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斯图斯在悬浮车上等了希弗安很久。
他从无聊地刷终端,到靠在座椅上打瞌睡。
明明说“会尽快出来的”,尤斯图斯皱起了眉头。希弗安是一个很守时的人,如果临时有事耽误了时间,她也应该会联系他才是。
而他都发了好几条消息,希弗安也没有回复。
会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
尤斯图斯换了个更歪斜的姿势,低头继续划拉着终端,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明明灭灭。
希弗安只是让他留在车上等着而已,他没必要瞎操心做多余的事。
……
可是终端里的内容一下子变得好无聊,让尤斯图斯提不起一点兴趣。
哎,算了,反正人就在皇宫里,离得也不是很远。尤斯图斯坐直身子随意收起终端,心想:回来要让希弗安给他买最新款的游戏机。
他下了车,光明正大地从皇宫大门的正中央径直走了进去,两旁的守卫好像没看见一般,竟无一人阻拦。
尤斯图斯毫无阻碍地进了宫,不遮不掩地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他突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希弗安在哪里。
刚才真是昏头了,尤斯图斯有些烦躁,他最讨厌麻烦事了。
但是进都进来了,现在转头出去简直像是纯挑衅。他随意拦下一个路过的侍从询问:“知道希弗安公主在哪吗?”
侍从一脸呆滞。
于是尤斯图斯问了一路。
一路上每问一次,他心中的后悔都在加深,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要来找希弗安啊?!
尤斯图斯想起和希弗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邀请自己当她小弟,他也是莫名其妙地就同意了。
好吧,其实也不是莫名其妙,尤斯图斯回忆着,当时他会答应希弗安,应该是这么想的。
一是萨默斯子爵府的生活条件实在太差,他实在是住不下去了。
二是因为希弗安是公主,是皇室成员,如果住进公主的府邸,他应该也可以体验到皇室的生活,享受皇室待遇。
他还没有感受过皇室的待遇,所以很想试一试。
虽然感受之后,他发现克诺索斯宫的生活条件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奢靡。
好在克诺索斯宫的主人很不错,对他处处迁就,尤斯图斯又觉得,在这里待久一些似乎也未尝不可。
最重要的是,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相处,尤斯图斯对希弗安公主本人很好奇。
她在外时时刻刻都端着尊贵的公主架子,私下却是很平易近人的性格,甚至还精通砍价这种小事。
她会专心练习魔法一整天,也会在大半夜邀请他组队打游戏,第二天被沃里克利问到时装傻充愣。
真奇怪,尤斯图斯从没见过这样矛盾的公主。
他觉得这太有意思了。
有意思,尤斯图斯脚步一顿,看着眼前又一条长得望不到头的华丽走廊,认命地叹了口气。
大概这就是他现在像个傻子一样在皇宫里瞎转悠的原因吧。
他不希望这个让他感兴趣的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出什么岔子。
皇宫里的路修得弯弯绕绕,尤斯图斯很快就耐心告罄,决定放弃走文明人的路。
他看准方向,干净利落地翻过几堵高墙,又毫不客气地横穿过草坪,终于找到了希弗安的宫殿。
他看了眼宫殿禁闭的大门,又看向楼上某间亮灯的房间,尤斯图斯只犹豫了一瞬,就做出了选择。
哗啦!
伴随着玻璃的碎裂声,一道矫健的黑色身影猛地从破开的窗户中撞了进来。
明明冲击力巨大,那道身影却很轻盈地落了地,他没有看一眼满地的狼藉和飞溅的玻璃渣,第一时间就走向了床上蜷缩着的身影。
饶是希弗安已经几近昏迷的边缘,也努力睁开眼睛看向那个带着夜风闯进卧室的人。
她的身体比意识先一步认出了这个人。
是尤斯图斯啊,他来了,她不会再继续痛苦了。
“怎么这么狼狈啊,殿下。”
尤斯图斯毫不客气地坐到床边,手臂一揽,将蜷缩着希弗安半圈在怀里,“我不在身边一会儿都不行吗?”
“你说话这么暧昧,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诅咒的痛苦正随着潮水迅速退去,希弗安忽然感到发自内心的雀跃,她笑着放松身体,任由自己靠在尤斯图斯身上。
她闭着眼睛,半晌之后开口问:“你之前是不是说过,可以帮我实现一个愿望?”
怎么现在突然想许愿了?尤斯图斯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你可以一直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他听见希弗安这样说道。
到底是谁说话暧昧啊?
