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娴还是太有力气和人脉了,这一连串爆炸性消息估计都能传到后宫妃子耳里了,这时候唐婉要是扯谎说不知,就显得太假了。
于是唐婉面色沉重,颇有表达对她声名消亡的节哀顺变之意,“儿媳知道,可惜儿媳无能,对这不甚了解,也没办法帮母亲挽回名声,望伯母赎罪。”
徐景明在一旁顾左右,却不发一话来维护唐婉。
事到如今,他才算是得知真相,既恨自己妻子所做之事实在肮脏,又恨这么多事实就像潮水一样涌入济安城家家户户。他一思索,也总觉得唐婉对此事脱不了干系。
怎么就偏偏在前一个流言穿了将近一个月后又开始疯传新的流言,就像是有人算着时间来传的。
徐琛微微歪头,质问道:“母亲,您这是什么意思?”
关会意压下一声冷笑,“徐琛,我跟你说话了?”
“唐婉,我问你,这些流言是不是你派人传播的?”
唐婉内心:第一,这不是流言,这是事实;第二,这不叫传播不实言论,这叫揭露真相;第三,请你不要再找我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不然,我一定会让你变成真的过街老鼠!
“怎么可能呢?”她想一出做另一出,二话没说跪在了她面前,“母亲我怎么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毁您的名声呢?一定是那些嫉妒徐家的小人传播的啊!”
“这是何意?”唐婉低着头,听到徐母略带严厉的语气。
还能什么意思?明知故问。
“我知道,母亲您一直不待见我,现在又出这种闲言碎语扰母亲心烦,会怀疑到我头上也是人之常情。”唐婉先昧着良心给她辩解一番。
“母亲厌恶我,大抵是担忧我难承子嗣之责。”唐婉没错硬认,不辩自承,把话题从流言的指摘转到噩梦开始的地方,“嫁入府中之前,父母已请医师为我诊脉,并未有只言片语提及不宜生育。儿媳不敢妄言,只因有幸得配砚之,便招此等流言蜚语,但只求母亲信我一片对砚之的赤诚,容我些许时日自证。”
旁边的徐琛听完后都怔住了。
唐婉说着说着,渐渐哽咽,似欲落泪:“再不济,母亲便是为砚之纳上十房八房妾室,只要她们能为徐家开枝散叶,儿媳自当待之以亲姐妹之礼,视其子女如己出般疼爱。只求母亲慈悲,不要拆散我跟砚之。”
正院内死水一样的寂静。
呕,她说的都要吐出来了。
唐婉对不起,借你的身体做这种丢脸的事。
但是戏还没演完,她双手掩面,装作哭得痛彻心扉的样子。
其实挤眉弄眼了半天只把眼眶弄红了,眼泪微乎其微。
她眼睛在手背后滴溜溜地转,心里暗叫徐景明关会意你们说句话啊,我演不下去了。
“哎,”徐景明长长地叹了口气,又开始自责自己竟然会怀疑到一个涉世未深的丫头身上去,“你先起来。”
“不,伯父,母亲若不答应,我就在这儿长跪不起!”
“蕙仙……”徐琛陪着她演戏,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心疼。
撒泼打滚谁不会,只许你妻子血口喷人,不许我一哭二闹三上吊?
只能说关会意老糊涂了,又坏又蠢,话题被唐婉牵着鼻子跑了,还没反应过来呢。
“前日是我话说得急了些。纵然你有容人之量,能纳妾室,可若无子嗣傍身,日后这大娘子的位置,又如何坐得安稳?”关会意开口。
此话一出,唐婉知道有回转的余地了。
“求您信我,求您信我,”她猛然抬首,双手紧紧攥住徐母的裙裾,“母亲您信我,您这次生辰宴由我来操办,我定会让母亲瞧见我的能耐!”
徐母许是被唐婉这哭闹模样缠得没了法子,右臂支在方桌上,手扶额角,“我便信你这遭,可起身了?”
唐婉暗喜,装作柔弱,手撑着地,在徐琛可有可无的搀扶下慢慢支起了身子。
可算结束了场闹剧,徐景明在一旁把胡须都撸的秃噜皮了。
“坐吧,既将宴事交托于你,你便放胆去办,府中诸事权限,尽可放宽。”徐母冠冕堂皇地说,“我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宴饮排场如何,倒也无甚紧要;可若教外人瞧了笑话去,我断不会轻饶你。”
徐母其实早就打算直接越过徐琛把唐婉给休了,横竖唐家人也并非什么皇亲国戚,得罪了便得罪了,可她这个心肝儿子婚礼第二天晨省完立马就跪在她面前说什么“若母亲执意休掉婉儿,儿子便终生不娶!”,把她气个不轻。
他之前从未顶撞过徐母,如今竟然为了一个女子就多次跟她起冲突,何况还发了这种毒誓,她一时半会也不敢动唐婉。
结果这么一等,自己的名声出了大危机,要是再休唐婉,可以说是变相坐实了这个“谣言”。
她更不敢动唐婉了。
“是。”唐婉低眉顺眼。
我都办得七七八八了,你这时候蹦出来装好人?
