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太监心领神会,瓜子壳劈头盖脸泼来,李少瑛闪身躲过,以极快的速度掐着苦瓜脸太监就进了屋,顺手敲晕了另一个。
一柱香的功夫,李少瑛开门出来,整理衣襟,苦瓜脸太监紧跟着爬出来,愁眉苦脸。
看见李少瑛转身立马换上谄媚的笑容,殷勤道:“姐,您先请!”
“三日之后,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管住自己的嘴,不然……。”
李少瑛承诺。
被打晕的太监幽幽转醒,不敢相信公公居然千恩万谢的送走了一个宫女。
“你,还不快去把西面刷了。”
“我?”
不过是来的路上搓了粒泥草丸,想不到还有这种妙用,毒药之类的,这些小太监,最怕死了。
宫内自然不能随意杀人,就像君扶仪杀个崔浩大还要伪装成溺毙,布包裹的刀刃根本不能用,束手束脚,还不知道背地里到底有多少眼线,出宫迫在眉睫,得督促督促君扶仪才行。
李少瑛挑了仨瓜俩枣,路上自动消耗一半,到门口多了半袋垃圾。
她撩拨发髻上的珠花,迎面撞上了君扶仪。
那瘦弱身影立在阶下,看见李少瑛暗淡的双眸多了几分光彩:“姐姐,你来了。”
站在那就跟落水小狗似的,李少瑛向来知道君扶仪是个豁的出去的,示弱装可怜什么的信手拈来,一分疼演出七分痛,哪里不一样?李少瑛察觉到君扶仪有点不对劲。
君扶仪昨夜做了个梦,梦见杀崔浩大是另一副场景,细雨下个不停,比人高的杂草压下,雨不够大,容易留下足迹,草多的地方突然倒下会显眼,不适合杀人。
但他就是杀了,崔浩大的身躯在淌血,掌心火辣辣的疼,是手上的茧子还不够多吗?
那双不瞑目的眼望着天,强压下剜目毁容的冲动。
欺他辱他之人死了,畅快居然只有短短一瞬,天愈发黑了,握着短刀的手发抖,分不清是寒意侵体,还是怒火中烧!
突然响起脚步声,他握紧刀,脚步渐近,意识到来人是谁,要躲吗?还是杀了?
沾着草屑的湿发黏在苍白如纸的脸上,发间滴落的雨水混着血珠滑进下颌凹陷处,深切的疲惫让他生不出半点力气。
就这么将一切显露在女子面前,君扶仪木然地望着她,整个人像从水里爬出来的恶鬼,出乎意料地,女子短暂惊愕,便不偏不倚地走过来,表情是看不懂的坚毅。
他以为她说些别怕或是质问为何杀人之类的话,但她走过来,接过滴水的刀刃,低声告诉他:“今夜有刺客。”
指尖隔着衣袖覆上他冰凉的手背,“崔公公深明大义,特来护佑皇子安危,却在此处遇伏……”话音未落,他怔愣抬眸,只见女子眼中映着自己的脸,她的手在颤抖,不是不怕,这份沉着比刀锋更令人心惊。
君扶仪扬起一抹笑,是从未显露人前的玩味狠戾,这样的人……站在他这一边!
他抱住眼前的人,血液仿佛在燃烧,脑海止不住的想,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从此以后,绳上的蚂蚱又多了一只!
可是为什么才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来!!!
他忍不住抱紧她,下颌埋进对方肩头,不让她看见自己阴冷的神情,纵然她已经知晓自己的真面目。
心从未有过的愉悦,体能充盈的血液沸腾,卷入这炽热之中,骨肉里要爬出可怖的念头,好想好想吃掉她,连自己的舌头一起吞掉,两条惹人嫌恶的虫子就应该待在同一个茧蛹里……不分你我。
“李少瑛李少瑛李少瑛李少瑛李少瑛……,”记住她的名字,这个人必须是他的!
他从睡梦中醒来,身体战栗不已,还没想明白诡异的梦境,就遇见了李少瑛,顾不了太多,他顺承梦境的想法。
李少瑛必须是他的!
“身体好些了吗?我带了吃食,外面风大,先进去。”
李少瑛把人又推回去,君扶仪连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就被摁到床上,棉被裹了一圈。
栖渠开始感谢此女子的浅薄了,对冷宫的人心生怜悯,敢对无用皇子做出这般行径,若再哄哄,此生都会是他这边的人。
不过,她好像很久没叫过自己倒霉蛋了,这种粗俗的调侃。
李少瑛则想,这狗东西不会想起来了吧!
那个所谓的天道明显偏心于君扶仪,口头上承诺它不会介入,背地里使绊子谁知道呢?
