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入口处,希弗安站在边缘往里看。
目之所及是全然深邃的黑暗,她打开终端的照明功能,明亮的光柱向下蔓延,勉强勾勒出前方宽阔的阶梯轮廓。
在这种阴森诡异的通道里,走前面还是走后面,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希弗安思考片刻后退后一步,侧身向尤斯图斯示意,“你先走。”
见尤斯图斯同样打开终端照明,没什么犹豫地就踏上第一级石阶,她赶紧跟在对方身后。
冰冷的空气裹挟着尘埃和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终端发出的光束在浓稠的黑暗中晃动,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向下的石阶上延伸着没入更深的黑暗之中,仿佛没有尽头。
通道内部的空间大得离谱,比希弗安想象中的还要宽敞得多,估计把飞船直接开进来都绰绰有余。
她扫过石阶和两旁石壁上明显的磨损痕迹,忍不住回想起老教师的介绍:曾经有异族在这片土地上活动。
“尤斯图斯。”希弗安下意识地搓搓指尖,开口问,“刚才你说我捏碎的那个东西是骨片?”
“嗯。”尤斯图斯漫不经心地回答升从前方传来,“是地宫里那个异族的遗骨。”
知道希弗安肯定还会继续问,尤斯图斯很自觉地继续往下解释:
“强大的异族浑身上下都蕴含着能量,即使是在他死亡之后,再经过很漫长很漫长的岁月,遗骸上的能量都不会消散。”
“地底下这个拥有地宫的异族,在死前将宫殿入口掩埋,大概是希望自己的后人某天能来到这里,用同源的力量打开入口。”
“当弄碎骨片,释放出的残存能量与异族在宫殿里留下的力量产生共鸣,也成功触发了开启入口的条件。”
“原来是这样。”希弗安懂了。
简单来说,大概就是地宫下的这位异族锁了门,把备用钥匙给了自家亲戚(与自己拥有同源力量的同族后代)。
但尤斯图斯找到了对方的原装钥匙,于是也把门打开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死后不要轻易曝尸荒野。
想到刚才自己弄碎的是异族的尸骨碎片,现在还直接闯进了人家家里,走在人家曾经走过的路上,希弗安搓了搓手指,不由感到一阵恶寒。
难怪这个通道如此巨大,据说异族的兽类形态都是很庞大的。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希弗安盯着尤斯图斯的后脑勺,这人怎么知道这底下有宫殿,还能从茫茫沙地里摸出异族的遗骨。
尤斯图斯顿住脚步,微微侧过头,无比认真地吐出两个字:“感觉。”
希弗安:“……” 行吧,这个bug。
两人继续往下走,阶梯似乎永无止境,空气也变得更加阴冷,但令希弗安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受到潮湿的气息。
这也许是一位喜欢干燥环境的异族。
就在希弗安被这漫长的下行道路无聊得几乎要打哈欠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到了通道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宫室。
空气在这里仿佛凝固了千年万年,沉淀着无法形容的古老与死寂。光束竭力延伸,也难以勾勒出这片地下空间的边界,可目光所及的景象已足够让人震撼。
这样的巨大而空旷的空间,并不出自于人类之手。
感觉这地方并不适合她这个小小人类多待,希弗安看向尤斯图斯,手中终端的光束也下意识移向他,“所以,你想找的东西在哪里?”
尤斯图斯皱着眉,这片空间似乎也让他有些排斥不适。
他又感觉了一会儿,说:“应该在更往下的地方。”
可是这里没有再向下的阶梯了,两人只能继续向前走。
巨大的宫室吞噬了光线,也吞噬了声音,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得令人心悸的空间里回荡,衬得四周更加死寂。
大面积的空旷比起刚才的阶梯通道更加瘆人,总让人觉得黑暗中似乎潜藏着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希弗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往尤斯图斯身边靠近半步。
尤斯图斯倒是单手插着兜,如闲庭信步一般,察觉到希弗安似乎有点紧张,他难得开口安慰。
“放松,这里又不会突然蹦出什么,地底下的异族都不知道死多久了,骨头都被你捏碎了。”
希弗安:?!
