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咎拔掉了一个最好的苗子,暂时不再动作。
本来,她的计划是观察试炼全程,专门拔掉那些看起来有天资的后生晚辈。
但是江兴运的反应,让她觉得有的事情不能够做得太明显,引火上身。
不过……
不过在看见第二个绝佳的修炼苗子之后,她忍不住又出手了。
无归门半月之后,又一次门派试炼,新登记来的凡人之中,有一个叫曹箭的,样貌堂堂,浑身上下都是正气,穿着朴素,资质过人,第一轮试炼,她没有去,叫这个人逃脱。
第二轮试炼,斩魔峰中白璧岩,那凡人只用门派分发下去最低等的长剑,竟然能够一剑杀死幻术中最强悍的妖兽——天竺兽。
天竺兽头上左右各一枚黑边红心的犄角,两颗长而尖锐的獠牙露在口唇之外,张嘴之时一声怒号,森然叫人害怕,寻常人见了,只会将重心放在獠牙之上,殊不知天竺兽犄角才是真正的命脉。
犄角之中能够发射毒气,还能够胀大到原身的数十倍,不仅难缠,而且叫人防不胜防。
可此人心思敏锐,一言就看出来天竺兽命脉,一剑斩了犄角,又取天竺兽獠牙。
“此子不仅根骨奇佳,且为人沉稳,不像同龄同辈少年,毛毛躁躁,加以培养假以时日,必然又是下一个陆扇——不,就连陆扇,恐怕也不敌他的资质。”
——江兴运是这么跑过来说的。
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胆识和沉着,比之前来的那个骚包,危害还要大!
此人已经通过第二轮试炼,现在正等着分配师父——江兴运给她推荐,她不能无动于衷。
花无咎冥思苦想,一日之后,将江兴运叫回来房间。
“我想过了,你说那个曹箭的年轻人,我要去见一见。只是我多年没有收徒,悉心再教导一人,对他要求更高,我要再加一重试炼。”
江兴运转头去办。
花无咎无法催动白映青的修为,更不懂无归门试炼之阵如何运转,别提在里面给他下绊子。她吩咐江兴运单独将人叫过来,单独会面——
这样,没有任何人知道她试了他什么。
无归门有一个灵圃,名叫百草圃,里面分门别类,高低错落的栽种着各类草药。花无咎跑过去随便采了一点苗圃外面杂草,能够伴生仙草的杂草,肯定不会吃死人,叫她留下把柄,但更不会有什么大的灵气,反而助那小子修为增长。
花无咎将草药碾碎,汁液倒进水中,搅拌均匀。
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江兴运带来了那个叫曹箭的人。
房门紧闭,幸好无归门地势高峻,天光透亮,从窗户两边打过来的光,将整个屋子照得亮亮堂堂。
曹箭比她想象之中……
长的还要名门正派。
那鼻子,那眼睛,那嘴巴,简直幻视当年在人间追着她打的无归门走狗!
此人身高八尺,身上简简单单短打,精气十足,剑眉入鬓,肩宽腰窄,一走进门内,就让人感觉到……
恶心想吐!
花无咎按捺下心中波澜,正正经经道:“你就是曹箭?”
曹箭顿了顿,躬身道:“回禀门主,正是。”
“江兴运可有跟你说,今天我叫你来是做什么?”
“江仙长说过。门主想要再加试炼,考察我是否适合当门主徒弟。”
“嗯。”花无咎不咸不淡点了点头,一抬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坐。”
曹箭走过来,坐下。
花无咎一手收着袖子,一手又指桌上那一杯茶,“喝。”
茶水准备得太早,现在已经……稍稍有一股馊味。绿中带黄,黄中带着一些细小的碎渣,曹箭抿了抿唇,抬头看花无咎。
看什么看?!
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花无咎淡淡道:“喝吧。喝不——这就是给你的试炼。”
***
彩玉镇,彩玉客栈。
司空风非常后悔。
非常非常后悔。
早知道当初,他就不要那天早晨起那么早,跑到魔宫之中去处理公务,以至于被魔尊第一个看见,点名陪同外出。
他想要扇自己一个巴掌。
叫你好功劳,叫你好表现。
房间安静了已经有半个时辰,魔尊就坐在入门位置正对着的小桌边上,那里刚好视线不佳,窗户外面的光透进来,拦在了最外面一张木凳之前。
他一个人藏在阴影之中,脸色发沉发暗。
已经很多年,司空风觉得自己没有看到过魔尊这样生气。
上一次魔尊被白映青赶下山,他出谋划策,说白映青是正道里面赫赫有名讲规矩的女人,即使在仙门之中,许多人听见她都头大。
她眼睛里面容不下沙子,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无归门又是仙门三十六宗之中相对低调的一宗,听说今年连遣行师都没有派,这个宗门,上上下下都没有眼力见,不识好坏。
听到他这么说,魔尊心情才稍稍变好。
他提议魔尊再换一副面孔,重新登记试炼。
这一次,魔尊打扮朴素,相貌特别正派,他那时对魔尊说——
“要不是您执意要进无归门,只怕穹华派和曲剑宗的人见了您,为了收您为徒,要争个头破血流。”
可是魔尊落选了。
马上就要到饭点。
他到底要不要去问魔尊,吃不吃饭呢?