李少瑛伸手掖被角,掏了颗枣塞君扶仪嘴里,思量现在把人打失忆又不会死的几率是多少。
栖渠的胃空了太久,在收买人心和吃枣之间,他果断选择咀嚼。
空腹吃枣对身体不好,李少瑛看君扶仪吐掉枣核。
没事,又不是自己吃。
“我有样东西送给姐姐,就当作是报答,姐姐帮我个忙,我这个身子可能撑不了多久,我本就是多活了几年,也足够了,只是可惜……”
君扶仪弱柳扶风,从砖缝拿出布块,妥帖收着的东西递到李少瑛面前,是一块圆玉。
李少瑛面上疼惜,不忍开口:“这样贵重的东西,你好好拿着,别说傻话。”
骗鬼呢,别以为她不知道本来是柄手掌大小的石刀,第一次见他杀人就是用的它。
不过这块玉好像有点眼熟,李少瑛推脱,君扶仪执意要塞到李少瑛手里。
“既然如此,是你的心意,我就先保管着,你以后若是想通了,再拿回去。”
李少瑛把玉翻转立起来,透过玉的镂空是一张苍白如纸的小脸,盛情难却啊!
栖渠没料到李少瑛居然真的收了!
本来是想你来我往,定能看出他的诚意,他原以为李少瑛会推辞几番,却见那女人毫不犹豫将玉佩收入怀中,本想让她将这块玉送到那个人面前,虽然他不想现在投诚,可如今没有别的办法,她收了……
栖渠捂着嘴剧烈咳嗽,很快咳得泪眼婆娑,不是装的,他握住眼前人的手腕,隔着衣物,他的手指微微用力,似乎想借此传递自己的穷途末路。
“人到末路,我曾以为我不再有所奢求,没想到我是个俗人,姐姐,我想见见那个人……”
君扶仪含泪诉说,李少瑛露出不可置信地模样,她畏惧那滔天的权势,君扶仪咬牙,他此刻真的是强弩之末,再抬头便是真心实意地恳求。
“求姐姐垂怜!”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求我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帮帮你吧!
李少瑛一副舍命陪君子的模样勉强答应。
只需一夜,天明过后,皇帝生日,是盛大朝会,接受文武百官、宗室贵族以及外国使节的朝贺。
之后皇帝会前往天坛祭天祭祖,而君扶仪所求,则是替他去看一眼他的父亲,如今的皇帝。
若说是一场父慈子孝,李少瑛打死都不信,逢场作戏更符合。
与李少瑛一处的都是低等宫女,像这种大日子,她们也就负责打扫宫闱,顶多凌晨去给朝会的特定道路洒水清理,如果搭上官位的姑姑,可以去端花装饰场地。
房宜嘉能去装饰朝会,李少瑛并不感到意外,但谷容会让她去,不对劲。
“对不起了,小姑娘。”
迷晕房宜嘉,李少瑛站在管事面前,即便对方再不情愿,也只能让李少瑛顶上。
凌晨三点开始干活,花房的牡丹一盆盆被端走,按事先排列摆放,李少瑛作为替补,虽然不了解,但多看了几眼就明白了规律,都摆好后,宫女们陆续退走,李少瑛忍住打哈欠的冲动,从前这个点正是放下心爱的手机,奔向梦婆婆怀抱的时刻。
好想滚蛋!
李少瑛看红绸要挂高,位置偏了,那女孩只能伸手去够,而扶梯子的女孩明显招架不住,眼看梯子就要倒下,李少瑛快步上去接住了梯子上的女孩,也拉开了扶梯的女孩。
从头到尾,除了梯子倒地的响动,没有人声。
没有人敢在宫墙内喧哗,即便命悬一线。
怀里的女孩惊魂未定,直到旁边的女孩过来握住她的手臂,她才回过神,眼眶迅速积累水花,李少瑛迅速拭去。
都这么努力了,可不要让她失望啊!
“朝会非同寻常,莫要再出纰漏,下去吧,你!”来者看到了宫女身上的玉佩,话锋一转:“……眼疾手快,倒是个机灵的,下去领赏。”
李少瑛抱着人,微微俯身行礼。
君扶仪真正要见的人,是太傅!
宫女们撤到半路,李少瑛就被人带走,看见人她不抬头,一副低眉顺眼。
“你不用害怕,我是当今太傅,与那孩子有些旧缘,说说吧,那孩子过得怎么样?”
面前多了锭金子,李少瑛双手捧起,淡淡说出君扶仪处境,时不时露出心疼不忍。
“罢了罢了,你下去,今日之语,不能外传,可明白?”
“大人,我还有一事相求。”
李少瑛垂眸,口中说着恳求,眼中藏着杀意。
因着上一回都缘分,李少瑛认出面前的人,不是真的太傅,真的去了哪,不言而喻。
冷宫,紧闭的房门被轻易打开,入目是破败墙壁,走过五步就要碰到底了,床就占了屋子的四分之一,缝补过的棉被下躺着睡相板正的人。
不像个少男,形如槁木。
突然,他睁开眼,偏头看着衣着朴素的男人。
“太傅大人驾到,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