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邰霏咬着下唇忍笑:“展览那天,我那个学姐也这么觉得。”

    “那个和你不对付的?”宋时祺模糊地从记忆里找到瞿枝,“那我需要对她改观了。”

    “可能她有感而发吧。”邰霏胡说八道,“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园林,尤其是微景行业,其实特别勾心斗角。”

    宋时祺挑眉,看上去很有兴趣听一听。

    “怀才不遇这种事还算轻的,毕竟现在这形势,几年设计不到一个景也实属正常,最怕的就是有人抢你的。”

    “你……”宋时祺回想起邰霏几乎空白的履历欲言又止,“还是说Toffee……”

    “Toffee很好,别胡思乱想。”邰霏继续一本正经道,“是我自己的问题。”

    “那件事吗?”

    宋时祺没说出来是什么事,但那天在咖啡厅谈的两个人现在只是换了地点,彼此都心知肚明那件事是什么事。

    桶里的鱼又啪嗒一声跳起来,撞上了宋时祺放在桶上的竹匾。

    此刻在双文只点着幽暗白炽灯的小木屋里,似乎很适合说这种沉重的过去。

    “算是?”邰霏深吸了口气,倚在凳子上往后仰,“也算不上。”

    邰霏说完这句话,小屋里默了一会儿。

    大概两分钟,宋时祺收起一条腿轻咳了一声,疑惑地看向她,然后问道:“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邰霏说,“因为算不上,所以我现在依旧在做微景,以后也会。”

    宋时祺轻啧一声,没再说什么,接着把另一条腿也收了回来,双脚在地上踩了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做完这一套,他才开口道:“既然有以后,就不考虑在陈叔这事上也掺和掺和?”

    兜了个大圈子,还是想把自己绕进去。

    邰霏拖了一会儿,没给他准信:“这就得看我的档期了。”

    桶里的鱼沉寂了一会养精蓄锐,又有了力气,一条两条的往上跳着,把桶上的竹匾给撞到了地上。

    “行,我到时候再问。”宋时祺走到桶边把鱼给拾回桶里,“衣服稍微舒服点了吗?靠这个小火盆想把衣服烤干估计是不可能了,趁着天没完全暗,早点回去怎么样?”

    双文这个季节的天黑得晚,但黑得快,只要时间到了,几分钟就暗下来,路灯的光又不够亮,再上路就会比较麻烦。

    邰霏到双文已经半个多月,对天黑的节点特别有感触。

    供电会在天彻底黑两个半小时后切断,留给她洗漱的时间就只有这么一点。周知意在的时候两个人你商我量的,邰霏还有点概念,周知意不在的这几天,她经常画着图忘了时间,最后点着蜡烛苦哈哈地去洗漱。

    今天甚至还得腾出时间对付脏衣服,邰霏立刻就站了起来。

    宋时祺把房间里用来烤衣服的火盆拿水扑灭,放到院子里露天的地方,又稍微收拾了下,把门一锁,指使着邰霏去前面的转角处等着,自己利落地翻过矮墙,说是去找陈叔留在这里的三轮。

    他这一去,时间还有点长。

    邰霏把手里提着的鱼桶放下,自己也蹲了下来,盯着桶里打着转的鱼。

    宋时祺和三轮车,好像也是很抽象的组合。

    “一共几条啊?”

    军绿色的老式三轮车,右手车把上别着一朵鲜红的大花,刹车靠的是车头下边杠上的手把,宋时祺侧过车头一拉车把,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邰霏面前。

    虽然听上去不大相称,但从他停车的麻溜程度来看,技术应该不错。

    邰霏站起来,如实道:“数不清。”

    “等会下锅的时候就清楚了。”宋时祺把鱼放到三轮车上,对着邰霏伸出手,“需要帮忙吗?”

    邰霏没说话,轻飘飘地学着他刚才翻墙的样子利落地抬腿跨上车。

    要论速度,载着一个人的三轮肯定是不如自行车快,但坐在三轮车里的和蹬三轮车的,又是两种感受。

    三区回二区的路上多的是坡,宋时祺也不是矫情的人,眼看着有个上坡,他就哎呦哎呦地叹气,邰霏就拎着鱼下来走一段。

    要下坡的时候,宋时祺也大方,在坡上等着邰霏上来,然后俩人一块儿下去。

    启程的时间早,路上耽误的时间倒是多,回到院子的时候,路灯正好“兹拉”一声,然后“啪”地亮起来。

    三轮车能蹬到院门前,邰霏下车后盯着门口亮着的红灯笼灯懵了一瞬:“下午走的时候我没关灯?”

    “你白天没开灯。”宋时祺提着鱼把车锁上,也顺着她看的地方瞥了一眼,“应该是知意回来了,你一会儿进门别被吓着。”

    “宋哥,你这样真没意思。”周知意哀怨的声音从门里面传出来,“我准备的惊喜都没了!”