如果魔尊正气着,可能会给他一巴掌。
如果魔尊不饿,可能还是会给他一巴掌。
如果他不问,魔尊饿了,回过头想起来,又可能给他一巴掌。
司空风心里瓦凉瓦凉,没有等到他思考好用什么方式迎接这一巴掌,魔尊开口了。
“白映青叫本座喝了她密调的仙茶。”
司空风耳朵一竖,本来懒丧着依靠在窗户边,一下子站直,表现出一副恭敬在听的模样。
“仙茶里面有灵气,本座喝了身上不适,不过本座忍了。”
司空风想要搭话,马上话要出来,他咬了一下嘴唇。
不要冲动。
南宫明渡斜睨了一眼在窗边手脚不灵“花枝乱颤”的司空风。
“怎么不说话?”
司空风赶紧道:“属下不知尊上允不允许属下插嘴,故而属下不敢插嘴。”
南宫明渡嗤了一声,“出息。”
眸色一深,他转回头去,又道,“你说,白映青是不是看出来,本座修的是魔道,特意拿茶来试我?”
司空风左思右想,斟酌之后,答:“或有可能。”
他不是说,也不说不是,这样就抓不住小辫子。
可南宫明渡并没有再看他一眼,自顾自在说:“本座明明没有表现出来丝毫异样,她却说我没有通过她的试炼,我问她其中缘由,她只淡淡看我,那眼中满是厌恶。”
司空风道:“这白映青,真是不识好歹!”
“不,一次是巧合,两次,难道也是巧合吗?”南宫明渡皱着眉头,手中把玩着茶杯,“本座在所有报名的凡人之中,分明表现最佳,她却非要将我剔出去。无归门门主,果真不容小觑。”
司空风本来接着想要骂白映青,但是既然魔尊夸了她,他再说不好的,就显得魔尊眼神不好了,思索片刻,司空风道:“尊上,其实属下觉得……”
南宫明渡侧首,“觉得什么?”
被南宫明渡的眼睛一瞥,司空风血液都要凝滞了,但话已经开口,只能够硬着头皮说下去——
“其实属下觉得,您分明都已经过了第二重试炼,马上就到分配师门的阶段,白映青横插一脚要将您除掉,可能只是临时起意。也许,是因为您第二重试炼之时,做了什么令她不悦,但是无归门的门规如此,您是胜试之人,她不能够直接在这个上面做文章,所以才将您叫过去,假称有第三重试炼。”
“属下听说,当年她收手底下那几个徒弟,可没有过这种事情。而且尊上您上山试炼这几天,属下顺便去打探了一下……”
南宫明渡:“打探到什么?”
司空风:“属下打探到,白映青心慈手软,收人其实并没有那么看重天分,她手底下有一个徒弟,乃是她的三弟子,当年只是一个筋脉尽断的凡人,身上落下隐疾,没有仙门愿意收下,只有她,看他可怜,非要收作亲传。”
“你的意思是,本座在试炼之中,不顾其他人死活,争强好胜,令她不喜?”
司空风心头一跳。
“属下不敢!”
“你说这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南宫明渡不咸不淡瞪了司空风一眼,“尽管说,本座恕你无罪。若你分析得当,献计有用,免你之前罪过。”
魔城风花雪月四大护法,司空风的修为最弱。
可此人擅于揣度人心,出门在外带着,比其他三个都好使。
南宫明渡慢慢倒着茶,慢慢品啄,等司空风在那里愁眉苦脸好一阵,终于又听到他开口。
“尊上,属下还有一计!”
南宫明渡放下茶杯,只见司空风红光满面跑过来,低声耳语。
“你确定,这计有用?”南宫明渡满脸嫌恶,连茶都喝不进去了。
“尊上,事到如今没有办法,白映青吃软不吃硬,只能您屈尊降贵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