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秋末,却极其多雨,连带着人也在这股湿气中有些烦躁。
玉琉璃的屋檐下卫令已经站了许久,对面远远地急奔过来一人,此人面相阴柔,却是穿着上等的蚕麻料子,这是圣人面前最得脸的太监李谙福,在这个内室比朝官得脸的大势所趋下,李谙福更比别人要多得三分脸面,极其体面。他的身后是一干小太监小宫女,待他上前来就给他服侍衣裳与茶水,待他喝完了那口热茶,才尖声尖气地说:“卫大人,不用等了,陛下今儿个召内阁议事,喏,今岁“闹蛾”,势必是要想出计策来的。”
他顺势打量眼前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皇奴司卫指挥使,风尘仆仆地过来,还在寒雨中等了有半个时辰,却不见一点狼狈的样子,说实话,南边的风水就是好,美得如玉一样细腻,而这位女锦衣更是在面上承了北方人的立挺锐利,融合起来,竟是倾城之姿。可这位呢,她是圣人眼前的红人,十五岁加入皇奴司卫,不过五年就自己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上,一路走来的血腥,竟没有人取质疑她来路不正、以色伺人。
尽管皇奴司卫老大的身份和权力足以让朝野上下闻风丧胆,但通常情况下,执掌皇奴司卫的官员都身家性命难保,没什么好下场。
周朝历任皇奴司卫头子除少数几人外,基本都死于皇帝的卸磨杀驴。即便是前指挥使袁彬这种与明宗有同甘共苦经历的皇奴司卫头子,之后仍然被时任皇奴司卫指挥使门达投入诏狱,差点儿丢了小命。所以,想在皇奴司卫老大的位置上做得长久并安全着陆,当真不容易。
皇奴司卫自诞生之日起,就是一个完全听命于皇帝本人的“私人武装”。在皇帝的特旨授权下,这支私人武装不仅负责皇帝日常起居的护卫工作,还可以口衔圣旨,凌驾于周朝最高司法机构刑部之上,越权办事。如此特例,当然会引起一众尊崇儒家礼法的文官的抵制,遭受群臣非议,而为了压制文官,皇奴司卫行事越发暴力。如此,皇奴司卫就成了历史上所描绘的肮脏黑暗、阻碍朝政推行的“毒瘤”。
除此之外,因为多在皇帝的指令下执行秘密抓捕任务,皇奴司卫难免会成为大臣与皇帝博弈的棋子,进而被迫充当皇帝的“挡箭牌”。
所以,皇奴司卫头子替君王“背锅”也属常事。而作为皇帝的亲信,皇奴司卫头子还是名义上的御前头等带刀侍卫,需时常伴君出行。常言“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可能只是说错一句话,他们的脑袋就会掉到地上。
由于明宗皇帝之前的周朝皇帝多利用宦官对抗朝中的文臣势力,因此,宦官掌控下的东、西两厂实际上长时间代替了皇奴司卫越权办事的职能。曾经叱咤风云的皇奴司卫到了明宗一朝,只能沦为东、西两厂秘密行动中的“打手”。
“大人若是不嫌弃咱家嘴笨,不如将事情与咱家说了,咱家给大人传话,也省得大人在雨天里站着,若是大人身体出了什么事,陛下,怕是要怪罪我咱家招待不周了。”
卫令看着李谙福虚伪的样子,却不得不与他虚以委蛇起来:“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来问问沈玉当初管的时候,北镇抚司里关了大批的囚犯,他死后那些案子就没有人去接手,我这几日看了看,发现有些案子是实的,但大部分都是冤假错案,可背后呢,受益的又是沈家,又牵涉容贵妃,便想来求个处置章程。”
