易,三年升经理,一定很辛苦。”

    他说着,眼眶泛红,周辞遇怔愣一瞬,话说得疏离,“争取想要的世俗成就而已,有投入才有收获,即定逻辑,我没什么可抱怨的。”

    关心被略过,林始侧头频频眨眼,再回头,眼圈更红。

    “小慈,你回来了,我很高兴。怎样都高兴。”

    他嘴角颤抖着挤出笑容,眼泪越蓄越多,“我真的,好久没见你了。”

    湘菜馆生意火爆,门口食客扎堆排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

    后厨传菜声此起彼伏,油亮菜色争抢上桌,啤酒花香气弥漫。

    世界纷纷扰扰,他们视线交融,一个求而不得,一个疯狂逃避,心跳声愈发震耳欲聋。

    -

    现在的林始和狗皮膏药没什么区别。

    吃完饭,林始硬要送她回家,她不肯,说要坐地铁,他又改口说去停车场和她顺路,非要陪着周辞遇走到地铁口。

    听话的人,过了八年,也变成犟种,周辞遇拗不过,只能默认。

    他眼睛弯成月牙,欢欢喜喜擦着她肩膀和她并排走。

    路过一女生,和上周日料店在她身旁的女生撞衫,周辞遇不知道哪根筋搭错,问他:“日料店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

    “戚许。”

    期许。是个好名字。

    “小慈,戚许只是我学姐。”他一个大步,堵在她面前,颇有发毒誓的决心,“我没有任何前女友,也没有接触中的女生,一个都没有。”

    “和我有什么关系。”周辞遇侧身绕过他,兀自往前走。

    走了半天,没见人跟上来,周辞遇下意识回头。

    他站在原地,定定地看她,喉头滚了滚,嘴巴张了又闭。

    “你不走我走了?”周辞遇催他。

    他愤愤地攥紧拳头,加快脚步走进,贴在她身边,好半天,突然出声。

    “你不在乎,是因为你已经有新人了对吗?”

    没给她回答的空隙,他又接着控诉,“你爱他,爱到我们约定好的订婚戒指,你也要给他是吗?”

    戒指?

    周辞遇抬起右手,皱眉扫了眼中指,“约定?这不是卡地亚最基本的款式吗?满大街都是。”

    他更崩溃了,“你连这个都忘了。”

    她的记忆力大不如前,记忆错乱是家常便饭,八九年的事情不靠间断记录的日记,她几乎忘却大半。

    记不清人名,牛奶重复订两次,除了工作她能百分百专注,日常生活一整个大乱套。

    “我真的不记得了。”周辞遇解释,“以前很多事,我都……”

    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起,周辞遇按掉,打算继续解释,来人又紧追着再打一通。

    她无奈接起电话,还没说话,云鹏在对面甜腻腻地大叫“亲爱的~”,齁得她差点吐了。

    “怎么了?你不是在意大利旅游吗?”

    “对啊,你不是说要我带香水给你吗?我人就在店里,你说的哪款来着?”

    “荷花,瓶子上面有荷花,绿色那款。”林始还像个木桩子杵着等她,周辞遇着急结束话题,“不带也没事,我下次去旅游再给卿清买。”

    “哎呀,来都来了。我找找哈,你等我两分钟,我来问问店员。”

    对面云鹏在询问,周辞遇抽空扫了眼林始,他脸色差得可以入土了。

    “你忙吧,我走了。”林始冷冷撂下句话,转身就走。

    他又犯哪门子抽?

    “遇遇,我找到啦,要几瓶?”

    周辞遇看着林始背影,心不在焉回:“随便吧。”

    “随便到底是几瓶嘛~”

    周辞遇随口报个数字,“八瓶,我等会转账给你。”

    “八瓶!”云鹏在对面惊呼,“你要泡澡啊。”

    “送人啊。”

    林始逐渐没入人群,没了身影,周辞遇才走向地铁口,“你回来飞机经过沪上吗?我到时候去接你,咱俩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我直飞平成啊。铭樾不是说下周要去沪上吗,我给他他再带给你不就好了。”

    云鹏八卦兮兮,“我可是听说了哈,他的总监职位是你内推的。怎么着,愿意松口,要和他重修旧好了?”

    周辞遇的胃像块秤砣,沉沉地下坠。

    糊涂账留到现在,算都算不清。

    “云鹏。”周辞遇放低声音,“我对他,只有愧疚,做这些,是我亏欠他的补偿。”

    云鹏在对面不嬉皮笑脸了,“你及时止损了,别纠结过去了。”

    “及时止损不还是伤害了他吗?这么多年。”

    “好了,不说他了。还说我呢,你那前男友呢?”周辞遇把话题甩回给云鹏,打趣她是吧,她也得还回去。

    “就那样。”云鹏深呼一口气,“遇遇,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欧洲了。”

    周辞遇在平成工作时认识云鹏,他和他前男友自那时,到现在纠缠不清了四五年,一年跑几次跑德国,分手又复合来回折腾无数次,就是没个定论。

    这次倒事出反常。

    “怎么了?”

    “他有新男友了。”

    “云鹏。”周辞遇劝他,“咱们别那么卑微了,”

    他自嘲,“你说过无数遍了,你看我吃一堑长一智了吗?我真是活该。”

    “会过去的。云鹏,他会成为你的过去的。”

    林始,也会成为她的过去的。

新书推荐: 重生之我在大厂当善财童子 她裙之下 认栽 斗罗大陆:时序之心 校园文男主的炮灰姐姐 以后罩着你 重生后成为新帝的世仇 归宁 雨夜提琴手 拯救五条,目标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