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
溯城的十二月看不见一点雪花,唯有刺骨的寒风以及秋天留给冬天的一地落叶。
间雨
一家开在溯城郊区枫林大道边上的甜品店。
“你最爱的红茶玛奇朵,我没点错吧?”言璨看向迎面走过来的女子,还没等她坐下就迫不及待邀功了。
屋外寒冷,室内暖气却开的很足。
“你最懂我啦!”司雨脱下黑色大衣坐下,露出里面红色的宽松毛衣,下面是一条烟灰色的阔贴牛仔裤,是平日里最舒适的打扮。
言璨打量眼前的女子,许久未见,又变漂亮了。
她坐在窗边,外头的阳光打在她半边脸上,光影交错间,折射出光滑靓丽的肌肤,吹弹可破。一头微卷长发慵懒地披在肩头,在阳光的照射下,透出微微的黄。
司雨抿了一口面前的红茶,浓郁的奶香和茶香在口腔里散发开,待到味道慢慢散去,她缓缓开口:“还没来得及谢谢你,替我找了这么好的房子。”
她现在住的地方叫枫林花苑,就在枫林大道附近。
大四以后,学校开始催促大四的同学搬离宿舍,而她又不想回家住,正愁找房子的时候,言璨帮了她一个大忙。
这里虽然离市区有些距离,但租金合适,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她也正好能静下心来画画赶稿。
言璨疑惑:“孟家家大业大,你为什么不回去住啊。又或者跟他们说你想住外面,孟爷爷和你舅舅还能不给你安排房子吗?”
司雨笑笑,不接话。
前不久,她和妈妈被接回了孟家。也是那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的妈妈孟兰是溯城有名的慈善家孟老,孟世国的女儿。
二十多年前,富家千金爱上清贫画家的戏码在孟家上演,孟世国看不上没钱没权空有一副俊美皮囊的小画家司渡,极力反对二人的感情。而孟兰为爱与司渡私奔,最后二人定居在诗画江南的澜城。
不久在一场春雨过后,孟兰诞下一女,取名司雨。
司渡卖画养家糊口,孟兰到了澜城后当了一名高中老师。
在司雨的记忆中,父母恩爱家庭和谐,她是一个在爱中长大的孩子。同时也完美地继承了父亲的颜值,简直就是女版的司渡。
司雨在父亲的熏陶下,同样热爱绘画。后来如愿考上了溯城美院,也是在这一年,司渡在外出写生时,遭遇车祸不幸生亡。
孟兰因为接受不了这场意外,日渐消沉。往后两年,司雨因为担心孟兰的身体,不断在溯城和澜城之间奔波。曾经活泼肆意的性子也内敛了许多。
三个月前,司雨作为美院大四优秀学生代表在台上发言,也是因为那一次的演讲,让孟家现在的掌权人,也就是司雨的舅舅孟作序注意到了她。
几番周折下,孟作序找到回了失散二十多年的妹妹孟兰以及她的孩子。
“露露,你怎么不说话了。”言璨看她双目无神,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突然想到什么,瞬间情绪激动起来,“是不是在孟家被欺负了,告诉我是谁欺负你的,我替你去收拾他!”
言家在溯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虽然比不上神秘又庞大的谢家,但要和孟家做比较,平分秋色。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况且,言璨的父亲言辉宠妻爱女名声在外,想要做些什么,也是言璨一句话的事。
司雨回过神,揉揉眉心,神情有些疲倦,“没呢,被欺负倒不至于。就是外公,他一直想让我改姓孟。我去孟家一次,他就念叨一次。这不赶紧找地方自己生活了。”
“啊?”言璨怀疑自己听错了,“孟爷爷也太计较了吧,你又不是小孩子了竟然还让你改姓!”
“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孟阿姨的女儿,这是不争的事实。有这层血缘关系在,姓什么当真有那么重要吗?”
“露露,你是怎么想的?”
司雨敛眸,豪门世家的弯弯绕绕,她多少有些了解,只是不愿深究。
这段时间发生太多的事。
她极度怀念曾经在澜城幸福的三口之家。
司渡和孟兰都是追求极致浪漫的人,他们热烈地爱着对方,这也导致了一旦另一方死亡,活着那个就会垮掉。
孟兰至今都没能从失去爱人中走出来。
她又想到了司渡,曲折,热烈,又短暂的一生。
司渡是孤儿,除了司雨和孟兰以外,没有任何亲人了。
现在的孟兰对司雨越发冷淡,她把对司渡的爱转化成了恨,恨他弃她离去。
因为司雨,有着一张和司渡极其相似的脸。
孟世国在提出要让司雨改姓时,孟兰沉默了,没有出口反对。
这让司雨很崩溃。
溯城的所有人都在试图抹掉司渡的存在。
她深吐出一口气,将心底烦杂的浊气吐出,“上一辈的恩怨我干涉不了,我是司渡女儿这件事,他们也改变不了。”
“嗯,露露我永远支持你!”
