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三瑥脚步踉跄地跑回内侍殿,一进屋,她便无力地靠在门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惊喜与复杂。
屋内烛光摇曳,昏黄的光洒在角落那件新衣上。罗三瑥缓缓踱步过去,颤抖着双手捧起它,那是季泽明曾送给她的。指尖轻轻抚过衣襟,往昔的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时的她,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满心疑惑地问娘亲:“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穿回女装,恢复女儿身?”娘亲只是温柔地摸摸她的头,眼中却藏着难以言说的忧愁与无奈,轻声道:“等时机到了,我的儿。”
如今,娘亲已不在,自己女扮男装,在这宫廷的波谲云诡中艰难求生。她紧攥着衣服,泪水夺眶而出,喃喃自语:“娘,你说的时机,到底何时才来?”
回想起与殿下相处的点滴,他的关怀、他的笑意,都如同春日暖阳,曾温暖过她冰冷的心。可如今,身份的悬殊、宫廷的规矩,却如一道道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
罗三瑥抱紧衣服,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些逝去的美好。她在心底呐喊:“我好想做回自己,好想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可这一切,还能实现吗?”
她只是想给自己心爱的人看一次自己女装的样子,就一次。
最后她还是决定穿上这件衣服。
春日的暖光轻柔地洒落在庭院,微风拂过,花枝摇曳,似在为这场相遇添上几分旖旎。
罗三瑥身着一袭淡粉色的女装,袅袅婷婷地从花丛后转出。
那衣裳是用上等的蜀锦裁就,轻柔地贴合着她的身姿,裙摆绣着细密的蔷薇花纹,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领口与袖口处,用银线勾勒出精致的云纹,在日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恰似天边的流霞。
她的长发如墨,松松挽起,一支羊脂白玉簪斜插其中,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的颈边,更衬得她面容姣好,肌肤胜雪。
脸颊因紧张与羞涩染上淡淡红晕,恰似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双眸盈盈,恰似一泓清泉,顾盼间流露出怯生生的娇态。
李胤原本正立在亭中,手中折扇轻摇,面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可当那抹淡粉色的倩影映入眼帘,他的动作瞬间凝滞,扇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他的双眼瞪得滚圆,直直地盯着罗三瑥,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挪不开分毫。
时间仿若在此刻静止,李胤只觉周遭的一切都模糊成了背景,天地间唯有那个身着粉裙的女子。
他情不自禁地抬脚,一步步朝着罗三瑥走去,脚下的石板路好似绵软如云端,每一步都踩得如梦似幻。
走到她面前,他抬手,狠狠在自己手臂上掐了一下,钻心的疼意传来,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只是痴痴地望着她,喃喃自语:“这不是梦,真不是梦....”
罗三瑥看到他的举动,噗嗤一下笑开。
看着罗三瑥的笑容,李胤也跟着笑了起来。
李胤走到罗三瑥的面前,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方才那番失态的热意还未褪尽,轻声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罗三瑥被这声询问拉回神思,指尖下意识绞着裙摆的蔷薇刺绣。方才鼓足勇气踏出那一步的决绝,此刻全化作了心口的擂鼓。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声音细若蚊蚋:“罗瑥...”
