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望垂头丧气跟在温珞和蒋行止身后,一手拿着月考卷子。
没几步遇到了同样向校门口走来的李雄和李毓菀。
李雄还是臭着一张脸,扫过蒋望看向温珞和蒋行止。
“温老师好。”
蒋行止忙不迭应了,“你们好。”
温珞站在一旁看蒋行止和李毓菀交谈,看了眼一路安静的蒋望。
“蒋望,回去怎么做,你知道吗?”
温珞双手抱臂,眼睛注视着和李毓菀交谈的蒋行止。
蒋望低着头,有气无力,“知道的,小叔。”
温珞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点点头,“那就好,不然你爸爸就要从A国赶回来了。”
蒋望一愣,想着他爸默默咽了口水。
“毕竟你也知道你爸这人,在原则问题上最是坚持。”
“知道了,小叔,回去我就去领罚。”蒋望还是垂着头,想着回家要面对的惩罚,悔恨的情绪不断上涌。
温珞点头,“嗯,知道就好。”
看人低着头没精神,温珞话锋一转,“不过,,庄园里有新的小马驹降生,你可以去看看。”
早就渴望着有小马驹的蒋望极快抬头,眼里盛满开心,“小叔,是23号的小马驹吗?”
见人情绪好转,温珞没接着说下去,只摇头。
“领完罚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哦。”
终于聊完的蒋行止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23号?这么快也要有小马驹了?
时间过得真快,当年23号还是小马驹呢。
送走蒋望,温珞和蒋行止一时相顾无言。
“公司最近忙吗?”
蒋行止咳嗽一声,主动开口道。
温珞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想知道?”
摸不准温珞现在的情绪,蒋行止深吸口气点头,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想知道那就交换问题。”温珞微弯下腰自上而下地看着蒋行止,直把人看得避开她的目光,才收敛着目光。
“比如你为什么躲我?”
蒋行止捏捏手,顾左言他,“天晚了,该回去了。”
温珞借着天光目不转睛盯着蒋行止脸上被光照出的细小绒毛。
“那就回家再说吧。”直起身子,温珞抬手招了辆出租车。
“上车吧,回家再慢~慢~聊。”
特意放慢的语调听在蒋行止耳中,带着一种迟迟落不下的钝刀子架在脖颈的感觉。
街边的店铺一闪而过,蒋行止坐在后座看着前面温珞的后脑勺发呆。
车上的广播里放着陈淑桦的《笑红尘》:“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
跟着熟悉的曲调,蒋行止放在膝盖上的手开始打拍子。
远处乌云聚拢,水汽弥漫,一场暴雨猝不及防开始倾泻。
雨声作响,雷鸣轰闪,老旧的小区内,“哒哒”的脚步声不断。
间或夹杂着一两声交谈声,也被雷雨声掩盖,只有模糊的字眼传出。
“你…怎么知道的?”
“想要了解就有办法。”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的声响。
“进屋吧,先洗漱,其他的一会说。”
温珞手放在门把手上,屋内没开灯,窗外偏暗的光落在她的面上。
一半隐在阴影处,看不清表情。
蒋行止喉头一哽,垂下眼看地上被圆仔和元宝丢的到处都是玩具,抬手摸摸自己发红的耳垂。
“嗯,好。”
温珞坐在沙发上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洗漱声,一转头靠上一直窝在沙发上的圆仔身上。
“圆仔。”
圆仔偏过头,伸出舌头舔了舔温珞放在一旁的手。
温珞被这刺痒的感觉哄得心底发笑。
不由抬手在它背上撸了一把。“乖宝宝。”
放松心神,思绪渐渐飘远。
来找蒋行止面谈前,温珞先去和蒋行止的妈妈见了一面。
见面的时候并不愉快,温珞不明白是自己的私心影响还是被裴墨的态度给刺激到。
毕竟怎么会有真的不爱孩子但又要在孩子身上布满控制的家长?
那天和裴墨的交谈让温珞身心俱疲,就像两种思想的碰撞,谁也不能说服谁,要么妥协要么相撞。
尽管在心里对这次和蒋行止的交谈不抱太大希望,温珞依然希望有一个对双方都好的交谈结果。
卫生间的声音停了,温珞偏头看去,刚好对上洗完澡出来的蒋行止。
“你…去洗吧。”蒋行止手指纠缠又放开看着温珞道。
“嗯。”
抛开纷杂的思绪,温珞极快地冲了个澡。
换好短袖短裤,温珞出了卫生间。洗澡的时候她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想着蒋行止多半在做饭。
往厨房一看,果然如此。就是头发看起来湿漉漉的。
“好了?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蒋行止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回头看了眼温珞。
极快的一瞥,温珞点头嗯了声,转头去拿吹风机。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消失,蒋行止着实松了口气,停下动作挠挠手臂。
拿了吹风机,温珞先给自己把头发吹干,反正头发短,吹起来也快。
蒋行止把锅中的炒茄子倒入碗中,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好了,抬菜吃饭吧。”蒋行止伸手在水龙头下冲洗。
“嗯,先把头发吹了。”
蒋行止看了眼温珞手中的吹风机,摇头,“不用,一会儿就干了。吃饭吧。”
手指刚碰上碗的边缘,一股大力袭来,温珞拉着他的手腕出了厨房。
“吹头发。”按住蒋行止起身的动作,温珞干脆利落地插上吹风机并按下按钮。
“嗡嗡嗡”的声音响起,圆仔“哒哒哒”跑过来,鼻头蹭过蒋行止的手,看了半晌,又跑开自己玩玩具去了。
“其实,很快就会干了。”蒋行止垂下眼摸了摸发尾。
温珞听见了,仗着吹风机的声音装作没听见,手下动作不停,给蒋行止把头发吹干。
“你总是这样吗?”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蒋行止愣住。
“什么?”
