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意外之后,希弗安又恢复了往常上学、放学、再上补习班的平平无奇的生活。
就算是公主,她也还是在读书的年纪,学业为重。
尤斯图斯每天的行程自然是和她一样,两人同进同出,学院里的人都已经懒得再围观。
希弗安现在完全不在意这些关于她的花边新闻了,甚至有点乐见其成。
因为从皇宫回来后,她很认真地想过一个问题。
当初她在皇宫诅咒发作,恐怕才是幕后黑手预想中的剧本。可眼下有尤斯图斯在,她天天在学校活蹦乱跳啥事没有,迟早会引起怀疑的。
虽然尤斯图斯可以压制诅咒这件事很匪夷所思,但万一就被人发现了呢。
毕竟他是突然被公主带在身边形影不离的。
思来想去,希弗安觉得,最好的遮掩两人关系的办法,果然还是——绯闻。
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为了大计,希弗安和尤斯图斯都损失了一些名誉。
如今两人之间的相处也是越发自然随意了。该怎么形容呢,患难见真情?希弗安想:总之他们俩的关系,大概从合作伙伴更进一步,算是伙伴了吧。
今天的早上课程依然是帝国史,有些特别的是,这节课的内容是实地调研。
学院飞船平稳降落在内环星系的一颗星球上,在荒凉的地面上扬起大片干燥的沙尘。
教授帝国史的老教授带着学生走下舷梯。
他指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地表,用完全让人提不起精神的语调介绍道:
“……根据古老的文献和传说,这片看似荒芜的土地,曾经是某种上古异族活动频繁的区域,帝国的历史研究者,曾在此孜孜不倦地寻找他们存在的蛛丝马迹……”
学生中响起窸窸窣窣的低语声。
“什么远古遗迹。”一个男生翻着白眼,声音不大不小地吐槽道,“要是真有什么异族的遗留物,早就派人保护起来了,还能轮得到我们来参观?”
这种想法显然代表了大多数同学的心声,有人甚至已经拿出了野餐垫和零食,俨然是把调研当野炊了。
帝国史的课堂氛围总是昏昏欲睡的,这大概是这群学生们最活跃的一次。
这次的实地调研是好几个班一起,一大群人交头接耳吵吵嚷嚷的。老教授还在试图讲解,声音却一下子被说话声盖了过去,他气得直瞪眼。
同样在和尤斯图斯说小话的希弗安站在人群中,见状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开学时的帝国史课程,她copy尤斯图斯的答卷,结果抄得太好,给教授这门课的老教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从此,她成了老教授经常在课堂上点名表扬的对象。
每次被夸,希弗安都感觉十分受之有愧。为了弥补这份愧疚,在原主的记忆恢复后,她特意挑了几节课间去找老教授讨论历史问题。
这样一来,老教授对她更欣赏了,希弗安俨然成为了这堂课最优秀的学生。
这下看着眼前乱哄哄的景象,希弗安觉得自己应该做出一个好学生该有的表率作用,给看好她的老教授撑撑场面。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在教授那充满期盼的目光注视下,上前一步,指着不远处一堆歪七扭八的石头,无比真诚地编造道:
“教授您说得对,我看那边的岩层构造,确实呈现出一种……呃,非同寻常的形态。您说的关于能量残留影响地貌的理论,我觉得很有参考价值。”
话音一落,老教授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赞许地拍了拍希弗安的肩膀,“很好,希弗安公主观察得很仔细,这才是我们帝国史研究者应有的态度!”
仿佛某种奇妙的开关,瞬间,一部分学生们也不忙着野餐聊天了,各种溢美之词齐齐朝着希弗安涌来。
“不愧是公主殿下啊。”
“公主殿下真是天资聪颖,连这种晦涩的理论都理解得如此透彻。”
“早就听闻公主殿下博学多才,见多识广。”
一下子被恭维声淹没的希弗安:“……”
你们至于这样见缝插针地向上社交吗?
望着那边众星捧月的希弗安,远处的一个女学生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嗤。
“喂,莉拉。”她命令道,“我的水呢。”
“在这里,杜波瓦小姐。”
她身边的一个褐发女生连忙把包背到身前,从里面拿出一瓶水递给她。
背包塞得满满的,很重,这一番动作让莉拉有些狼狈。
“不懂得帮我旋开吗?”葛瑞丝·杜波瓦嫌弃地皱起眉,“一天天什么都干不好。”
“抱歉,杜波瓦小姐。”莉拉旋开水瓶重新拿给葛瑞丝,不住地道歉,“是我的错。”
她只是一个来自外围星系的平民,完全是靠运气好才进入了帝都魔法学院。
本以为以后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可谁知帝都星的少爷小姐们都看不起她,在学校里也处处为难她。
还好有杜波瓦小姐不在意她的身份,愿意和她做朋友。莉拉低下头,可她却连一点小事都不能让小姐满意,实在太不应该了。
希弗安不知道她的游戏女主就在旁边不远处,老教授夸完她之后,就挥手让同学们自由探索。
这群贵族小姐少爷自由活动的结果就是……来找公主殿下攀谈的人越来越多了。
希弗安被各种吹捧的话语吵得受不了,赶紧找了个借口脱身,跟尤斯图斯一起溜到一个无人处。
或者说是尤斯图斯拉着她过来的。
“呼……”希弗安长舒一口气,随意地坐在一块石头上,“你也被吵得受不了了吧。”
不是她破坏遗迹,这片地方就只有大片大片的荒漠,偶尔有几丛草和几棵树,也都稀稀拉拉的。
人家景区里有什么珍惜生物珍惜地貌,都得三层外三层拉几条警戒线呢。这种能让人随便走的地方,怎么可能有什么古生物痕迹遗留。
尤斯图斯没回应,希弗安有些纳闷地转头去看他。
只见对方毫无形象地蹲在沙地上,正在用手拨弄地上的沙砾和碎石。
希弗安:?她记得这人好像是有点洁癖的吧。
可他现在竟然直接徒手拂开地面上的沙土,异常专注,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
寻找?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在希弗安脑海里闪过,“你不会……真的是在寻找遗迹吧?”