“罗瑥。” 他又唤了一声,刻意放柔了语调,像是在舌尖细细品味这两个字,“好名字。”
罗三瑥听见他低柔唤出自己的名字,心头那点紧绷的怯懦忽然松了些。她微微抬眼,日光恰好落在她眼底,漾开一层细碎的光,像是揉进了星子。
“罗瑥....”她轻声重复着,指尖不再绞着裙摆,反而轻轻抚过衣襟上那朵半开的蔷薇,声音里带了点回忆的温软,“没错,娘亲说,世间最难得的是自在喜乐。父亲便给我起了这名字,盼我一生能得三分顺遂,七分欢畅,合起来便是圆满了。”
说到“娘亲”二字时,她的眼尾微微泛红,却没有掉泪,反而抬眼望向李胤,目光清澈:“先前总以男装示人,倒像是辜负了这名字的意头。”
风过时,吹起她鬓边的碎发,也吹来了满院的花香。李胤望着她眉梢那点释然的笑意,忽然明白过来——原来那些藏在男装下的别扭与坚韧,底色竟是这样纯粹的期盼。
他喉头微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弯腰拾起方才掉落的折扇,轻轻掸去上面的尘,低声道:“这名字,配你正好。”
翌日,罗三瑥换回了男装,照常给李胤送衣服。
经过回廊,到东宫内殿时,马公公正想要敲门,提醒殿下到时间了,没想到,平常这件由马公公做惯的事情竟然被罗三瑥抢了个先。
奇怪的是,殿下听到后,并没有责怪什么,只是声音平缓的说:“进来吧!”
“奇怪,真是奇怪,所有的一切都好奇怪!”马公公心想。
进了殿以后就更奇怪了,今日殿下竟然屏退了众人,只留下那个罗三瑥。
看见身边侍奉的宫人都离开后,李胤不用再绷着个脸,他弯下身,调笑的对正在给他整理朝服的罗三瑥说道:“外面的天气怎么样?罗瑥?”
罗三瑥手下动作不停,随口回答道:“天气很好,阳光很炙热。”
这随意的态度,如果是别的人,李胤早就把他打发下去了,可是在罗三瑥的嘴里说出来,竟然感觉她出奇的可爱。
李胤继续问道:“是吗?那上朝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吗?罗瑥?”
腰带终于整理好,罗三瑥抬起头直视李胤,眼睛里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无奈又带着点宠溺的语气说道:“是,但是您打算一直这么叫我吗?”
李胤撒娇道:“我要一直这么叫你,怎么了嘛?”
罗三瑥担忧的说:“如果被人听见怎么办?”
李胤的脚步又往前挪了半寸,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得极近,近到能看清她耳尖细腻的绒毛,能闻到她发间的淡淡皂角气。
他忽然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如藤蔓般缠上她的耳畔,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喑哑。“罗瑥,” 这两个字像是含在舌尖滚过一遍,才轻轻吐出来,带着灼人的温度,“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就这么叫。”
罗三瑥只觉耳廓猛地烧了起来,那股热意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心口,烫得她呼吸都乱了半拍。
李胤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颈侧,眸色深了深,却没有再靠近。他直起身时,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的光却亮得惊人,像是藏了两簇跳动的火苗。
看着罗三瑥通红的耳朵,又暧昧的叫了声:“罗瑥,我要把以前没有叫过的那份补上。”
“好,随你。”
三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话音刚落,她便觉耳根的热度又蹿高了几分,忙侧过脸去,替李胤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李胤瞧着她这副模样,喉间忍不住溢出一声低笑,那笑声里裹着藏不住的欢喜。
看着罗三瑥假装忙碌的样子,李胤也不拆穿,只是在罗三瑥转身替李胤拿起发冠时,李胤猛地从后面抱住她的腰,
“作为恋爱专家,”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戏谑的笑意,温热的呼吸落在发顶,“你说说看,与太子相恋,是不是所有女人的梦想?”
她垂着眼,避开他灼人的目光,指尖捏着那支嵌宝发冠,小心翼翼地为他拢好散落的发丝。
冰凉的玉冠边缘触到他温热的额角,李胤微微低了低头,方便她动作。她的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耳廓,引得他颈侧的线条轻轻一动,而她自己的指尖早已泛了热。
她仔细将两侧的玉扣系好,动作利落,却掩不住指尖的微颤。待最后一缕发丝都被妥帖收进冠中,她才松了手,往后退开半步。
抬眼时正撞见李胤望过来的目光,那里面盛着浓得化不开的笑意,还掺着几分揶揄。罗三瑥的脸颊又热了热,索性别过脸,微微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