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金银一查,居然就是同届的房宜嘉,家道中落空有名头的贵族女,这些金银绝不可能是家里人给的,更像是意外之财,无处安放,不得已藏在人多眼杂的地方。
房宜嘉是个性格温吞,不爱惹事的姑娘,刚开始和自己走的比较近,后来自己得罪了豫管事,她也渐渐和自己疏远了。
明哲保身,是最明确的做法,她并没有做错什么,李少瑛决定做刺头时就想到过无人问津的地步,房宜嘉有时还能偷偷给她塞馍馍,李少瑛心里自然感激。
按照上一世,过几天豫管事就会彻底做绝,把她安排到冷宫偏殿去,住的地方还漏风,她修了好久的破窗,君扶仪总是出事,她也就没精力注意之前的宫女,房宜嘉有什么事情她也不清楚。
等她成了暗卫,偷摸回来整了豫管事,先前的小宫女早就分到各宫当差,根本找不到人。
等房宜嘉回来再探探口风,封建制度下,宫内凭空得了黄白之物可不一定是好事。
打定主意,李少瑛决定行使一下女主的权利,去看看君扶仪死了没。
往日苍白中带着病态绯色的脸颊,即便如此,那微微蜷在锦被中的单薄身影,十四岁的少男呼吸微弱,遇见李少瑛之后养出来的好气色又消失了,露出秀气的小脸,男主不愧是男主,病的快死了也是好看的。
“栖渠,醒醒,我来了。”
栖渠缓了好一会才清醒,这几日李少瑛都没来,是觉得他没有用了才不来的吗?
现在来干什么?看他死了没有?
他张了张嘴,眼眶发红,还是挤出笑,虚弱道:“抱歉,我现在是个废人了,姐姐,你走吧,不用费心,不必管我。”
李少瑛起身,背对君扶仪的瞬间,君扶仪都快把掌心抓烂了。
真走了你又不高兴。
李少瑛倒了杯水,送到君扶仪嘴边,看他渴极了,急促地嘬饮吞咽,维持不了文弱小可怜的矜持感。
穿越过来的年龄比君扶仪大两岁,把现在这一幕放在荧幕上恐怕会有人大喊虐哭!
李少瑛等人喝完水,还来不及喘气,便一副不安的神情,忐忑道:“栖渠,说抱歉的人是我,前几日你身上的药……是有毒。”
栖渠差点没把水吐出来,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李少瑛,苦笑道:“姐姐想要我的命,何必这么麻烦,我本来就如同死人,就在这方天地,无名无姓的苟延残喘,能遇见姐姐,我很开心,姐姐希望我死,我可以的。”
一句话,让男主主动:去死。
李少瑛慌乱道:“不是这样的,你别瞎想,我的药是被动了手脚,这几日也是因为发现有人跟踪我,怕牵连你。”
约法三章第一条,男主不能死,所以啊,君扶仪,想死没那么容易。
“是如此吗!姐姐怎么样了,那些人有没有对付姐姐,”他泪眼婆娑,俨然急坏了的模样。
“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姐姐怎么会被那些人盯上!”
李少瑛按住躁动不安的少年,宽慰道:“能到你面前来,我自然没事,栖渠,答应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过几日宫内有喜事,到时候得了奖赏就有药,你身上的伤会好的!”
“姐姐,你在发抖,你还遇见了什么事情?有人欺负你吗?”栖渠敏锐察觉到了李少瑛的不对劲,她不是这样心神不宁的人,比深宫中他见过的所有宫女都要冷静,明明是个宫女,胆子却大,好在是个心软的。
比起关心自己,李少瑛清楚,君扶仪这是在猜测她是否投奔了别人,如今是不是在做戏。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左右不过是豫管事,”李少瑛沉默片刻,难掩疲惫之色。
君扶仪是知道李少瑛在被豫管事刁难,他也喜闻乐见,唯有孤立无援,她才能靠近,只能选择他。
这个地方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折断毫无用处都傲骨和本性,如果她难以忍受,变得和从前那些人一样,她很快就会离开,想到这,君扶仪哑口无言,李少瑛看他开始了,糊弄了几句就走,把时间留给君扶仪的脑洞小剧场。
唉,像她这么善解人意的人不多了。
等李少瑛走了许久,君扶仪翻身下床,摸到角落墙面,掏开砖取了块东西,坐在门口守到天黑,一瘸一拐地朝着西面出发。
李少瑛穿着黑衣,裹着面纱露出两只眼睛,做粗活的有几件耐脏的黑衣服很正常吧!