真的有这种东西存在吗?
但好像也说不定呢,希弗安转念一想:尤斯图斯这个人本身就够诡异了,他能发现点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好像……也挺合理?
尤斯图斯一抬头,正好捕捉到希弗安脸上跃跃欲试的期待神情。
他有些迷惑地想了想,再次低头在刚扒拉开的沙土里摸索片刻,终于捡起一块石片。
他用水系魔法把手和石片洗干净,将石片递给希弗安。
“你拿着。”
希弗安狐疑地接过石片。
“过来站在这里。”
希弗安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走到一丛草旁边站好。
“弄碎它。”
“啊?”希弗安一愣,低头看看手里的石片,又看看尤斯图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行吧,碎就碎吧。她掌心微光一闪,将魔法灌注到手心,浅蓝色的冰霜迅速爬满石片表面。
咔嚓一声,那石片就像一块被冻脆的薄冰,瞬间碎裂成几小块。
希弗安甩甩手抖掉冰屑,和尤斯图斯大眼瞪小眼,“然后呢……”
她话还没说完,脚下的地面忽然毫无征兆地一震。
坚实的土地仿佛瞬间失去了支撑,像流沙一样开始一寸寸地向下陷落。
“?!”骤然而至的失重感让希弗安心脏骤停,下意识伸手想抓住身边任何能稳住身形的东西。
被扯住领口的尤斯图斯:“呃——!”
两人脚下的沙土不断向下塌陷,范围迅速扩大,紧接着,沉闷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轰隆!以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为中心,更大范围的地面开始剧烈塌陷,远处传来了其他同学惊恐的尖叫声,混杂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里。
这巨大的崩塌过程持续了大约半分钟才渐渐平息。
希弗安在飞扬的沙尘中眯起眼睛,松开手打量周围的景象。
他们并没有掉进什么洞穴,脚下是由大量新塌落的泥土和碎石堆成的斜坡。
但在前方几步之遥处,赫然出现了一个幽深的通道入口。
入口的边缘的石块异常规整,巨大得超乎想象。入口之后的通道向下倾斜,延伸进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仿佛一张巨兽的口,透露出浓重的尘土味和难以形容的腐朽气息。
不是吧,真的有地下遗迹啊!?
希弗安猛然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尤斯图斯,“你干的?”
尤斯图斯正皱着眉低头整理自己被拽变形的领口,“不是啊。”
“……”希弗安就静静地盯着他整理。
尽管低着头,尤斯图斯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公主殿下的眼神压力,于是他补充道:“那片骨头是你弄碎的。”所以不是我干的。
“不是你想亲手打开地下宫殿吗?”
希弗安:?
她什么时候表现出这个意思了。
不过,既然尤斯图斯这么说,眼前这惊天动地的大阵仗果然是他弄出来的了。
希弗安不禁眼前一亮,这简直就是活脱脱的冒险小说开篇:
从前有一个名叫尤斯图斯的年轻人,他长相平平,实力平平(装的),却在学院的调研课程中,意外发现了一座深埋于地底的神秘宫殿……
说实话,想到关于杀人夺宝,不是,探险寻宝的故事,希弗安还有点小激动。
“好吧。”希弗安不再深究,她拍拍衣角蹭到的尘土,侧身看向尤斯图斯。
“虽然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们走吧。”
她过于冷静果决,倒是尤斯图斯愣在原地不动了,似乎不能理解希弗安为什么能接受的这么快。
希弗安也不能理解,不就是开个地宫吗?你那天炫耀自己闯皇宫改记忆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反正现在尤斯图斯无论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希弗安觉得自己都不会再惊讶了。
就算对方下一秒突然长出触手,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短短一段时间,她的心理承受能力竟然已经翻了好几倍,希弗安都忍不住佩服起自己来。
“快走。”她催促道,“我们俩好不容易开启的地宫,等下让别人抢先了。”
她身后是深不见底的幽暗通道,望着自己的那双蓝色眼眸却异常明亮,让尤斯图斯想到阳光下的湖泊。
他心中也莫名生出几分期待,“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