“要咱家说,大人就权当看不见啊,何必去自寻苦吃,这容贵妃进宫不到五年就从洗衣婢坐到贵妃的位置上,焉是好相与的角色?沈玉说白了是你的半个师父,再怎么着也要顾念着点当初的情份,省得有人说您忘恩负义,从前的北镇抚同是不干净,可您在皇奴司卫里这么多年,难道以为以后就会干净清白了不成?”李谙福在雨里寻了地方坐下来,手里捧着热茶,招指虚虚地掩咳几声。
卫令笑了起来:“是,公公的话我省得的,但我们做人臣子的,还是以皇上的意思为首,公公今儿个来便是帮了我大忙,烦请将这份折子递上去罢,我还有好些事没处理,实在是忙碌得很。”
“去罢,大人路上小心着些,那些青砖到了雨天生苔,可是滑人得很。”
卫令撑伞走在宫道上,心知刚才李谙福根本没有向陛下通传她来过的事,他就是要讨好客贵妃。五年前的北镇抚司还是沈家庶子沈玉的天下,容贵妃崛起以后,沈家以沈玉为媒介搭上了客贵妃,同时给了容贵妃沈家嫡女的身份,说她是幼时走失的小女儿,谁也不知真伪。
她今日过来,不是真的要将此事问过皇帝,而是她来问过,省得将来有人用此事检举她讨好沈氏隐瞒不报,那份奏折没能递到皇帝面前,她早就猜到了,但李谙福既敢冒这个险去卖脸,自然也要做好翻船的准备,眼下这当口她也不会傻到得罪容贵妃。
容贵妃与沈家都是太后一手提拔起来的,而要对付的是她背后的卫家。
当今的太后魏氏迁届颐和宫,当年魏太后扶持幼帝登基辅政,把持着周朝的军政大权,魏氏族更是权势活跃,盛清帝并非魏太后亲子,而是先帝一位低等妃嫔姜氏所出,可惜盛清帝降生时遇有祥瑞兆象,又正值周军大败北隋,先帝赵珣将放在魏皇后名下。
魏皇后出身将门,父跟随本朝太祖东征西战,立下赫赫战功,太祖驾崩前已经口谕下魏后的皇后之位,先帝登基那年,是为太业十万年,魏氏时年十五岁。
魏氏先后诞下两名皇子,可惜那年突发时疫,两名皇子先后重病而亡,也许有安抚魏氏族的动机,这才将赵珣继到魏氏名下。仅仅过了三年,先帝明宗被查出子嗣不振,将来无法再有其它皇子,于是这名姜氏子成了明宗最幼子。
魏后一直悉心抚养赵珣,视如己出,但在太业六年,颇为受宠的姜氏却又怀有身孕了,帝心疑业大起,追查出姜氏与宫中的禁军统领李玄群私通已久,姜氏被处死。李玄群被处死,但众人也愈加怀疑赵珣是否为先帝明宗亲生血脉,而就在此事发生的第三个月,明宗暴揽身亡,魏后以母族强大势力扶持年仅六岁的赵珣登基,而赵珣的身世也成了众人避口不谈的秘密。
魏后登上太后宝座,尊为武太后,同时赦免李氏一族,令李氏俯首帖耳,那段时间很是重用李氏族人。
后来人心思变,李氏的李玄胤,也就是当年与姜氏私通的禁军统领李玄群之子,被封为永宁侯,又因战功叔叔被封为长平将军,在富贵的浸淫中开始变得野心勃勃,开始大肆宣扬盛清帝乃自己同胞的言论,妄图夺位,在信州起事。
魏后亲命自己的表弟魏和前往信州平叛,为证明盛清帝为先帝亲脉,将盛清帝押到明宗陵寝跪了三天三夜,长明灯未有片刻熄灭,更是将皇后之位许给当时的镇国将军武氏之女,武氏坐拥永平博三州,迅速将在信州的专军歼灭,后来,李氏族人全族被处死。
武皇后与赵珣在十五岁那年大婚,婚后三年生下长子赵寡,出生就被立为储君。
同年,卫氏之女卫阑入宫一跃成为宠妃,诞生下二皇子赵雍。年轻的盛清帝迟迟无法从太后身上收回军政大权,便愈发厌恶武氏,亲近卫氏。
太邺十五年,卫阑弟卫戚检举魏和私自募兵意图谋反,赵珣问也不问直接下令处死魏和,抄灭帝国公府。太后当即大怒要废帝,可惜赵珣羽翼渐丰,又收拢了武氏一族,武后为全太后情义,在赵珣面前撞剑而亡,终令武氏与赵珣反目,可惜这场魏太后与皇帝的对峙中还是赵珣迅速获胜,降压下魏军,将太后幽禁在颐和宫,武氏自然与赵珣的关系因武后破裂,但碍于武氏势力,赵珣还是保下赵寡的储君之位。
同年,武氏让步同意盛清帝迎卫阑为后,赵雍受封长平王。太后强制被赵珣夺回军政大权,但她在朝中依然有着深厚的影响力,狸厂的提督正是魏太后提拔上来的,这些年一直与自己不对付。
