邰霏和宋时祺同时打量起那边的周知意到底在搞什么抽象。
邰霏的位置能看见周知意半个身子,和她对上视线后得到了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但浓度存疑。
“啊,孙姨做的东西我当然喜欢!”
周知意把电话夹在脖子和肩膀中间,空出手来双手合十,和邰霏挤眉弄眼地道歉。
略显尴尬的没话找话被周知意抽象地打断,宋时祺也不再抓着这一点要个答案,眼看时间也不早,就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今天在三区没看成礼堂,下次有空我带你去。”
邰霏下意识地拒绝:“知意最近都有空。”
“她马上就没空了。”宋时祺说。
周知意刚赶到回餐厅就听见这么一句,笑着的脸一僵:“我怎么不知道我马上就没空了?”
宋时祺瞥她一眼,替她报了一遍行程:“你之前说要回家一趟?”
“你当时没给我准假啊!”周知意冤呐,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时祺,“说最近双文事情太多了,让我等七月结束一起放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前两天我让顾流通知你了。”宋时祺祸水东引,“看样子他没告诉你?”
周知意咬着牙,捏着拳头往桌上一敲:“靠!蛐蛐我能吃也就算了,现在还克扣我假期?我要和他势不两立!”
邰霏想劝周知意冷静,这件事听上去和顾流的关系好像不大,矛盾应该在宋时祺身上,但周知意那一拳把桌上两个不太满的杯子都震了起来,她忽然就顿悟了。
还是别说了。
“那我什么时候开始放假啊?”周知意骂完顾流就变脸,问宋时祺怎么安排不影响,“邰霏姐自己会做饭,我是三天假吧,要不我明天就走?还是再等等……”
“你自己定下来告诉我就行。”
宋时祺打发了周知意,又抬头看了眼餐厅门边的挂钟,时针分针交错,已经快到七点半,“慢慢研究,我先走了。”
“好的,那我不送了。”
邰霏见周知意低头调出手机日历,大概是不打算去送送宋时祺,转头又想,人家宋时祺又做饭又送花的,她要是连门口都不送到,显得她很没有礼节。
“我送一段?”邰霏说。
宋时祺看向她,轻快道:“好啊。”
在没有夜生活的地方,路灯的存在意义本身就很薄弱。双文的路灯安得很稀疏,由于供电原因,打开的时间也不长,现在已经临到断电的关口。
出门的时候邰霏被宋时祺提醒着带上了手电,两人沿着小路往外走,没一会儿,到了路灯暗下来的地方,两盏手电的光在地上时不时地交汇。
宋时祺牵头,先开口。
“就到这里吧,你一个人能回去吗?”
“可以。”
邰霏回头看着路,离院子还不到五百米,院门口亮着的灯都还一清二楚。
宋时祺朝她挥挥手:“好,晚安。”
邰霏忽然灵机一动,想起来之前和周知意学的方言再见,也对着宋时祺挥手。
宋时祺踏出去的脚又收回来,脸色有点疑惑的黑:“你刚才说什么?”
邰霏重复了一遍,然后意料之中地猜到了发展:“知意教的再见,看你的表情……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
“不是。”宋时祺倒吸一口冷气,“周知意还教你什么了?”
“你好?但应该也不是你好的意思。”
宋时祺挑眉示意她说来听听,邰霏才刚起一个头就被打断,“算了,我就知道她说不出好话。”
“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邰霏有个不太好的预感。
江黛看的偶像剧里偶尔会有这种情节,两个人有语言困难的时候,A和B之间有教学语言的场合,然后A教B一些比较暧昧的话,以此来上升所谓的氛围。
邰霏曾对此不屑一顾。
但现在要是周知意教的是什么暧昧不清的话,而她又没有防备地说了出来,那岂不是显得她又特别不对劲!
“两句骂人的话。”
还算能接受。
邰霏松了口气。
宋时祺挑眉,“不过现在我可以再教你一句。”
他轻柔地说了一句简短的话,混着风扇动树叶的沙沙声,溜进邰霏的耳朵。
“这是晚安。”
手电的光斑在地上小小地挪了点位置,邰霏差点落荒而逃。
宋时祺别开一点儿视线,贴心地和邰霏说了再见:“快回去吧。”
邰霏像人机一般点头离开。
-
院子里,周知意正在楼上收拾行李,邰霏刚推开门,她就从楼上扒着有点儿锈了的栏杆冲着邰霏挥手。
“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就在边上。”
“不过……”邰霏转身把门合上,对着楼上的周知意复述了一下那两句“你好再见”,“这两句话,不是这个意思吧。”
周知意唰地蹲了下去。
半晌,邰霏听到她清了清嗓子:“你和宋哥说了?”
邰霏应道:“他说不是什么好话。”
“学一门语言就是从脏话开始的嘛,比如西某巴,或者八某嘎。”周知意憋着笑义正言辞,“学了脏话不吃亏,学了骂人不掉队!”
诡辩。
邰霏不再和她争这个没用的话题,反问道:“在收拾行李了?”
“嗯,明天就走,回来给你带礼物!”