温珞收好吹风机,拉着人去了餐桌。
蒋行止有心想问温珞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看着人明显低气压的模样,只好咽回要说的话,专心干饭。
“你总是这样委屈自己的利益去成全别人吗?”
蒋行止心头一动,对上温珞带有怒火和心疼的眼神,只一瞬,蒋行止手脚就像新装的不知道放在哪合适,连嘴也只是张着吐不出任何话语。
“其实没你说的那么夸张,我…也是看对象的,所以,你不应担心会被人白白占便宜。”
说完蒋行止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希望温珞别说了。
“看对象的?所以你妈妈那边你就一直保持沉默?还有你那些叔伯你也不说?蒋行止你这不是让人骑到你头上吗?”
蒋行止有许多的话可以说可以辩驳,但心是骗不了人的,即使是听温珞这样带有责备的话语,心里的愉悦也快要跳出来。
“温珞,我…”温珞抬手制止蒋行止要说的话,无外乎是“我习惯了”“我觉得还好”…等等一些让人火大的话语。
深吸一口气,温珞捏捏眉心,想着一会儿要和蒋行止谈的事。
她得改变两人之间的关系,不然对自己或是蒋行止的未来都不好。
纷乱的思绪被蒋行止突然拉住袖口的动作按下暂停。
带有凉意的手指在手腕上一触即分。
“温珞,我要说的是,我其实不在意这些,不是因为他们是我的家人,是因为真的不在乎。”蒋行止松开拉住温珞袖口的手。
“他们所求的一些东西,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会答应,是因为怕麻烦,既然让一点小利就能得到长久的清净,何乐而不为?”
蒋行止坐回餐椅,往后一靠,双手随意的放在腿上。
“我之所以不与他们争辩,对于他们的要求也尽力满足,只是因为是有血缘关系纽带的人,所以道德层面上我不拒绝。”
蒋行止停了下,抬手勾住温珞的手指。“他们不重要,所以别为他们费心了,好吗?”
温珞盯着蒋行止许久,最后偏头应了声“嗯。”
蒋行止看她这样心里止不住地笑,心神一松,没忍住低头在温珞手背上亲了一口。
颇为响亮的一声让两人皆是一愣。
“温珞,我…”不是故意的?这种话让人怎么相信。
再次听着耳边传来的心声,温珞适应良好。
没对蒋行止的行为说什么,抽出被紧紧抓住的手。
“先吃饭吧。”
“…好。”这是生气了?没气?现在这样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都没法判断,肢体语言也没有,吃了这饭一会儿还能有接触的机会?
温珞抬眼看了蒋行止一眼,这话真多。
蒋行止夹了菜,看了眼依旧认真埋头吃饭的温珞,嘴一撅。
他都说了自己的想法了,为什么不和他交换?想法就是要交换才会产生碰撞,才会有新思想的产生,这么不想和他说话?那饭有这么好吃吗?都不抬头看一眼他!
耳边密密麻麻的都是蒋行止的心声,温珞有些头疼,抬头看向想法胡搅蛮缠的人。
“怎么了?”要和他说话了?