她是被卫戚遗弃的庶女,而他们卫家这桩烂事也要从太宗开朝时说起。卫氏本源只是一介商户,卫氏祖父卫侯幼时孤苦,入赘南郡陈氏,在陈氏的帮助下开始入朝为官,后来卫侯与陈氏女育下长子。
卫侯风流倜傥,很快为明宗的长姐宁平公主所喜,公主在卫侯的默认下逼杀陈氏母子,卫侯顺理成章迎公主为妻,而且获封永州兵马使。宁平公主赵妡娥生下长子卫龄就是卫令的生父,待公主一心沉迷于情爱时,卫侯已经从公主手上夺得了权力,彻底架空了公主,让她只能通过讨好卫侯而活。
卫侯也通过手段让公主与明宗日益离心,于是当年假死的陈氏母子被卫侯接回以后,卫侯提出纳陈氏为平妻时,明宗直接应允。公主再百般不愿也没有办法,从此卫府上有一位公主出身的赵夫人,和卫侯发妻陈夫人。卫戚与卫龄两位,卫戚论才识相貌都不如卫龄,卫龄入伍从军,短短三年战功赫赫,上下无有不服,获封北狄侯,可卫龄却爱上了战场上捡来的胡女阿依木,与她生下长女卫令。
阿依木却只是胡人派来的细作,致使北狄侯大败,卫戚趁机诬陷卫龄勾结突厥意图让突厥拿下天子关以后与之瓜分。卫龄被处死,而卫令却被皇帝保了下来,记在卫戚的名下,由他代为照顾。
卫令没有记为嫡女,而是记在卫戚侧室范氏名下,宁平公主得知卫龄被处死以后才过悲痛自缢而去,此后卫府里卫今再无背真正关心她的人。
卫戚成了卫国公世子,迎纳了荥阳郑氏嫡长女郑夫人,郑夫人面善心妒,可卫戚本人非常风流,府上的姬妾不在少数,范氏本为良家子,却因为貌美被卫戚强纳为妾,后为避祸,范氏划伤脸颊在偏院安分守己过活,对卫令非常好,视若己出,但郑夫人依旧对范氏百般磋磨,卫令在卫府与范氏度过相依为命的几年,十五岁及笄以后,郑夫人想将她嫁给荣王为妾,荣王是赵珣名义上的皇叔,已有六旬的年纪,卫令嫁过去那夜刺死了荣王,慌不择路却遇上了在外郊跑马的盛清帝,盛清帝帮她处理了一切,他说:“你够狠,是把好刀。”
自此她成了盛清帝的一把刀,送进北镇抚司去帮他将太后掌控的北镇抚司收回来,期间她手上的血并不比沈玉手上的血少。范氏在她出嫁那夜就选择跳井自杀了,于是她就真成了盛清帝一个人握着的一把刀,孑然一身,踽踽独行。
卫令站起身来,冷声道:“去牵马来。”
小旗呼啸着粗气赶忙地去了,卫令迅速走到门口,看见那匹在灯下的白马,这是来自胡域的汗血马,也是当初她助盛清帝铲除政敌时他给予自己的奖励,盛清帝取名为追思。
卫令翻身上马,拍马疾驰,夜幕下可以看见万家亮起的灯火,却没有一盏是属于她的,她径直策马到了一处铁铺前,一身鲜红的飞鱼服已经沾了雨衣的湿气,火光下是她沉默肃敛的脸,一身的气场给人以无端的威慑。夜里做活的强壮铁汉看见了她,立马出来相迎,卫令道:“我之前要你打的链子做好没有?”
铁汉立马道:“早就成了,大人您看看有没有哪里不满意,如果有半点不满意,我立刻改!”铁汉边说边从柜子上找出一个木盒,盒上面还雕着朵芙蓉花,精美绝伦,他将盒子递了过来,卫令二话不说打开来看,里面是一条形制轻巧却极其牢固的金链子,末尾还有一朵用金子打的牡丹花。
卫令点了点头,将金链子重新插入怀中,将盒子丢回给那铁匠,他硬朗的脸上有几分惶恐惊惧之色:“大人觉得如何?”
卫令瞥了他一眼:“挺好的,麻烦你再给我打几副锁人用的手铐,最近的犯人比较多,还是去卫府里拿钱。”
“哎好的,大人不嫌小的手艺就成。”铁匠诚惶诚恐地道。卫令重新上马,商铺两侧的人点灯相送,于是卫令就在隐隐绰绰的昏芒里,一路疾驰回到卫府,刚下马就有小厮上来打灯:“大人回来啦,可要准备饭菜?”
卫令抬步往里走去,吩咐道:“看好我的马,我不想吃府里的东西,你自去酒楼打点吃食回来,我只要肉菜,不要素菜,还要上好的玉春烧!”