“哈。”尤斯图斯哑然失笑,“殿下,我只是因为演唱会的事心中过意不去,想小小的陪个罪。”
“你却要我给出一个‘一直一直’这么长时间的承诺。”
尤斯图斯低头用下巴抵住希弗安的发顶,“这未免也太贪心了吧。”
他闻到希弗安身上的酒味,原来是喝醉了,难怪会乱说话。
“那你可以陪着我多久呢?”希弗安又问,她仍然闭着眼睛。
多久?尤斯图斯还真被问住了,他认真想了想,诚实地回答说:“我不知道。”
如果希弗安一直这样充满矛盾又出乎意料,一直这样让他感到有意思的话,他应该会愿意在她身边待更久一些吧。
但总觉得这话说出来,希弗安会硬拖着虚弱的身子起来揍他,尤斯图斯明智地把话咽了回去。
希弗安很不满意他的回答,嘟囔着抱怨道:“你真讨厌。”
“我讨厌?”尤斯图斯这下也不满意了,“我为了你夜闯皇宫,你还要说我讨厌?”
“夜闯皇宫?”对哦,这人是破窗进来的。
希弗安这才意识到什么,混沌的意识瞬间清明了些许,“皇宫守卫森严,你怎么进来的?”
尤斯图斯轻哼一声,似乎有些得意,“我凭本事进来的,不会给你造成麻烦的。”
这人不装了?希弗安撑起身子,偏过头想看他,却被尤斯图斯一下子又按了回去。
“你就这样把秘密告诉我了?萨默斯子爵家平平无奇的二公子?”
“那我不是也知道你的秘密?”尤斯图斯终于忍不住,伸手捏住希弗安的脸颊,“我们扯平了。”
“啊,好痛!”希弗安吃痛,挣扎着拍掉他的手,捂住自己的脸,“我的脸好烫,肯定被你捏肿了。”
你的脸本来就很烫啊。
尤斯图斯不愿和醉鬼计较,“行行行是我的错。”
他小心地抽回被希弗安枕着的手臂,扶着她躺平,然后拉过被子把她严严实实地裹好,只露出个脑袋,“别折腾了,睡吧。”
希弗安平躺着呆呆地望着他,突然一把拉起被子盖过头顶。
尤斯图斯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看着那团被子蛄蛹着,过了一会儿,一件外套从里面被丢了出来。
头发乱蓬蓬的希弗安从被子里冒出来,“上面都是酒,好脏。”
尤斯图斯嘴角抽了抽,看来真的是醉的不轻,以前她可不会这样……不讲究。
尤斯图斯很想拿出终端拍照留念,可如果真的这样做的话,他恐怕又要欠下一个愿望了。
到时候这位小公主还不知道又会怎么讹他。
“好了,明天你酒醒了自己去洗澡就不脏了,现在快睡觉。”
“唔……”希弗安含糊地应了一声,却没立刻闭眼。她望着尤斯图斯,在酒精、又或许是夜色的作用下,总觉得这个人今晚有点不一样。
今晚的尤斯图斯似乎更接近于“真实”,也不是说他平时的样子都不真实……就好像是,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她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问:“那你在这里陪我吗?”
尤斯图斯再次没忍住,伸手把希弗安的金色长发揉得更乱。
“是,我今晚在这里睡沙发,陪你。”
醉鬼终于满意地卷着被子翻过身,背对着他说:“那晚安。”
“晚安。”尤斯图斯关上灯,卧室内只留下一地月光和寂静。
还有一句轻声的“谢谢”。
.
“嘶。”
希弗安抱着被子,试图思考。
她看了看破碎的窗户,看了看满地的碎玻璃,看了看被扔在地上的她的外套。
她猛然转头,看向正躺在沙发上伸懒腰的某人。
呃啊,头好痛,大脑好像停止运转了。
沙发上的尤斯图斯挑眉,“殿下醒了?”
也不知道是在说她睡醒了还是酒醒了。
希弗安沉默了一瞬。
她问:“你怎么在这里?”
尤斯图斯:?
尤斯图斯从沙发上起身,有些狐疑地走过来,“糊涂了?不会还醉着吧。”
“我现在很清醒。”希弗安装死,“只是昨晚发生了什么?我好像不记得了。”
她昨晚确实是喝醉了,但是还不至于醉到断片,所以昨晚发生的事她都还记得。
而且她记忆力好,记得很清楚。
可问题就是,她都还记得!
希弗安很想再次用被子蒙住自己,与床共度一生。
太丢脸了,她醉酒后怎么就和失智了一样!昨晚她都在说什么做什么啊!
“殿下都不记得了吗?”尤斯图斯看了希弗安一会儿,摸着下巴叹息道,“那可真是让人伤心。”
“明明昨天还对我说‘谢谢’呢。”
“你不但对我说‘谢谢’,还特别感动地想要报答我,说要给我买X079的游戏机……”
“你够了啊。”希弗安用力拍被子,愤怒斥责尤斯图斯歪曲事实的过分行为,“我明明只说了‘谢谢’!”
“殿下这不是想起来了?”尤斯图斯笑得嚣张,伸手又想摸希弗安的头,“不用谢哦。”
回答他的是一个迎面飞过来的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