    宋时祺面不改色地推开门:“别整成惊吓就行。”

    “你这是污蔑!”

    邰霏看见她手忙脚乱地往身后藏了什么东西,应该是个什么烟花筒之类的小玩意。和周知意打过招呼进门,邰霏又和坐在堂厅的顾流点头示意了一下。

    “你们俩这衣服是怎么了?”周知意歪着脑袋打量,“尤其是宋哥,怎么后面这么脏,摔塘里了?”

    “嗯。”宋时祺没找借口,应得顺溜,应完还和邰霏说,“你先上去换吧。”

    邰霏没说话,只想赶紧上楼。

    “嗯?!”顾流在桌边站起来,和周知意一块儿当面蛐蛐起宋时祺,“哟,哪块田能让您摔进去啊。”

    “常在塘边走哪有不掉下去的,我和六哥就不爱走那种路。不过宋哥你也真是的,带邰霏姐出去还不好好保护人家。”周知意义愤填膺道,“早知道邰霏姐是今天去,我就早那么几个小时回来了。”

    “你们俩是来这干什么的,数落我吗?”

    宋时祺把鱼放到餐厅门口,一转身,周知意就又嚷上了:“不是……你这衣服,胸口这手印儿,还挺……”她绞尽脑汁想了个词,“挺有设计感的。”

    邰霏要上楼的脚步一顿,从走廊上正好能看到宋时祺薄外套里那件白色内衬上那两个土色的手印。

    她的。

    两个手印分别在他的胸口和小腹上,按的挺全,大小都正好,远点看还真像是什么抽象奢牌那些莫名其妙看不懂的新潮设计。

    邰霏感叹着,希望宋时祺别接什么话。

    无奈下一秒,她重新迈开的腿就彻底地又僵在了原地。

    “是啊,设计师水平高超。”

    邰霏脸上忽然一烫,逃似的跑上楼去。

    周知意不解地目送她上楼:“邰霏姐咋了?”

    “人家抽着湿衣服还不让人家上楼换一件?”宋时祺暗笑着不点破,“你们俩来帮忙把鱼收拾了。”

    -

    邰霏靠在门背上,脸上的灼热感还没褪尽。

    她拍了拍自己刚洗过没擦干的脸,水珠溅进眼睛里,闭上眼却出现宋时祺衣服上那两个手印。

    她也真是被逼急了。

    可谁知道那衣服能把那手印留这么长时间啊!

    她轻啧一声,开始翻自己的小行李箱。

    好半晌,才慢吞吞地下楼。

    宋时祺在厨房指点江山,指导着顾流在小鱼身上找回了自信。顾流游刃有余地料理着鱼,怪腔怪调地嘲笑着下不去手的周知意。

    邰霏在餐厅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有点鬼祟地和隔了一个餐厅距离的宋时祺连上了线。

    宋时祺挑眉:“你们俩赶紧的,实在收拾不完弄多少吃多少得了。”

    “那不行,我得把它们都杀了!”顾流恶狠狠地剖开鱼腹,“我得让某些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技术。”

    周知意冷笑一声:“呵呵,宋哥你别管了,我一会就让他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

    厨房内瞬间硝烟四起,剑拔弩张,宋时祺了事拂衣去,在餐厅门口和邰霏碰面。

    过道的灯没打开,厨房的光穿过餐厅斜着在地上画了个多边形,宋时祺踩着交界线的位置出来,朝邰霏跨了一步,两人都藏进阴影里。

    “这里还没弄好,你可以像之前那样,上去整理一下今天拓到的东西。”

    邰霏自从上次接电话和宋时祺意外地贴近了一次之后,主观意识也好,客观情况也罢,总之都没有再和他靠得那么近过。

    此时两人中间只有一步远,他特意压低的声音从她头上落到耳边,邰霏的耳朵不争气地又痒了痒。

    “不急。”邰霏把捏了好一会儿的东西递了上去,“你去换一下?”

    宋时祺借着微弱的光看到邰霏递过来一件叠好的黄褐色衣服,并不打算伸手接:“你的衣服?”

    “一件套在最外面的工作服,我带来的应该只有这件你能穿的下了。”邰霏诚恳道,又对他抬了抬手,“拿着。”

    “我不换。”宋时祺后退了一点,拢了拢自己的外套,一副娇羞样子,“这样多不好。”

    “……”

    邰霏捏着衣服的手紧了紧,近乎咬牙切齿地问,“你就这么喜欢那两个手印?”

    “稿子没落地,那天的画也没拿到,我找的设计师连个作品都没有,这不行。”

    宋时祺又退后几步,站到看得见光的地方,对着邰霏敞了敞自己的薄外套,“这可是你交上来的第一个作品,邰设计师。”

    邰霏攥着工作服的的手隐有青筋暗起:“不换算了,等着风湿吧。”

    宋时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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