“哎,好的,小的马上去。”小厮连忙应道,小跑着出了门。
卫令的脸在重重火光下似有几分冷然,她径直入了自己的小院里面有人在伺候她新得的海东青,那女婢转过头来,脸上有好几道血口,看见她回来了诚惶诚恐,手上端着切成小块的生肉和冰,海东青依旧水米未进,仍在用绝食。
卫令上前一步,身上沾染的都是外面的雨气,她俯身从怀里掏出打好的金链子系在海东青的细爪上,带着点笑意:“你既不肯服从我,那你也别想再飞了,就养在屋子里做只小鸟。”转头看见那名女婢:“抖着样子给谁看,伺候不好这只鸟,你也不用留在府里了,我这里不留废物。”
“是,奴才知错,还请姑娘恕罪。”女婢跪了下来。
“你先退下,没有吩咐不准进来。”
卫令发现海东青正子头睨视她,用手轻敲了下它的头,见女婢退下后才起身去察看自己的书案,上面显然有被人翻动的痕迹。
“他们还是这样蠢笨,丝毫不见长进,真真叫人笑话。”
卫令走到海东青面前,用镊子给它喂肉,海东青顿时吃得狼吞虎咽。
“委屈了,没有办法,府里的恶小鬼太多。”
太极殿里烛火高燃,盛清帝刚刚批完凑折,这时一折子扔了下来:“这沈氏也是无法无天了不成,仗着背后有太后,竟敢屡次将巡抚使拦在宴郡外,偏偏朕又没有办法发作,这宴郡是太后的势力范围,纵使巡抚使入了宴郡,怕是也追查不到什么,依你之见,如何是好?若宴郡不能收回,将来京城若遇危机,别州郡的兵营根本无法支援。”
“陛下既知宴郡之要,太后又焉能不知?太后没有必要为了蝇头小利去动宴郡,宴郡的账目是没有问题的,陛下将目光放远些,臣倒是觉得与宴郡相隔不远的定郡或许才是有问题的,这很保险,若定郡被查出账目有问题,宴郡即可调度钱粮平账,宴郡不能动,可要一直滴水不漏地控制宴郡,烧的都是银子,要养私兵,要收拢官员,因此定郡是非动不可,陛下不如去查定郡的账。”卫令道。
盛清帝道:“对了,北隋战败后要送质子入京,前月邸报的消息上说质子不日将抵定郡,约莫这几日也快到宴郡,你要接应质子,不能让质子出事,若他出事,太后就会借此向朕发难,战事刚平,百姓都不愿再起战事,若让人以为朕有起战的心思,怕是民心都会向太后那边倒,届时他们混水摸鱼可就容易多了。”
“你身为皇奴司卫正是处在风口浪尖,有人已经开始利用北狄侯开始声讨于你,你是皇室血脉,先帝当初自然护下你,可若此事发酵,于你自是不利,别忘了北狄侯当初战败可是致使元州沦陷,而皇奴司卫中,不乏其中是六州的子民,他们的父母亲人死在那场战役中的不在少数,于是敌意可谓之大,希望你自己要明白。”
“臣明白的,臣有一事需禀,前几日贤太妃在冷宫暴毙,臣去看过了,她是病死的,追查出是宫里的人私扣了她的月俸,贤太妃毕竟恩养过陛下几年,若他由此事传出,难免有人斥陛下不孝不义,眼下太后党过于活跃,臣担心他们借此发难,因此将那群贪腐的官人全部处理了,为太妃诊治的太医经查证是太后的人,为免隐患,臣派人出去追杀那名太医,却发现那名太医死在太后宫门前,手里还捏着这份血书…臣及时赶到,可太后事后必定会追究,还请陛下保臣一命。”卫令从袖中掏出那纸浸满血迹的黄纸,盛清帝这时才发现她的袍角与衣袖上都是血迹。
“又杀人了?”盛清帝情绪不明地问了一句,随后接过那张血书。
“陛下慧眼,那名太医爬到太后宫门前还有一口气,似乎想指认卫皇后毒杀太妃,臣就动手了。”
卫令面色平静道,“卫氏目前仍是陛下最大助力,臣自是为陛下也要保下皇后。”
“做得很好,只是朕虽可以保你,但终究还是要受些皮肉之苦罢了,你可会怪朕?”盛清帝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臣子本分,鞠躬尽瘁而已。” 卫令道。
魏太后是个面容艳极的人,当初依凭着容貌被评为京中第一美人,这么多年的岁月过去了,却依旧显得雍容,但她输给盛清帝并不是偶然,在很多事情上,她做事没有盛清帝这般狠辣,都留有一份余地,就比如,她从没有想过要杀了那名太医,贤太妃也的确是病死的。