司雨目光落在那张明媚的脸上,眼底渐渐漾出笑意。
只是刚要开口就被外头的一阵急刹车打断。
二人同时侧目望向窗外,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外面的一切。
当她们转头的那一刻,正好看到一只黑白花纹的奶油毛从车前窜过,消失在草丛里。
“啊啊啊是谢家的车。”一旁的言璨惊呼。
司雨把目光移向那辆豪华的私家车。
谢家?
言璨瞧出她的疑惑,出言解释道:“就是在溯城有百年历史神秘又庞大的谢家。”
随后又示意司雨往车牌看,“看到那辆车车牌上的狮子徽章了吗?你这几年虽然在溯城上学,但可能不太了解。只要有这个徽章,就是谢家的车,路上车辆看见这个徽章都要礼让三分呢。”
“不知道里面坐着的是谁,会不会是谢家现在的掌权人,谢淮复?”然后又摇摇头。
谢淮复平常深居简出,就连自己的父亲想见他一面都难。这里是溯城的环外,偏僻的很,谢家的家主又怎么会来这里。
车内
后座的男人闭目养神,并没有被这小插曲打扰。
副驾驶的男子往后看了一眼自家老板,随后看向司机询问状况。
"有只猫突然窜出来,不知道有没有撞到。"司机如实回答。
此时,后座的男人才缓缓睁开眼睛,乌黑的双眸让人察觉不出任何情绪。
不等他开口,跟了多年的助理已经心领神会,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下车查看。
车轮边上,
一只黑白花纹的小猫受惊似的贴着轮胎瑟瑟发抖。
只要一靠近它,就露出锋利的牙齿不断哈气。
闻青作为谢氏掌权人的助理,跟在谢淮复身边多年。这些年处理的大大小小的事物数不胜数。面对更加危急的情况也是毫不慌张,更何况此刻面对是一只小猫。
他眼疾手快,揪住小猫的后勃颈,不费吹灰之力将它拎出,放到马路边。
“我去,刚刚下车的好像是一直跟在谢总身边的助理,闻靑。”言璨虽然没有见过谢淮复,可是他身边的助理闻靑还是认识的。
“那谢淮复一定就在车内!”
闻靑常常代表谢氏环亚集团出席各种公开场合。
任何人都知道,他说的话都是代表他背后之人,谢淮复的意思。
现任的谢氏掌权人从没有在大众媒体上公开出现,极少的照片也只是远远的背影。
光看照片模糊的背影,不难看出其身材健硕,身姿挺拔。
不是说没有狗仔有这个能力去拍正脸,而是没有人敢去挑战谢家在溯城的地位。
司雨的视线越过窗外不远处下车的助理,看向后座车窗的位置。
车子的玻璃经过特殊处理,远远望去一片漆黑,看不到里面任何情况。
相较于激动的言璨,司雨淡定如斯。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漆黑的车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处理完一切,闻靑回到车里,司机缓缓启动车子。
后座的男人放下交叠的的双腿,不经意间侧目。
对视。
车子从里向外望,清晰可见,一览无余。
在枫林大道,冬天是红色的。
不管是地上还是树上,随处可见的枫叶熙熙攘攘。一阵风吹过,发出簌簌时薇响声,好似清泉流动。
一片枫叶,在谢淮复眼前缓缓落下,好似一张帷幕。
随着帷幕渐渐被拉开,一双及其透亮的眼睛映入眼帘。再之后是一张能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身上的红色毛衣衬得女孩皮肤如雪,高挺的鼻梁使整张脸的五官更加立体了。
有光洒在她的脸上,像被盖上了一层极薄的面纱,多了一层微微的朦胧。
女孩侧目看过来的眼神有些迷茫和懵懂,微抿的嘴唇倒是添了几分稚气,是一种未经雕琢的美。
车子缓缓驶离,像是匀速滑动的电影胶片。
最后,帷幕被落下。
男人重新交叠双腿,闭幕眼神。
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店内的两人收回视线。
言璨喝了一口奶茶,语气略带遗憾:“可惜了,还以为能看见谢总呢!”
司雨轻笑出声,“怎么?你要是真看见他了,你想怎样呀?”
言璨身子向后一靠,不顾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回答:“不怎么样,我只是欣赏欣赏。像谢总这样高不可攀的男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而且,就算给我一千的胆子,我也不敢啊。”
司雨无奈地摇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她没有告诉言璨,刚刚她看向车窗的时候,好像看见了一双极具侵略的眼睛。
就像被暴露在阳光下的吸血鬼,令她无处遁形。
可那车窗确实是一张漆黑的玻璃。
或许是她多想了。
司雨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与言璨岔开话题。
车内是狼是虎,跟她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