对上蒋行止充满期待的双眼,温珞要说的话一滞。
“好好吃饭,别想些乱七八糟的。”
撇撇嘴,蒋行止戳动碗里的米饭,夹过一块辣椒炒肉,恶狠狠咬一大口。
饭后闲暇时光,温珞拿了梳子给圆仔梳毛,夏天来了,圆仔有些掉毛,今天抱它的时候,温珞差点吃了一嘴毛。
蒋行止洗完手,抬着水果从厨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暖黄的灯光下,电视里放着不知名的节目,圆仔卧在温珞脚边,温珞在给它梳毛,元宝在沙发周围跳动。
蒋行止感到心里塌陷一块柔软的地方。
“吃水果。”蒋行止放下果盘坐在温珞旁边。
“你要和我说什么?”蒋行止手里拿着枇杷剥皮。
“你和你妈妈见面了。”温珞手上梳毛动作不停,偏过脸看向蒋行止。
蒋行止剥皮的动作一顿,垂下眼,“嗯,见过了。”
一时无话,蒋行止沉默着把剥好的枇杷放在温珞那边的果盘里,接着开始剥第二颗。
“她有说什么吗?”温珞拍拍圆仔的屁股,让它翻个面,接着给它梳毛。
蒋行止摇头,“没什么,就简单聊了些。”蒋行止停下剥枇杷的动作,垂眼抽纸擦去手上的汁水。
“她和你说了分手的事?”温珞拍拍圆仔的屁股让它去找元宝玩。
“没有,我们就简单说了些你的事。”蒋行止侧过身把纸丢在垃圾篓里。
“那,当初分手的事你不想知道原因吗?什么都没说就被分手,你不想报复回来吗?”温珞起身坐到蒋行止对面,让他避无可避。
“你说的这些只是你的假设,我没什么要说的,天晚了,该休息了。”说着话,蒋行止就要起身。
温珞一把抓住他的手,顺势和他坐在一起。
过于亲密的姿势着实让两人一愣,这样肌肤贴着肌肤,呼吸间都是另一个人的温度。
“…你先放开。”蒋行止挣了挣手,没被松开,反倒被攥的更紧。
“蒋行止,你不想知道我怎么想的吗?当初分手了你难受吗?”温珞双眼盯着蒋行止偏开的的侧脸。
“我很难受,甚至想要去找你问个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你妈妈的话你知道吗?”
蒋行止挣扎的动作被这些近似质问的话定在原地。嘴唇张合,最后还是紧抿着唇。
“呼”温珞松开紧攥蒋行止的手,“抱歉,我情绪激动了。”
“抱歉,我们先冷静冷静,抱歉。”温珞站起身,准备回沙发对面。
蒋行止拉住温珞的手,从四根手指到十指紧扣。
轻轻一用力,温珞就坐在自己旁边。
有些话,需要借着情绪上头才能说出。
“我…”蒋行止停了下,深吸一口气。
“我当初埋怨过你,不明白为什么谈得好好的,你要提分手?我反复回想当时相处的每一个细节,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让我们分手。”
“我始终认为是我们之间的感情出了问题,那就要解决问题。”蒋行止勉强一笑,“没想到真正的问题是来自父母的阻挠。”
“对不起,当年的事很抱歉。”
蒋行止声音颤抖,慢慢松开拉住温珞的手。
即将松开的一瞬被一股大力用力握住。
“你不用感到抱歉,真正该抱歉的人是我,知道这件事没和你商量,单方面宣告我们之间关系的结束,同时还让你为此困扰多年。”
“所以,当年的事对不起,没考虑你的感受。”温珞抬手擦下蒋行止下巴上聚集的泪。
“擦擦眼泪。”温珞在包里掏出湿纸巾递给蒋行止。
看人用湿纸巾捂着脸,肩膀颤抖,心里止不住的难受。
抬手拥住蒋行止的肩膀,让人靠在自己怀里。
“对不起,请原谅我。”
温珞一下又一下抚摸过蒋行止的背部,心里有些后悔说了这些话。
蒋行止吸吸鼻子,看着温珞衣服上明显的湿迹,略微不自然的抬手抹平那一块儿。
又被手心中柔软的触感惊的收回手。
“温珞,我妈妈当初做的事很抱歉,我代她向你道歉。”不能掩饰的鼻音随着话语落在温珞耳边。
温珞轻声一笑,拿纸覆在蒋行止鼻子上。
“我自己来!”察觉到温珞的意图,蒋行止急忙转过身,自己清理鼻子里的存货。
鼻子通畅了,丢失的思考能力好像也回来了。
“我…没有在躲你,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毕竟我妈妈做了那样的事,所以不是躲避,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蒋行止低着头说话,说完用力撸鼻子。
“蒋行止,你不用为此感到抱歉,你妈妈是你妈妈,你是你,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况且我早就不在乎了。”
对上蒋行止怀疑的眼神,温珞轻笑。
“一开始只要一想到你妈妈说的话,我就会心生怨怼,但后来我明白了,她是你的妈妈,她的出发点是为你好,即使你不喜欢,我作为一个和你产生过亲密关系的人我也不能去指责。”
温珞抬手揉了一把蒋行止的头发,把人拥到怀里,“而且,这件事它已经过去了,过去了就没必要再纠缠,让自己徒增烦恼,你说呢?阿风?”
蒋行止从被温珞抱住开始,身体一动不动,屏住呼吸,身子僵硬着听完没入耳的话。
因此在听到温珞的一声“阿风”的时候,蒋行止彻底宕机。
手忙脚乱的在温珞怀里挣起来,挣了一番还是没逃出去,索性找个位置把自己埋进去。
温珞放声朗笑,抱紧怀里的人,低头在头发上亲亲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