卫令瞧不起这样心慈手软的人,在她的道里,人应该为自己所求而不择手段,否则,自己就会成为对方的盘中餐,肉食类动物比草食类动物有更强的生存能力,他们才有资格成为统治世界的霸主。
卫令跪在太后面前,太后的身边有一位丽人,纤腰细腿,肤如凝脂,是魏太后的侄女魏芙,有公主之尊,听说是要下嫁今年的状元郎裴宥齐。
“皇帝以为哀家可是老了?”太后坐了下来,鬓上的金钗配上流苏在烛火下浮动着一层金光。
盛清帝陪她坐了下来,已有了那么几分寡淡的意思,哪怕这对母子相依为命度过几年,但他们思虑的东西也不尽然相同。“母后说的什么话,朕自是希望母后青春常健,岁体无恙的,哪里会欺负母后年老体弱,只是母后自己要顾念着身子,不该染指的东西还是不要碰了,手上沾多了血腥,可是会折寿的。”
“那皇帝不怕折寿?杀人都杀到哀家宫里来了,眼中可还有哀家?” 魏太后瞥了盛清帝一眼,“哀家好歹也是辛苦着拉扯你成年的,你就当真半点不顾念母子情份?今日你必须给哀家一个交代,王太医是哀家用惯了的老人,与哀家来说更是故友,皇帝既不给哀家面子,就也不要指望哀家会息事宁人。”
“母后何时稀罕与奴才做朋友了?当年朕与婉儿,不是你亲手将婉儿赐死的?婉儿好歹是将军之女,可王太医不过是一介奴才,母后是觉得疼得不在自己身上就不叫疼么?”盛清帝讥讽着反问。
魏太后的鼻腔里叹了声:“可你那时正值李氏伺机夺权之机,那婉儿可是李氏后人,她对你焉能没有谋害之心?而且李氏谋反起事之时,他们李氏全族就已经比下死罪,杀婉儿也是为了打压不臣者,难道你当皇帝这么多年,还看不清当时母后的用意吗?你既看清了,又何必用此事仇视母后,坐享其成,享帝王之尊的不是你自己?母后可有半分好处?”
“既如此,那朕说王太医心怀叵测、欲行不轨,为了母后着想,这才赐死王太医,母后也不会有异议的罢。”盛清帝讥讽地笑了声。
魏太后闭了闭眼:“其它的人哀家可以不追究,但是你这个贱婢不能放过,但敢在哀家宫里杀人,可见皇帝平日里纵容她到了何等地步,这才敢如此行事,这种事情都不追究,是视天威何在?”
“那母后以为该如何处置她?”
魏太后叹了口气:“看皇帝的意思罢,毕竟是皇帝你的人。”“那就赐她五十杖,不知母后可还满意?”
太后不置可否,盛清帝又道:“让冯邽监刑。”
“既陛下如此决断,哀家自是没有异议,毕竟皇恩浩荡嘛,只是哀家瞧你当初杀我果决的狠劲还在,哀家也就放心了。雍梧王氏里的王珩上书皇帝兴建国子监,为何陛下迟迟不给予回复?”魏太后转过话头,“这培育人才可是好事,哀家倒是很看好这件事。”
“此事不该由他来提,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王居与王珩同族,可上个月不才闹过王居贪污三千两纹银的丑闻?纵然王珩素有美名,可朕还是不免会怀疑王氏的用心,损了朕的名声不要紧,可切莫牵连了朕的母后才是要紧事。”
“皇帝思虑过多了,既不放心王氏,不如从皇帝认为谁又合适操办此事呢?”魏太后淡而冷地问。
盛清帝仔细思虑道:“依朕看,不如由卫首辅与沈次辅共同督办此事,这筹办官营书院也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朕还是认为交给他们这些能臣朕才放心,不过王氏也是有功,母后可自行封赏,朕还有政务要处理,就不送母后回宫了。”
魏太后起身,对盛清帝道:“这是前些日子才进宫的魏芙,也是你的表妹,想着马上也要成婚了,陛下看在哀家的面子上,给她一个郡主的封号罢。”
“那就依母后所言,赐她个广阳郡主之称。”
待太后与广阳郡主走后,卫令才敢起身:“多谢陛下恩典,臣先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