不论如何,这次晨省也算是让唐婉有惊无险地跨过了。
她没想到才来一个月不到,自己对于古代人的遣词造句已经颇有建树,甚至可以流利地胡说八道。
她和徐琛走回东院正准备各回各屋之时,徐琛跟着她进了她屋。
“砚之,怎么了?”
徐琛看着唐婉,脸上全然没有刚刚哭过留下的泪痕,一副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模样。
他知道唐婉在演戏,但还是看进去了,明知故问道,“蕙仙,你刚刚晨省所言,都是真的?”
唐婉还以为他是来安慰自己的,结果是来“兴师问罪”的。
要是明心那天出门没跟她讲徐琛那闻风丧胆的传闻,她八成会相信徐琛不知道自己在演,可毕竟是讲过了的,她不得不用新视角来观望他的一举一动。
唐婉知道徐琛知道她在演,含糊其辞,“心诚则灵,你若觉得我说的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徐琛没再多问,点点头,出去了。
唐婉不想骗他,但又担心说真话会伤到他,她可不敢赌徐琛不会像当年灭自己准姨娘一样灭掉自己。
不过他现在一点态不表,更可怕了呢。
她歪倒在榻上,这演戏耗费的精力真大,早膳比以往吃得都多不少。
她边吃着桂花糖蒸栗粉糕,边在算日子,也该派人去取那贺图了,就招来明心,把剩余几两银子给她派她去取回来。
明心空着手带着一分没花的银子回来,说是还周顺昌还没画好。
唐婉那时就有些诧异,但也没细想,满打满算也没到一个月,是自己太急了些。
她等到四月初十,带着明心和遥兮再次出了门。
济安城戏园和茶楼很多,但最有名的莫属玉茗堂,唐婉直奔此园,定下了五月初八的一台上乘的戏班子,请他们来徐府上唱戏。
毕竟徐母要撑场面嘛,在这个地方下点血本,值得。
集市还是如上次出门是一样热闹,但这次都没入唐婉的法眼。
她光在找那个球贩子,结果找了两遍确定了他今日就是没来。
唐婉翻了个白眼,这经商的人口中就吐不出什么实话,什么初十便来天街售卖,包修包换,卖完人就跑了。
遥兮不了解原委,但看唐婉垂头丧气,眼神询问明心出什么事了。
明心手在遥兮手背轻拍两下,意指回去跟她说。
唐婉没空关注后面两个小丫鬟的互动,此次出行的最后一个目的:去领松鹤延年图。
幸好这个书画铺没卷铺盖走人,唐婉一进去就看到穆煦在打算盘。
穆煦听到声响,起身迎接,“小姐您——”
“我来取画,”唐婉打断了穆煦的话,开门见山,“周先生的那副松鹤延年图,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再清楚不过了。穆煦心虚地说:“抱歉,小姐,那幅画周先生还没有画好。”
“嗯?”唐婉一听就来气了,“我前几日派人来取,你说没到一个月没画好,现在都超出几日了,怎的还没画好?”
其实周顺昌早就把画敷衍了事完了,但就是死活不给穆煦,说要等四月三十再送过去,穆煦不敢生抢。
穆煦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不做这亏本买卖了,吃力不讨好。
唐婉梦回体育课上被不守规矩的熊孩子气到,太阳穴突突地跳。
穆煦立马陪笑道:“小姐息怒,是在下预判不周,唐突了小姐。这快到端午,城中勋贵世家多来舍下预定周先生的墨宝,本来这松鹤延年图就费些心神,是以耽搁了时日,您看这样吧,您将府上的住处告知,待周先生一画毕,在下即刻差人恭送上门,绝不敢再误,您看这般安排可行?”
唐婉指着遥兮去写地址,自己气得转头就走。
她早该知道自己砍价砍这么凶还能成,肯定有幺蛾子!
她左等右等,等到二十才把画送来,唐婉迫不及待拆开来验货,结果气不打一出来。
鹤画得跟断了个翅膀一样东倒西歪,松树秃了头,松针稀稀疏疏,旁边周顺昌的落款显得尤为讽刺。
这哪是延年图,分明是折寿图!
果然啊,便宜没好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