周知意被邰霏点回原题,两人关于那两句脏话的话题也就到此为止。邰霏回到楼上陪着周知意收拾了一会,被她赶回了房间洗漱休息。
她刚躺下,供电正好被切断。
一片漆黑里,邰霏听到周知意一声“啧”,然后收拾东西的声音停下,最后随着蜡烛一跳一跳的光又起了点细碎的响。
双文的山风溜进房间,邰霏闭上眼。
可能宋时祺那句晚安真的有效果,她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早,周知意已经打包好了行李,推着一个粉红色的箱子在楼下的餐厅里喝粥。
见邰霏下楼,周知意端着碗给邰霏展示:“邰霏姐你醒了,我煮了蛋花瘦肉粥,快来吃。”
“都整理好了?”邰霏路过周知意,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四五天吧,宋哥今天大清早来了一趟,带着六哥,把我假期批长了。现在他俩去借三轮了,一会儿开三轮带我出去。”
“嘟嘟——”
电动三轮的粗粝喇叭声从院门口传来。
“这么快,我话还没说完呢。”周知意捧着碗把最后一口粥扒拉进嘴,鼓着腮帮子看向门口,“邰霏姐我走啦!”
粉色行李箱在地上划出摩擦音,周知意冲着邰霏挥了挥手。
等门口又"嘟嘟"了两声,大概是门口那三人在和她说他们走了,邰霏才喝了口粥,颇为感叹地呼出一口长气。
今天的粥,好像比之前的淡。
邰霏又小吃了几口,终于承认,她好像有点不习惯院子忽然只剩下她一个人。
-
不习惯的感觉很快被工作填补,邰霏很擅长做这种取长补短的事,花了四天半的时间完成了之前停滞的收尾工作,还为三区的礼堂设计起了个草稿。
说来也是巧合,刚放下笔,沉寂了快半个月的手机总算有了动静。
邰霏把它拿到手上,有点陌生地解开屏锁,接着就是无数的信息涌入。
江黛,99+
园林系大家庭,…
好友请求,32
邰霏的眉头越皱越紧。
江黛的消息暂且不提,下面莫名其妙的“园林系大家庭”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还有她几乎死了的微信又为什么会有好友请求?
邰霏忽略了后面两个问题,点开江黛的聊天窗口翻到上次聊天断层的地方。
一路看下来,顺带着把后面两个问题一并解决了。
【江黛:太妃糖……我干坏事了……】
视频很快接通,江黛在那头正襟危坐。
“那个群是你拉的?”邰霏找了个角度把手机架好,“说来听听吧,怎么回事。”
“这是要从你没信号之后三天说起……”
江黛是个超级话痨,双文的信号时有时无,邰霏只好打断她:“我这里的信号可撑不起电话粥,你简单说说就行。”
“我一个人去咱俩去过那小酒吧小酌,遇上你同学了,就那个擦车的。然后那酒吧老板,我老同学,忽然提起你,这你那同学能放过?一群人明着暗着灌我酒,我也真是喝糊涂了,忘了你们还有笔账……太妃糖……你骂我吧……”
江黛委屈巴巴地撇着嘴,“那擦车的傻X也真是的,要建群不会自己拉啊?那天建完群之后一弄两弄还把我从那群里给踢出去了,群主还转给了他,真是烂人一个!”
“幸好你这段时间都没信号联系不上,他们还找了我几次,问我是不是拉了个小号进去……真是够了。你现在要不赶紧把群给退了吧!”
江黛说的时候邰霏缩小了视频窗口,爬起了好几千条信息的“园林系大家庭”。
群里不要求实名,除了张系那个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张大帅之外,邰霏都很模糊,认不出谁是谁。
群里聊的东西也都没什么营养,只不过偶尔会有几条询问邰霏这个账号背后的人到底是不是邰霏的言论。
换句话说,她现在退群等于坐实了她是邰霏,还不如就这么挂着,装死就好。
邰霏把这个群免打扰,收进折叠,安抚了江黛两句:“没事,既来之则安之,正好潜水看看他们在背后是怎么蛐蛐我的。”
江黛两手握着拳头叠在一起,把脑袋搁在上边:“真的不生气吗?”
“生气,当然生气。”邰霏哼声,“凑合过呗,还能离咋滴。”
“呜呜呜我就知道邰霏宝宝最好了……”江黛在电话那头抹着莫须有的眼泪举起三根手指,“等我们见面,江黛一定给邰霏当牛做马来赎罪!”
“那你就等着被我奴役吧。”
邰霏说罢,关紧的大门却被人敲了敲:“邰霏?”
江黛皱着眉问:“谁呀,这么不长眼打断我和你的温馨时刻。”
邰霏想了个江黛能理解的代号:“甲方。”
江黛做作地捂上嘴:“啊,你先忙?”
“嗯,有信号打给你。”
邰霏挂断电话后起身开门,对上宋时祺的一张笑脸:“在忙?打扰你了?”
“不算,凑巧有信号,和朋友打了个视频电话。”
“那……”宋时祺做了个请的动作,“下午有空的话,要不要跟着免费向导去逛逛三区?”
邰霏低头看了眼手机,刚才的信号果然是回光返照,江黛的视频早就挂断。
闲来无事,手边二区的设计也已经结束,三区是时候该提上日程,于是邰霏应下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