沦为冷宫的地方,早先有油水还好,现在能抢的骗的都没了,见鬼的几率都比见人大。
君扶仪熟悉地形,出冷宫到别的地方也轻车熟路,李少瑛信步跟着。
热水氤氲,窄小的房间内放置了木桶,崔浩大歪在木桶里,困意上涌,鼾声渐起。
浑然不觉门口的两个小太监没了影子,积食的气返上来,让他忍不住打了几个呼噜。
水温有些凉了,他挪动手臂,拍拍木桶,示意小太监来添热水。
“啪啪!”
核桃似的肿眼裂开一条缝,臃肿的身躯露出半个肚子在水面,崔浩大揉揉肚子,想正欲吼上两个皮痒的,居然敢在他沐浴的时候打瞌睡,下一秒,门就开了。
“"反了天了!小样儿,仔细你的……,”话音未落,一匹布蒙上面来就被摁入水中,扑腾个不停,水面炸开水花,崔浩大肥硕的身躯在桶中剧烈扭动,可大腿被肚子严严实实压在下面,动弹不得。
不多时,水面重归平静,唯有崔浩大浮在桶面的肚皮还在微微抽搐,转眼便没了动静。
那凶手攥起他的头发,细细看他的脸,确认鼻息脉动全无才离开。
李少瑛看着君扶仪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潜行,躲过夜巡,蜷身钻过野草丛生的狗洞,将布塞回原位,才掀开粗布棉被,苍白的面容隐入暗影,唯有窗外月光在他眼底泛起冷冽的光。
男主就是男主,上一秒还苟延残喘,下一幕就是下黑手,跟没事人一样回来睡觉。
回到住处,房宜嘉早早睡下,李少瑛知道她明日不当值也就没打扰她,其余几人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做了暗卫,即便现在的身体比不上训练过后的,房宜嘉起身离开李少瑛也就醒了。
估摸着是凌晨三点,宫女这个时候可不适合到处乱走。
李少瑛不远不近地跟着房宜嘉,看她极为谨慎的躲避夜巡,熟练的样子绝对不是初次。
如果上一世也是如此,那她睡眠质量还挺好,李少瑛自嘲。
房宜嘉越走越快,看来是快到了,李少瑛眯起眼睛,看房宜嘉进入一处拐角,果断放弃跟踪,回去睡大觉。
过了半个时辰,房宜嘉赶回来,李少瑛和她中间隔了个人,即便如此,她还是闻到了房宜嘉身上的桂花露。
果不其然,那个见人手伸得真快!
李少瑛记得容谷这个该死的东西,当然也知道他背后的人——任聿之。
当朝太傅,君扶仪最大的靠山。
不知道小说怎么想的,君扶仪的身世套了一层赵氏孤儿的壳子,又泼了狗血,淳于芜是公主伴读,入宫常常与太子相见,而她爱上了太子老师,任聿之这个老不死的主打一个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后来,太子继位,淳于芜入宫做了妃子,恩宠非常,不久后触怒龙颜,露华院禁足,生下君扶仪撒手人寰,完美的背景板。
君扶仪长到十五岁,任聿之跟诈尸似的出现,带他离开皇宫到太傅府顶替了原来的孩子,还特意请了恩典,让孩子改名君扶仪,为君扶仪,向皇帝表忠心。
容谷则是宫内眼线,他是织造司的裁造院掌事,另一个身份则是训练暗卫。
时辰一到,大家纷纷起床洗漱,李少瑛套上浅青色的宫女服,余光一直注意房宜嘉,她手巧,普通的发髻也编得圆润可爱,似乎时不时想到什么高兴的事,笑起来嘴角有浅浅的梨涡。
好了,李少瑛摸摸脸,昨天晚上做梦的时候,好像有个东西一直在叫。
李少瑛去豫管事面前晃了晃,成功被罚去洗恭桶。
“哟,来了个新人。”苦瓜脸八字眉的太监盘腿坐在门口,旁边的瘦太监弯着腰接他吐的瓜子壳。
“来的正好,把西面的一起刷了!”
还没进庭院里,已经异味冲天,李少瑛面色不变,弯着腰的太监斜睨了她一眼,看人没动作掐住嗓子就开始鸭叫。
“杵着做什么?西面可都是贵人用的,叫你刷是让你沾光,这天大的福气你可接住喽!”
苦瓜脸太监对他的表现很满意,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些无用的女人,尤其是年纪轻轻的,心比天高,拎不清。
“哼!还不快去。”
李少瑛眨眨眼,她知道这人,小做暗卫也不是白做,宫里的关系图无论是摆着明面还是君扶仪藏着的她都看过。
这小子得意洋洋,看来是崔浩大的死已经走漏,他的干爹要上位,水涨船高。
“可是我不想刷,怎么办?”李少瑛无奈摊手。
苦瓜脸太监笑道:“气性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