感觉更吓人了好不好,你不要在人家的宫殿里说这种缺德的话啊。
她倒也不是具体的怕什么,主要是人类面对未知庞大的黑暗空间,总会本能地感到害怕。
“如果真能在这底下碰到什么活物,那也只可能是那群同学。”
尤斯图斯用很平淡的语气说:“除了我们进来的这个入口之外,其他地方应该还有几个小一些的入口。”
他这话用词奇怪,要不是希弗安听清楚了,结合语境和这阴森的环境,会以为他说的不是“那群同学”,而是“那群丧尸”。
尤斯图斯肯定是想获得地宫里的某样东西,才大费周章开启入口进来的。
而她是好奇传说中的异族遗迹,跟着明显知道内情,而且可以保证她人身安全的尤斯图斯进来的。
其他同学……地面突然塌陷之后出现的诡异入口都敢往里走,那真是头非常铁,探索欲非常重了。
但尤斯图斯的话确确实实安慰到了她,如果前方突然窜出来的生物是同学的话,那倒也没什么可怕的。
……她的用词怎么也变得奇怪了?
又往前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前方终于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空旷。光束的尽头,地面突兀地断裂开来,形成一道深堑。
连接两端的,是一座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仅容一人通行的简易吊桥,在庞大的宫室中突兀而荒谬。
“这……”希弗安走近那座看起来颤巍巍的吊桥,小心翼翼地探头向下望去,光束只能照下去几米就被黑暗吞没,深不见底。
“你说的‘更往下’,不会是这下面吧。”
反正她死也不要从这里下去,尤斯图斯敢玩命她回去就让他完蛋!
“……”尤斯图斯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闻言动作一顿,眼神微闪,“我们再往前走走看吧。”
前面如果没有下去的路,就……把人弄晕了带下去吧。
于是各怀鬼胎的两人准备过桥。
吊桥由不知名木材和粗大的藤蔓绞合而成,整体都呈现出干枯的灰褐色。
希弗安看着头皮发麻,她不喜欢走这种会晃的桥,“这么老的桥,确定不会年久失修突然断开吗?”
“还有为什么这个异族要在自己的宫殿里弄吊桥啊。”
“这种藤蔓和木头都很坚固,不会坏。”尤斯图斯率先走上吊桥。
希弗安犹豫片刻,还是抓紧了两边的藤蔓,跟上他的脚步。
“这个吊桥不是给异族使用的。”尤斯图斯边走边解释着。
“异族虽然有人形和兽形两种形态,但通常更喜欢保持兽类的形态,相当于原型,这会让他们感到更自在。”
“兽类形态下异族可以很轻松地跳到对岸。这种狭窄的吊桥,应该是给当时服侍他的人类仆从准备的。”
自从两人半坦诚后,尤斯图斯对于她的问题几乎都是有问必答,希弗安想,这一点很好。
所以她现在有什么不理解的就直接问:“还有人类仆从?那为什么不直接全修成平地,这样子还要搭桥不是更麻烦吗?”
希弗安问问题从来只要答案,不会追究他是怎么知道的,尤斯图斯想,这一点很好。
所以尤斯图斯也乐于回应希弗安,满足自己偶尔的分享欲。
“当然不能全部修成平地。”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宫殿内部有适当的隔断,会更具有层次感和美观性。”
希弗安:?你不要以己度人。
尤斯图斯:“我记得克诺索斯宫花园的小池塘上也修了拱桥,明明可以多走几步从旁边绕路的。”
希弗安:“好吧我觉得你说的是很有道理。”
果然智慧生物在建造宫殿时都有自己的审美考量。
他们走过很美观的小吊桥到达了对岸,希弗安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发现这里与刚才空旷的巨大宫室截然不同。
深堑这边的空间明显收缩,两侧不再是光滑的石壁,而是整齐地排列着一扇扇紧闭的门扉,看大小显然是适合人类通行的。
“这里面应该是供人类行走的通道?还是那些人类仆从的房间?”
希弗安有些好奇地走近一扇门,伸出手指触碰一下了门板,想推开又有点犹豫,如果里面是人家的房间,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你想进去看吗?”尤斯图斯见她似乎感兴趣,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直接就要上前开门。
就在这时。
“啊……呃……”
一阵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如同游丝般幽幽地飘了过来。
那声音痛苦又虚弱,回荡在寂静无人的地宫里,显得异常清晰,又异常诡异。
希弗安:“!”
她瞬间炸毛,噌的一下抓住尤斯图斯准备开门的手。
报应来了!一定是他们俩准备私闯民宅的恶劣行为,惹怒了这里的游魂!
尤斯图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希弗安攥得死紧的手腕,安抚地晃了晃手,低声提醒道:“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
两人一起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终端的光芒划破黑暗,照亮了前方几十米外的景象。
那里是另一道深堑,连接两端的依然是一座破败的吊桥。
而就在那座吊桥中间的位置上,有一个蜷缩着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